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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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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重走出竹林茶室。竹葉晃了晃,從竹林裡冒出兩名武士單膝跪地。是負責護衛的秋岡四郎介和乾助三郎。竹林中有屯兵所,客人從茶室內無法看到。村重飲茶時,他們就在林中等候。當然,一旦發生意外,他們得趕來保護村重,因此在等候時也手握刀柄耳聽八方。安排武士護衛是理所應當的,但村重仍感到很不痛快,他頭一次體會到,摻雜了戰爭的茶道竟令人如此痛苦。雖說村重親自點茶讓鈴木孫六大為欽佩,可村重自己不免遺憾。

通過這兩次茶飲,村重確認了一點:斬殺年輕武士的兩人,無論高山大慮還是鈴木孫六,都沒有自誇殺了大津。但即使他倆沒有主動開口,兩人各自的擁躉也絕不會像他們的首領那樣冷靜。這兩人心裡肯定期盼著自己所殺的就是大津……村重在他們品茶時讀出了這份情緒。沒有不想要功勳的武士,不是武士也想要。即便如此,大慮和孫六依然沒有明說大功該歸自己。也就是說,他們都沒有自信斷言誰是大津。

小廝牽來馬匹,村重騎馬趕回本曲輪。今夜多雲,滿月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顯得影影綽綽。經過寂靜的武士住所,村重行在護城河的橋上。橋對岸有火把搖動,橋頭是本曲輪正門。守門人看到這幾個騎馬武士,大為詫異。秋岡四郎介高聲道:

「主公回來了,快開門。」

門裡傳來「遵命」的聲音,大門卻紋絲不動。直到村重越走越近,近到幾乎能看清火把下門衛的臉,大門總算開了。大門穿有鐵鏈,沉重、堅固,開閉都要耗費不少時間。等大門完全開啟,村重才催馬進門。他到宅邸前下馬,早有御前侍衛在此等候,跪在地上說:

「報!荒木久左衛門大人已恭候多時。」

「是嗎?讓他來大廳見我。」

說完,把馬交給馬伕。

夜已深,宅邸外一片漆黑。在持刀侍衛的陪同下,村重步入大廳,坐在上座。燭光幽暗,他看不清楚久左衛門的臉,但能看清久左衛門此刻平伏在地的身影。

村重開口道:

「辛苦你替我主持軍議。」

「是。」

「那麼,今日軍議如何?」

「沒什麼大事。」

久左衛門毫不遲疑。回答得過於迅速,村重感到久左衛門話裡有話。

「到底出什麼事了?」

「這個嘛。」

「但說無妨。」

久左衛門在陰暗裡坐直身子說道:

「都是瑣事。軍議沒什麼事,只不過諸將果然都很在意功勞的歸屬,不斷有人詢問主公如何決定。其中,野村丹後等放言,稱此功絕不可能歸屬南蠻宗信徒,因為他們拋棄了佛法。信仰南蠻宗的將領大為光火,立刻伸手按住刀柄反唇相譏,說不如現在就試試到底誰更為神明庇護。直到池田和泉出面調停,才控制住場面……」

話說到一半,久左衛門低語道:

「丹後大人說那番話,屬下認為大有蹊蹺。」

「蹊蹺?織田嗎?」

「主公明鑑。」

爭奪功名在武家屢見不鮮。一聽說他人取得大功,就誹謗那不是真正的首級;一聽說要給他人殿軍,就懷疑命令的真實性。這都是常事。但引發這場口舌之爭的野村丹後並未參加夜襲,他沒必要為一份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功勞出言傷人,更何況要冒著與人兵刃相見的危險,這實在太不尋常。久左衛門懷疑野村丹後與織田勾結,故意放言擾亂城內軍心。村重心想,這番懷疑不無道理。

不過,野村丹後雖說在戰場上剛勇無雙,卻不是有城府的人。就算織田派奸細教他在軍議上演戲,恐怕他也演不好。丹後負責守衛城南的鵯冢寨,雜賀眾就駐紮在那裡。

「丹後只是偏袒雜賀眾罷了。」

村重淡淡地說道。丹後非常體恤下屬,因而深受士卒愛戴。以他的性格,偏袒雜賀眾不足為奇。每日和雜賀眾朝夕相處,共理軍務,他早已把雜賀眾視為同伴,因而對高槻眾出言詰難,這很符合丹後的性格。久左衛門說道:

「屬下也這麼考慮來著。但放任諸將在軍議上互相攻訐,畢竟不大好吧?」

村重沒有立即回答。

他心想,野村丹後的言論或許不全是出於偏袒。將士們日復一日地苦等毛利援軍,連村重都有點兒焦躁。勝負、生死都繫於毛利。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他人手中,未免有違武士風範。所以人心浮動,情緒越來越緊張。這一切皆拜瀧川左近那支箭上的文書所賜。

此時,一場大勝宛若靈丹妙藥。夜襲正如村重所料的那樣大獲全勝,甚至拿下了敵將首級,獲取了超出預期的大功。然而,這場大勝又令城中滋生齟齬。難道這就是福兮禍所依……

「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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