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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犧牲者出現了。」

月夜湊過來,低頭觀察躺著的老田。

「不過,和第一次的現場對比,這次明顯誇張許多。這張桌布上寫的「蝶之嶽神隱」,沒記錯,應該是指十多年前這一帶發生過的連續殺人案。犯人特意用血字寫出它,意圖為何?」

「喂,外行人別隨便跑進來。」

月夜輕輕拍開加加見想要推她肩膀的手。

「別這麼頑固不化嘛。我又不會把現場攪得一團糟。何況灑水器把這弄得到處溼答答的,也談不上什麼現場保護了。」

「無論什麼狀態,在鑑證科到來之前,現場都應該保持原封不動。」

「可是鑑證科得後天才到。等那麼長時間,現場證據可能都煙消雲散了。我們還是應該提前做好記錄。」

聽到月夜平靜無波的話語,加加見皺起眉頭。

「你看起來相當冷靜啊。是因為那啥嗎?是因為抱有明確的自信會發生連續殺人案嗎?」

錯了,不是連續殺人案。我做掉的只有神津島。但是不知什麼緣故,現在老田被某人殺害了。遊馬在旁邊站著茫然若失。月夜聳了聳肩膀。

「難道你在懷疑我是兇手?身為名偵探,慘不忍睹的現場早就見慣了。但是……」

月夜嘴角上揚,眼睛眯成細縫。看到她心醉神迷的表情,遊馬屏住呼吸。

「沒錯,我確實考慮過本案發展為連續殺人案的可能性。不過,我倒是從未想到能親眼目睹如此離奇的現場。」

「……看你開心成那樣。見到這種現場還笑得出來,你腦袋是斷了幾根弦啊。」

加加見不高興地挖苦道。月夜畢恭畢敬地低頭。

「謝謝誇獎,我很榮幸。」

「沒人誇你。好了快出去。就算你把自己誇成一朵花,也不準進房間。」

「請等一下!」在房間外呆若木雞的圓香,突然大喊一聲。「老田管家就放那不管嗎?」

加加見撇了眼圓香,說:「這當然。」

「但是警察過來起碼要後天傍晚。一樓的空調遙控是一體式的。沒法做到只降低餐廳的溫度。所以……」

圓香抽噎著說不出話。月夜用柔和的嗓音幫她接下去。

「你是想說,就這麼放著,老田管家的屍體會腐敗是吧。」

圓香眼裡充滿血絲,不住地點頭。

「老田管家教會了我女僕待人接客的禮儀。整整四年了,我們住在這座館裡一起照顧老爺的起居。」

圓香雙手蓋住臉,指縫裡露出嗚咽的聲音。

「加加見警官。現場保護固然重要,可讓遺體腐壞也不是好事吧。說不定會因此失去很多可以從中獲取的情報。就算不考慮這點,在這座館生活必經之處的一樓擺著一具屍體,對其他人的精神健康也會有很壞的影響。」

加加見的表情彷彿被灌下一碗苦澀的中藥。他思考幾分鐘後看向圓香。

「喂,女僕。那遺體儲存在哪好?專門用來食材儲存的冷凍室之類的嗎?」

「等一下!」圓香還沒說話,酒泉高聲反對。「放過冷凍室吧。我每天要去那裡拿好幾次食材。各位也不想吃和屍體存放一起的食材做出來的食物吧。」

月夜歪著腦袋錶示:「其實我不介意哦」,酒泉用力甩頭。

「碧小姐不介意,其他人也肯定介意。絕對不要放在冷凍室。」

「那放哪合適啊?」加加見煩亂地撓頭髮。

「拾之房,怎麼樣……?」圓香怯生生地說。「老田管家住的拾之房有獨立空調。而且也是樓層最低的房間,把老田管家搬過去也不會花很多功夫。」

「拾之房鑰匙在哪?」

「老田管家一般都把它放在管家服胸前口袋裡。」

加加見搜尋了一下老田的口袋,拿出刻著『拾』字的鑰匙。

「那就這麼決定。你過來幫一下。我抬上半身,你來抬腳。」

聽到加加見的指揮,圓香臉頓時綠了。遊馬見狀走向前。

「就算老田管家體重較輕,也不該讓女士來搬動屍體,我來吧。」

「少廢話,閉嘴!」

加加見大喝,遊馬渾身一顫。

「是女僕自己執意懇求安置屍體,我們出於無奈才順她的意。她當然得負責。懂這個道理你就退下。」

「可是……」遊馬還想勸的時候,圓香板著臉走過他身旁。

「巴小姐,別勉強自己。」

「沒事,」圓香毅然決然地說。「加加見警官說得很對。而且我想至少為老田管家盡一些綿薄之力。就讓我來搬他的屍體吧。」

「覺悟不錯,那趕緊行動。」

加加見把手放在老田的兩肋之下,圓香挪開目光,搬起老田的腳。

可能加加見比較孔武有力的緣故,老田的屍體輕而易舉就被抬了起來。

「好,就這麼走。等安置好老田,我會鎖上門,誰也不準進拾之房。然後我去把溼衣服換好再回來。你們在這老實待著,都聽明白了吧。」

加加見下完命令,和圓香一起把老田屍體從餐廳抬出去,消失在大廳中央聳立的玻璃柱子背後。有馬還在目送兩人的背影,酒泉對他說:

「一條醫生,我們不如也去換件衣服,這樣容易感冒。」

遊馬這才驚覺自己周身溼漉漉的,好像在花灑底下衝了個涼水澡。

「啊……你說的對,我們走吧。」

遊馬和酒泉追在加加見腳步後面,繞過柱子抵達樓梯入口。繞著螺旋樓梯上了1/4圓周,正好撞見拾之房大門即將合上。看來那兩人應該順利把老田抬上來了。

繼續往上爬樓梯,到達肆之房前的小平臺。剛才出來得急沒顧得及上鎖,遊馬直接推門而入。

「待會見,一條醫生。天知道後面還會發生什麼……」

酒泉悶悶不樂地丟下一句,轉頭往樓上走去。

是啊,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發展太過詭異,大腦快跟不上了。有馬抱著一團亂如麻的思緒關上房門。

月夜和加加見似乎將眼下的情況當成是連續殺人。也不怪他們。因為這才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出現了第二名犧牲者。

出現這麼明顯的謀殺案,應該不會還有人認為神津島是自殺。原本打算用自然死亡,或者自殺的障眼法掩蓋神津島死亡真相的計劃,徹徹底底破滅。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遊馬小聲嘟囔道。

估計任誰都覺得神津島和老田是被同一個犯人殺害的,如果能善加利用這一點,自己或許可以逍遙法外。

看到過於衝擊的場景導致短路的大腦逐漸恢復正常。

可是,到底是何人抱著什麼目的把老田給殺害的?遊馬絞盡腦汁地思索。

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還有別的人也想對神津島下手。如月夜剛才說的,對他恨之入骨的人兩根手指都數不過來。而這次活動,正是將閉門不出,和他人幾乎沒有接觸機會的神津島一舉幹掉的大好機會。除了自己還存在著第二人暗中謀害他,也不是什麼怪事。

遊馬拿起備用衣服,進洗手間脫掉溼漉漉的襯衫。

我搶在了另一個犯人前面下手。但是那人和我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那人的目標不只是神津島……」遊馬用浴巾擦拭著身體。

為什麼要連老田也一起殺害?為什麼要設定那樣誇張的殺人現場?用血字寫成的「蝶之嶽神隱」,一定含有解開謎題的提示。

不對,現在不該考慮這點。遊馬一邊換上新的衣服,一邊搖頭。

「如果一切順利,說不定能夠把殺害神津島的罪名一起算到另一個人頭上。」

遊馬靠近馬桶取下儲水槽的蓋子。褐色的藥丸盒子仍然在裡邊沉沉浮浮。

沒有扔掉它真是明智之舉。等找到殺害老田的犯人,往其攜身物品偷偷放入這個藥盒子,就可以把毒殺神津島的罪轉嫁到那人頭上,就算那人想要否認,有關鍵性的證據擺在面前也百口莫辯。

接下來的行動決定好了。遊馬蓋上儲水槽的蓋子,雙手拍臉頰給自己打氣。

遊馬換好新衣服,走出肆之房給門上鎖,下樓往一樓走去。因為之前考慮過神津島可能會奮力抵抗把自己衣服弄破,所以提前備好備用衣物,這得誇自己一句未雨綢繆。遊馬如此想著回到了餐廳前面。只見九流間等人正愁眉苦臉地眺望室內。

「怎麼了?」遊馬搭話說。他跟著望向餐廳內部,頓時無語凝噎。在原本老田倒下的附近,月夜正四肢伏地,把臉湊近灘在那裡的紅色渾濁液體。她那副樣子就像一隻四足獸飢渴地舔舐滴落地板上的血漬。

「你在幹什麼?」

遊馬靠近問她,月夜一副「這不明擺著」的表情抬起頭:「我在搜查呀。」

「搜查……你跪在這種溼漉漉的地上衣服會髒的。」

「剛才和你說過了,我這套西裝是名偵探的制服。為了搜查弄髒它合情合理。我不會介意的。」

「……這樣啊,那你有什麼收穫?」

「當然收穫頗豐。我確認過桌子下邊等處,犯人現在不在這房裡。」

「我猜也是。」

和遊戲室不同,餐廳除了桌子椅子就只有幾盆觀景植物棉白楊和一些煤油加熱器。其餘幾乎毫無死角。如果犯人還在室內,馬上就會被人發現。

「另外,因為陽光太刺眼拉上了窗簾沒辦法展示。其實這個房間的窗戶玻璃,和遊戲室還有壹之房一樣是嵌入式的。就是說沒法像貳至拾的房間那樣開窗。最後,我們看一下門閂。」

月夜走近出入口。門旁有兩個裝在牆上旋轉式的門閂。其中上方的門閂大幅度朝內側扭曲,掛在牆上搖搖欲墜。

「材質是不鏽鋼。扣上門閂以後就別想從外開啟門。一條醫生你們連門閂一起破門而入的時候,餐廳裡面只有老田管家的遺體,沒有犯人的蹤影。」

「那難不成,這間房間也……」

「沒錯,」月夜打了個響指。「是個密室。」

「可是這鎖和壹之房的球狀門鎖不一樣。這個門閂只要旋轉勾上就能用,構造特別簡單。這樣或許可以用上簡單的物理詭計。」

「這沒法確保。在你們破壞門之前,餐廳裡的煙霧和水都沒有滲出,可以判定這門幾乎沒有縫隙。絲線之類的詭計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使用。而且如果用了那種手法,多數的場合都會留下相應的痕跡,比如門上塗裝會脫落之類。可這次沒有看到。只分辨得出有破壞門閂的時候造成的傷痕。請問一下密室專家九流間老師,對此有什麼意見?」

月夜唐突地衝站在餐廳外面的九流間大聲問道。

「不不,不是什麼專家,我只不過是會寫一點密室題材的小說罷了……」

「請不要謙虛。就算找遍全日本,也沒有像您這麼精通密室的作家。而且眼前的案子就像小說裡發生的一樣。請務必借一下您的智慧給我。」

九流間盛情難卻,猶猶豫豫地進入餐廳,仔細觀察另一個沒有壞掉的門閂。

「假如壞掉的門閂和這個完全一致,那這整個裝置構造太過陋,用線的物理詭計反而在這種場合下很難派上用場。這個把手是棒狀,它的前端部分是圓的,在上面掛線非常困難。而且由於毫無縫隙的緣故,想要使用線以外的道具從外面關上門,也非常不現實。」

「謝謝你九流間老師。非常有參考價值。」月夜很誠懇的低頭。「也就是說老田管家被害一案,首先要解決如何創作出這間密室的謎題。」

「首先?也就是說還有其他謎題嗎?」

左京從房間外面喊話。月夜點頭:「那當然了。」

「在犯罪現場放火,一般都認為是犯人想要湮滅證據。可是灑水器啟動後桌布只是輕微燒焦,火勢馬上停住,那麼犯人是怎樣起火的呢?」

「呃,應該就是用打火機之類的,不是嗎?」

左京說道,月夜搖搖頭。

「我認為不是這樣。考慮到桌布只是點燃了一小部分,恐怕火在點著以後,灑水器很快跟著啟動。同時警報也響起,大家迅速衝向一樓。我和一條醫生應該是在警報響後兩分鐘左右就到達了。巴女僕她們比我們要更早。在這短暫的時間使用某些方法,把這個房間設成密室逃脫,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左京把手搭在下巴上。

「恐怕在火著之前,犯人早已把這房間設成密室,逃之夭夭了。」

「意思是犯人並沒有直接放火,而是用了某種定時裝置,可以自動點火。」

「您說得對。」月夜對九流間的猜想表示贊同,然後指向桌子。

「但是點火裝置還暫時不清楚是什麼樣,如果是利用時間差放火的裝置,一般來說都會留下蠟燭、時鐘或者是火柴棒等燃燒過的痕跡。可是我剛剛搜尋了一下,並沒有找到。」

「是不是已經燃盡了?或者說被水洗掉了。」遊馬在旁邊插嘴說。

「火很快就滅了,應該還沒有完全燒盡。考慮到被沖洗掉的可能,我趴在地板上搜尋過邊邊角角,並沒有發現任何顯眼的物品。如果說唯一能找到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個了吧。」

月夜拈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根小小白色的羽毛。

「這是?」遊馬湊過臉。

「我猜恐怕是棉白楊盆栽的棉毛。這個房間裡面放著好幾盆觀葉植物。請看房間裡白楊的棉毛,很明顯被薅了一些下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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