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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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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前頭能看到敵人的位置去。」

十右衛門回道:

「是,此處即是。」

說著走上前。村重叫上捧著自己弓箭的小廝、太鼓兵、法螺貝兵及兩名持弓御前侍衛。他們撥開葦草,踏過泥濘後,眼前瞬間開闊,生起篝火的敵營就在前方。距村重數十步之遙處,兩名武士站在月光下,皆身披鎧甲,但右側的武士未戴頭盔。村重猜測站在左側的是有身份的武士,沒戴頭盔的要麼是小廝要麼是守夜足輕。敵人一邊聊天一邊盯著有岡城,完全沒察覺村重一行的氣息。村重喚來小廝,拿過弓箭,脫下自己的頭盔遞給他。選用弓箭而不是鐵炮當然是為了不發出聲音,脫下頭盔則是為了避免頭盔的護頸甲片妨礙拉滿弓的手。

兩名持弓御前侍衛並排站在村重身旁。

「我射右邊的,你們倆射左邊的。」

下完指令,村重張弓搭箭。

村重的眼睛已習慣黑夜。皎潔的月光下,不但敵人的臉清晰可見,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的五官。那人還很年輕,端正的長相此時扭曲得厲害,是在說什麼嗎?微風吹拂葦草,「沙——沙——沙——」村重拉滿弦。

村重在心中祈禱。南無……此箭必中。

一片雲遮住了月亮。那人若有所思,忽然轉頭。他的目光捕捉到村重的一剎那,村重鬆開手指。

箭射中他的眉心。他在死前的一瞬確實看到了村重,剛欲張口叫喊就倒在了泥地裡。

緊跟著,侍衛們朝左側射出兩箭,一箭未射中,一箭射入武士的肩膀。武士瞬間睜大眼睛,跪在地上想扶起剛剛倒地的那個,同時張大嘴巴大喊:

「喂……」

叫喊聲並沒有持續太長,因為村重的第二箭穿進了他的背,御前侍衛的箭則貫穿了他的腿。武士立刻失去了叫喊的氣力,無聲地朝陣營方向衝去。村重瞄準他的背影,搭上第三支箭,使出全力拉弓卻沒有放箭,因為目標已沒入黑暗,完全看不見了。不管是小廝還是足輕,殺掉的總歸是無名之輩,反被武士逃了。村重不免有些懊惱。夜襲行動也暴露了。村重一時陷入躊躇——逃走的武士很快會去報告,他們需要多久能作好戰鬥準備?

但他立刻走出迷惘。

「敲兩下太鼓!」

太鼓兵得令,立馬敲鼓。響徹葦叢的鼓聲打破了靜夜。葦草齊齊搖擺,是雜賀眾和高槻眾衝了出來。村重深吸一口氣,高聲喝道:

「戰吼喊起來!」

周圍霎時間響起一片吶喊聲。御前侍衛圍到村重身邊,其餘兵士則衝上前破壞敵營柵欄。隨著一發鐵炮劃破靜謐的夜空,夜襲部隊開始朝敵營射擊,彈如雹落,矢如雨下。

不多時,柵欄就被手斧或木槌破壞,士兵從缺口處擁進去。夜襲時,每一刻都很珍貴,不能浪費時間去割雜役嘍囉的腦袋。眾將爭先恐後地砍殺敵兵,放著眼前的腦袋不顧,立刻轉身去砍殺下一個敵人。鐵炮聲、吶喊聲、悲鳴聲在黑夜裡此起彼伏,敵軍陣腳大亂。村重雙臂交抱站在營外,一言不發地注視這場戰鬥。

突然,陣中篝火前跳出一個黑色人影,這人戴著頭盔,卻只穿著兜襠布,肩扛武士刀,一副窘相,乍看似乎要向後逃跑,忽又轉身向前朝村重這邊飛奔過來。御前侍衛架起長槍和鐵炮,更有人張弓搭箭瞄準了這個男人。男人察覺到自己成了靶子,表情一下子扭曲了。他張開雙手,高聲嚷道:

「我乃大津家臣堀彌太郎。看諸位這架勢,想來定是武士,夜襲大將在此!乞請尊駕首級一用!」

說完便矮身向村重衝來。鐵炮與弓箭齊放,但不可思議的是,這些老練的御前侍衛竟無一人命中他。彌太郎邊嚷邊跑,轉眼距離村重僅七步、六步、五步……一名侍衛丟下鐵炮,抽刀出鞘,擋在彌太郎和村重之間,是伊丹一郎左。

村重也伸手至腰間拔刀。他所收藏的名刀鄉義弘還在宅邸,此刻佩帶的是一把以鈍刀聞名的奈良刀。刀鋒遠不及名匠打造的鄉義弘,但便宜、多產,可以毫無顧慮地在戰場上揮舞,所以村重選了這把打刀。村重緩緩拔刀,月光照亮未刻銘文的蒼白刀刃。

伊丹一郎左大喊:「小子!」不斷挺刀刺向對方。其中一刀刺中了彌太郎的右肩,彌太郎換左手持刀,「唰」地對準一郎左的喉嚨使出快如閃電的一招。他的刀出乎意料地銳利,儘管一郎左用刀尖護住脖頸,對手的刀鋒仍切中了他的脖子。血霧飛濺。

「可惡!」

眾侍衛勃然大怒,刀槍齊發,可彌太郎漂亮地一一躲閃過去,轉瞬間,他已衝到村重眼前。明知手中是一把鈍刀,村重仍沉著地揮刀下劈。左右侍衛逼近,彌太郎再無閃轉騰挪的餘地,只得舉刀硬接村重這一擊。月光下,火星四濺。

「唔!」

彌太郎難擋村重的臂力,虎口一震,手中刀掉落在地。他正捂著被震麻的手臂,周身已被刀刃與槍尖戳中。彌太郎喉頭髮出「咕」的一聲,癱倒在地。他的頭盔下顎繫帶鬆開,骨碌碌地在泥地裡打滾。一名御前侍衛迅速砍下他的頭顱。村重瞥了一眼彌太郎沾滿泥汙的的頭盔,再轉眼看向倒地的一郎左。

一息尚存的一郎左緊抿嘴角,試圖阻擋已然逼近的死亡。村重俯視一郎左,說道:

「你做得很棒,一郎左。」

一郎左微微點頭,將顫抖的手伸入懷中。鮮血淋漓的手指抓住的正是村重在天守閣寫給他的文書,那份承諾照顧一郎左子嗣的文書。村重見狀,重重點頭道:

「好,放心吧。」

一郎左眼中似有光芒閃過,嘴角浮現一絲笑容,接著再也不動了。

「主公,該傳令了。」

說話的是郡十右衛門。十右衛門伸手一指,村重順著方向看去。明月照耀下,有岡城本曲輪裡有人舉著火把在比畫圓形,是瞭望樓上的兵士在告知敵軍正朝大津軍營趕來。村重立刻下令:

「吹法螺貝。」

負責法螺貝的人馬上吹起長之又長的螺聲。當然,戰鬥不可能在法螺貝響起的一瞬間立刻停止,但鐵炮聲已越來越少,吶喊聲也越來越小。不一會兒,鈴木孫六和高山大慮回來了。孫六的臉頰沾滿血跡,大慮的臂甲插著箭。

「織田援軍就要到了。撤兵!」

「是。」

二人低頭從命,各自召集隊伍。十右衛門將伊丹一郎左的髮髻剪下,隨後根據事先的籌劃安排殿後。夜襲部隊有條不紊地向有岡城撤退,背後是遍地屍體的大津軍營。月掛西梢,離破曉還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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