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十二月八日,晴。
戰爭確實有著某種氣息。一旦軍隊有動作,就會產生動靜。若能將軍隊的氣息隱藏起來,才可稱作奇襲。不過織田信長似乎不打算掩藏。織田軍把竹子紮成垛作為盾牌,在城中鐵炮射程之外不斷集合。織田要發動猛攻了。這一點,別說村重,連足輕和百姓都看到了。
黃昏時分,圍在有岡城外的竹垛一步一步向城池逼近。斥候連忙跑入天守閣報告:
「報!前鋒大將是堀久太郎、萬見仙千代和菅谷九右衛門。」
村重頗感意外。這幾人都算不得名將。他轉頭向身旁的荒木久左衛門淺笑道:
「看來前右府大人錯判了有岡城呢。」
他喚來使者,傳命道:
「傳令諸將切勿急躁。靜待敵兵進入鐵炮射程。一旦進入,立刻一齊開炮。站立的炮手和跪立的炮手兩排齊放。切記,留一隊人馬待命,以防敵人有後招。」
織田軍轉眼迫近。村重表面泰然自若,內心難免忐忑。若城內有謀叛者,動手機會就在此刻。織田不可能沒向城內伸手。城內會起火嗎?會有內應從內部開啟城門嗎?比起迫近的敵軍,村重更懼怕城內有通敵者。
織田軍開了第一炮。接著,大隊人馬瞄準岸之寨、上臘冢寨、鵯冢寨的防守薄弱處進行猛攻。天空乍然出現閃電,但是連雷聲也壓不住震耳欲聾的鐵炮聲。
沒有內應。有岡城上下士卒嚴守村重的命令,勠力守城。
太陽落山,入夜了。藏在竹垛後的織田足輕探出身子放炮。村重軍這邊將炮口噴出的火光作為目標,還擊以疾風驟雨般的鐵炮彈丸。織田軍的弓箭手射出火箭。村重下令事先候命的分隊四下撲火,因此沒有地方著火。
這時,一個男人跑到村重跟前。這名高大的武士身著室町武士般的古代鎧甲,背插「南無阿彌陀佛」字戰旗。原來是森可兵衛。他單膝跪地,扯著嗓子高聲嚷道:
「主公!森可兵衛難報主公恩情,決意拼死盡忠,向西方淨土而行!抱歉了!」
話音剛落,不等村重開口便飛奔離去,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次日早上,織田軍屍骸遍佈的攝津荒野上,森可兵衛面朝前方跪立而亡。他的頭顱已經被取走,他的雙手卻仍死死抱著敵人的首級。檢驗時,連織田方的俘虜都不知道可兵衛抱著的究竟是何人首級。
「小人不認識這張臉。此人雖然是武士,但恐怕名氣不大。」
俘虜這樣回答。
此役以荒木軍大勝收官,還斬殺了前鋒三大將之一萬見仙千代重元。有岡城內士氣大振,勝利的歡呼聲響徹北攝枯野。
沒有人知道可兵衛是如何戰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