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雜賀眾三年前曾在天王寺之戰中跟信長那混蛋交過手,併成功擊中信長。可惜信長命大,那一炮竟沒打死他,令人深感遺憾。三年來,小人一直等待著有一天再喂信長吃一記彈丸。攝津守大人,請命我等出戰,小人定能取前右府的性命。」
議事廳一片寂靜。雜賀眾打傷過信長,此事盡人皆知。況且彼時荒木家還在信長麾下效力,荒木家都見識過雜賀眾高超的手段。
若經不起一紙文書挑釁,貿然出城迎戰,當然是無謀;可如果讓雜賀眾出戰,或許真能擊中信長……即便不成,折損的也只是雜賀眾,我等皆高枕無憂。荒木家臣心中滿是這種念頭。村重敏銳地嗅到了這一點。
「不,鈴木大人且等一等。」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距離村重很近,顯然地位不低。這個白髮男人身披鎧甲,甲片由黑線仔細地串起來。此刻他握拳反對道:
「真要出城作戰的話,我等高槻眾理當為前鋒。按軍法也該如此安排。我等來到這有岡城是為了伸張武士的義氣。欲取信長首級的可不止你們雜賀眾。」
這位年邁武士是高山飛驒守,他皈依了南蠻宗,受過洗禮,如今改名為大慮。
村重背叛織田後,高槻城的高山右近儘管跟隨了村重一段時間,但很快又迴歸織田麾下。如此反覆無常之舉,令許多武士頗為不齒,其中就有已經歸隱的高山右近之父高山大慮。大慮率領志同道合的將士撤出高槻城,進入有岡城。
由新人擔任前鋒雖是戰場慣例做法,但若讓雜賀眾和高槻眾一道出城作戰,荒木軍就不能守在城中作壁上觀了。這場戰役有可能拖成野戰。莫非真要打野戰?在場諸將凝神屏息,等待村重作決定。
村重的身軀如岩石般巋然不動。他稍作沉默,注視著鈴木孫六和高山大慮。
終於,他以低沉的聲音下令道:
「不可。高槻眾與雜賀眾不得出戰,守城任務不可大意。我沒有多餘的兵力去白白送死。不出戰,要固守。」
孫六和大慮的表情都沒有任何不滿或不服。兩人雙拳抵地,平伏行禮,異口同聲道:
「遵命。」
聽到二人回應,諸將安心地長吁一口氣。
軍議結束後,留在天守閣的村重喊了聲「郡十右衛門」,十右衛門立馬返回聽從調遣。
「十右衛門,先解除你的警備工作。你去打探一下高槻眾和雜賀眾。」
十右衛門領命應道:
「是。具體該打探些什麼?」
「雙方的處境。」
「是。還有什麼需要屬下留意?」
「小心行事,萬不可走漏風聲。」
「屬下遵命。」
說完,十右衛門站起身,小跑離開天守閣。此刻,春日高懸在正午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