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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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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為何如此順利?再怎麼說,那都是一座有柵欄、有篝火的軍營,可我們居然能如秋風掃落葉般輕易攻破,為何?當然,其中不乏高槻眾和雜賀眾奮勇作戰的緣故,也有我抓住了戰機的助力。可即便如此,此番得手背後還有更大的動因。」

大慮和孫六轉了轉眼珠。村重繼續說道:

「高山和鈴木所講述的夜襲經過幾乎一致。他們都說大津士兵在等候將令,也就是說在尋找大津。過了一段時間還是如此,而且不止足輕雜兵,連披甲武士都有的往左有的往右。為何敵營裡沒有響起鐘聲、鼓聲或法螺貝聲?這讓我看清了這場戰鬥的本質。」

全場鴉雀無聲,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這是一場沒有大將的戰鬥。士卒看不到將旗就不知如何戰鬥。那一夜,大津自始至終都沒有下達任何將令。」

「主公,難道您是想說……」久左衛門插嘴道,「大津逃了?屬下的確聽說這個人是頭一次獨自領兵。如果遭夜襲而擇倉皇逃亡,倒也說得通。」

村重立刻否定了久左衛門:

「那樣的話,下針就不可能聽到有人說大將戰死了。大津當夜就在戰場上,死在了戰場上。」

「可是……除了夜襲部隊帶回那五顆頭顱外,再無他物。大津的首級究竟去哪兒了?請主公明示。」

「大津確實被殺死了,但沒有人砍下他的頭顱。」

軍議上再一次炸開了鍋。有人高聲喊道「荒唐,絕無這種可能」,但村重眼鋒掃過之處,眾人立馬安靜了下來。久左衛門再次問道:

「主公,殺死敵方大將卻未取首級,世上不存在這樣的人。那可是大將的頭顱,就算拼著一死也該取得首級。若大津是被飛矢流彈打死倒還有可能。但那樣一來,長昌計程車兵們就不應該談論大將被殺,士卒理應忙於尋找長昌才對。」

「當晚有兩個人立了功卻沒有砍下敵人的腦袋。」

外頭傳來一聲鳥鳴。

「一個是伊丹一郎左。他一刀刺中了敵方武士,遺憾的是他自己被對方殺死,他沒辦法取得首級。而另一個人……」

村重在腦海中回想著當時的情形。在伊丹葦叢,在滿月下,在他張弓搭箭瞄準那武士的一剎那。

南無八幡大菩薩、全國的神明、日光權現、宇都宮、那須湯泉大神明……請讓我正中目標吧!

「是我。」

「什麼?」

久左衛門不禁啞然。諸將開始交頭接耳。

村重是大將,就算取了首級也無處邀功,所以他不會取下對方的頭顱。

「開戰前,我一箭射死了營外的一名武士。」

當夜,村重藉著月光瞄準那名武士,拉滿弦。他現在已然忘記當時自己心裡在想什麼了。不過,任何人在一心求命中時都會不自覺地向神明祈禱吧,正如《平家物語》裡的那須與一。

官兵衛列舉了一大串神佛,就是在暗示村重射中了目標吧。看著八幡大菩薩的卷軸,村重才發覺官兵衛的用意。

「那個人未戴頭盔,我下意識地把他當成了小廝或足輕。可他偏偏是大津傳十郎。」

武士頭盔是死後確認其身份的標誌,因此人們追求戴盔首級,要殺就殺戴頭盔的人。統軍大將在戰場上竟然不戴頭盔,這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雖說頭盔極其重要,作戰時也不是絕不能取下。村重拉弓時,為了不妨礙手部動作,就曾脫去頭盔。郡十右衛門偵察敵情時,為了減少自身發出的聲音,也曾脫下頭盔。大津也許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一切皆因大津運氣差。」村重說道,「他應該是為了親自瞭望有岡城才會脫下頭盔。如當時能檢查一下屍首,估計能從鎧甲的質地辨識他的身份。可夜襲時機稍縱即逝,無暇辨認屍體。這對大津和我來說,都很不走運啊。」

接著,村重將備前打刀賞賜給高山大慮和鈴木孫六,再下令對火燒南蠻宗禮拜堂的三人處以火刑。表面上,針對南蠻宗的誹謗停止了,然而佛罰流言在民眾心中已根深蒂固,私底下仍有不少人在悄悄地散佈著。

大津傳十郎之死被隱瞞了。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光榮戰死還是意外猝死。後來,在織田家族內部,關於天正七年三月十三日這天所發生的事,只記錄了大津傳十郎病死。

軍議後,村重回到宅邸,從懷中摸出文書。那是瀧川左近將監箭上的文書。除了村重,無人知曉這封文書的內容。文書上僅寫了一句話:

宇喜多已為我方盟友,請務必陪同我家主公鷹狩。

瀧川說宇喜多已投靠織田。這會不會是計策?村重只能這麼考慮。只因據守在備前岡山的宇喜多是毛利盟友,毛利才可能經山陽道抵達有岡城。如果宇喜多倒向織田,那麼再等一百年,毛利援軍也趕不過來……

村重之所以冒險夜襲,就是為了把將士們的視線從這封文書上引開。沒有人察覺到村重被這封文書攪得心焦氣燥。沒有人。除了黑田官兵衛。

他叫人拿來不合季節的火盆,將瀧川的文書投入火中。這封文書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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