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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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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重閉目沉思。

人即是城。一旦士兵對首領有所懷疑,那麼無論戰壕挖得有多深,城池都將脆弱如紙。士兵一旦產生懷疑,就有可能乘夜色逃亡,將領就有可能被敵方挑唆。據十右衛門的報告,自念之死已經極大地動搖了軍心。往常一直很順利的軍議,眼下也逐漸生出齟齬,連足輕大將都開始不聽號令。於亂世中磨練出來的首領直覺,此刻正在向村重發出警示:若放任自流,待織田大軍來犯,有岡城必被攻破。

村重身為武士,並不害怕戰死沙場,那對他反倒是一份榮耀。他不是沒有想過會在這場大戰中落敗。哪怕彈盡糧絕、無計可施以致切腹,對武士而言,亦是求之不得的死法。然而,若是因軍心動搖,因部下不再信任他這個荒木攝津守而失敗,實在有損聲名。

數萬織田大軍此時正一步步逼近有岡城。織田首戰就會使出全力,那麼避免與其正面衝突方為上策,但眼下軍中已心生動搖,城,還守得住嗎?軍心動搖的城池絕不可能抵擋前右府大人織田信長。

村重的直覺再次悄聲提醒他:還來得及。只要徹查案件,查清究竟是何人殺死安部自念,查清對方究竟是用何種手段殺死自念,一切還來得及。可村重實在想不通,自唸的的確確是被弓箭射殺,箭矢為何會消失?殺死自唸的那個人又是從何處、通過什麼方法接近那間倉庫的?難道真有佛罰之說?

實在想不通。

不過,村重手裡還捏著一枚棋子。

在這座城裡,沒有人比村重更擅軍略,沒有人比村重更懂謀略,沒有人比村重更具智慧。

但是,準確來說,應該是在這座城的地盤上沒有這樣的人。

村重慢慢站起身。

天守閣下,有地下井。

守城時,為避免敵方切斷汲水之道,守城方通常會在地下打井。這不算稀奇。村重手持燭臺走向地下,在井前停下腳步,黑暗中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大人何以屈尊來此?」

燭光下,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性低頭行禮。他彎腰時,掛在腰上的鑰匙「哐啷」作響。村重不多說話:

「把門開啟。」

「是。」

地底的一角,有一扇上鎖的小門。男人將腰間鑰匙插入那扇門,一個渾濁的聲響過後,鎖開了。

「小人陪您進去吧。」

「不必了,在此等候。」

男人默默低頭退後。

小門開啟後,是繼續往下的樓梯,臺階被泥土中滲出的水汽打溼。村重一步步走下臺階,耳畔是窸窸窣窣的蟲鳴。他拿著燭臺照過去,蜈蚣、千足蟲及其他叫不出名的蟲豸迅速逃竄。

臺階不算長,盡頭處是未鋪地板的土地。村重伸腿跨過一攤積水,此時聽到黑暗中飄來「咯咯咯——」的詭異竊笑。

循著聲音方向看去,率先映入村重眼簾的是木欄。那是能工巧匠打造的比鐵欄更堅硬的栗木欄。木欄內是人工鑿出的洞穴,二者組成了一間狹小的牢房。

最後,村重看到了一個背朝自己蹲坐的人影。是燭火過於炫目才背過去的嗎?

村重開口道:

「官兵衛。」

地牢裡的人影晃了晃。一陣微風吹進土牢,村重手中的燭火隨風搖曳。笑聲消失了,地牢裡靜謐無聲。寂靜中,唯有蟲鳴與燭火。村重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次開口道:

「官兵衛。」

陰影中的官兵衛徐徐起身,轉身面對村重。

官兵衛被囚近一個月。僅僅一個月的時間,竟能令人變化如斯。

蓬頭虯髯,手腳纖細,臉頰凹陷,衣裳破爛。牢房過於狹小,以致他無法伸直手腳,四肢呈現異常的扭曲姿勢。在眼前這個人身上,已看不出一丁點兒當初那位理直氣壯陳訴謀反弊端、堂堂正正的武士的影子。

官兵衛的眼神變了。蹲在牢房裡的官兵衛不習慣燭火,仰視村重時不停地眨眼。他的雙眼空洞無神,眼底空無一物,眼神變得渾濁。

村重俯視著官兵衛,問道:

「官兵衛,剛才是你在笑?為何發笑?」

聲音在地牢中迴盪。官兵衛沙啞地回答道:

「小人隨便笑笑罷了。」

「恕你無過,快說。」

官兵衛低頭小聲說道:

「因為我聽到了和獄卒的體重不同的腳步聲,便立刻想到是攝津守大人來了。」

「噢,那又如何?」

「小人本以為只能等到戰爭結束才能再見攝州大人,想不到不出一個月又見面了,頗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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