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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清楚。不過根據昨晚老田管家的說法,神津島館主把白楊的棉毛當作不化的白雪裝飾在此。然後從它散落的情況來看,恐怕這個棉毛主要用來放置在老田管家的遺體上邊。」

「難不成是比擬殺人?想要我們把遺體看作是埋在雪裡。」

九流間摸著自己半禿不禿的頭。

「有這個可能,而且桌布上還特意留下血字,很有可能犯人想要向我們傳達些什麼。但是這樣的話,也有一個奇怪的點:想要留下血字告訴我們資訊,那為什麼要放火?如果灑水裝置沒有啟動,桌布早就被燒得一乾二淨,沒辦法告訴任何人。」

遊馬「啊」地一聲,為自己居然沒有注意到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而感到羞愧。

「這次的案件太多不可理喻的地方。必須要逐個擊破,否則無法到達真相。為此必須要收集大量的情報。首先從這開始。」

月夜指向桌布上的血字。

「我雖然聽說過蝶之嶽神隱相關的訊息,但那畢竟是我作為名偵探活動之前的案件,並不太清楚詳細情況。」

月夜輕語。左京舉起手說:

「我知道得還算清楚。去年我們家雜誌曾經做過特集報道。」

「這敢情好,那拜託你做詳細說明了。」

月夜眉飛色舞。左京換了個站姿剛準備開口,突然背後響起炸雷般的怒吼。

「你們幾個在幹什麼!」

加加見回來了。他的後面還跟著圓香和酒泉。

「沒什麼,如你所見在勘察現場。因為你叫我們原地待著。」

「我說的是老實待著。老、實、待、著,知道嗎!外行人還隨便亂動現場!」

「我又沒有動手。」

「趕緊從房間裡出來。我準備聯絡縣裡的警察,到時候他們會指示接下來的行動。」

月夜嘴裡嘟嘟囔囔,跟著遊馬幾個走出餐廳。

「不過只是聯絡的話,警察還來不了那麼快吧。」酒泉不安地說道。

「已經死了兩個人。看情況,估計縣裡警察會直接派直升機過來。今天的天氣也不錯。」

「有直升機⁉︎」黑著臉一言不發的夢讀,突然大聲表態。「趕緊叫來,把我們從這個鬼地方救出去。有兩個人被殺了。昨晚我的預感一直在叫囂:有某種邪惡的東西潛進這座館裡盯上我們。肯定是有殺人狂偷溜進來,殺害了神津島館主和老田管家然後逃走了!」

「不,你的靈感恐怕失靈了。」月夜馬上否定。「一條醫生他們回房換衣服的期間,我看過餐廳和遊戲室的窗戶,館周圍的雪地上沒有留下任何足跡。昨晚雖說下過一點小雪,也不至於能夠覆蓋足跡。也就是說神津島館主喪命之後,並沒有人從這個館進出過。」

「那……」夢讀看了一圈周圍的人,連連後退。

「沒錯,殺害兩個人的犯人很有可能還留在館裡。」

平淡的語氣敘述出衝擊性的事實,撼動著大廳的空氣。每個人的神色都欲言又止,相互看著對方的臉。

「啊,不用擔心。還沒法斷定犯人就在我們之中呢。說不定昨天傍晚之前真的有某個人侵入這座館裡,就像夢讀夫人說的,一直潛伏在其中。不過想要長時間潛伏還不被任何人發現,簡直難如登天。所以我們當中存在著犯人的可能性依然極高,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月夜的臺詞讓空氣又凝重幾分。

「不管是誰殺的!問題是這館裡確實有殺人犯。拜託,快去報警,叫直升機把我們送到鎮上呀!」夢讀扯著嗓子尖叫。

加加見兩手捂住耳朵:「別鬼叫了。就算你不說,我也準備聯絡。」

加加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突然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沒有訊號,你們的手機呢?」

遊馬著急地從夾克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昨天連得好好的wifi,現在卻顯示無法連線。

「我的也不行」,「我的也是」,「我的也……」

眾人拿著手機紛紛說道。

「那我去打固話。」

圓香拿起掛在牆上的電話,話筒貼在耳邊。她剛要按下號碼,卻突然停止動作。話筒從她手裡滑落。

「喂,怎麼啦?」加加見急問。

圓香頸椎好像生鏽一般,緩慢扭過頭看著大家。

「電話……沒聲音。估計……電話線斷了。大家手機沒有訊號,也是因為這個……」

「什麼意思⁉︎為什麼電話線會斷,手機也沒訊號?」

夢讀慘叫起來。

「這區域離鎮上非常的遠,收不到發射塔訊號,所以拉了電話線和網線,通過wifi搭橋連網路電話。但是現在電話線和網線一起都被切斷了。」

「那沒法修好嗎?」

圓香聽到左京提問,使勁搖頭。「網路相關裝置都由老田管家負責。我不知道裝置放在哪裡。不好意思。」

圓香深深低下頭道歉。夢讀衝著她大叫:「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

「算了算了,夫人不要責備她。」九流間拼命安撫夢讀。「重要的是電話通訊被切斷,意味著事態變得非常嚴重。不知電和瓦斯爐要不要緊。」

「現在沒事,電還正常。萬一電線被切斷,地下也有緊急情況用的發電裝置。燃料汽油庫存還多,不用擔心。燃氣瓶也存有瓦斯。」

「那可幫大忙了,至少不用擔心會有凍死的危險,就算如此,和外部的聯絡也徹底斷了。」

「這正是大陸中的孤島!在發生連續殺人案的‘暴風雪山莊’模式中非常有代表性的經典橋段!」

月夜激動不已。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她。她注意到自己不合時宜,縮了縮脖子。九流間想讓大家重新打起精神,開口道:

「總之,我們應該要想想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在說什麼呀!那肯定是要下山啊!」夢讀臉上泛起紅潮。

「可是雪崩把路給塞住了。」

「那就坐車到雪崩前方,然後再步行過去。至少那裡有施工的人在吧。可以向他們求助。」

「確實,這應該是風險最低的辦法。」

九流間抱著手腕思考。月夜嗖地舉起手來。

「說到這個,確定車還能開嗎?」

「……什麼意思啊?」

「電話線會被切斷,是因為犯人想要斷絕我們和外部的聯絡。這麼想沒有異議吧。那麼我認為車子應該也不會被放過才對。」

好一陣沉默過後,夢讀突然一蹬地板往外跑。圓香喊:「請等一下!」,追在她的後面。

其他人也連忙跟了上去。穿過連通大廳和正面玄關的大門,跑過海藍色玻璃蓋成的弓形走廊。終於看到正面由金屬製成的玄關大門。夢讀卸下鐵製的門閂,推開左右兩扇沉重的門,刺骨的寒風呼嘯而入。遊馬一行人頂著凜冽的寒意走出去。

從正門到停車場的路上有個屋頂,像鵝卵石一樣鋪著長方形的玻璃。多虧有這個屋頂,遊馬他們才能在沒有積雪的玻璃路上快步前進。向前走三十米左右就能到達寬敞的停車場。這邊也有屋頂,所以車上沒有積雪。

「搞什麼啊⁉︎」

夢讀站在一輛粉得髮指的皇冠汽車面前,雙手撕扯自己的頭髮。在她旁邊圓香呆呆地站著。

「到底怎麼了這是……」

遊馬追上兩人,才問了一句就說不出話來。皇冠的四個輪都爆胎了。遊馬轉過身子,朝他的愛車阿特茲跑去。

「真的假的……」

和皇冠一樣,阿特茲的輪胎也全部爆胎,癟了下去。

「我們坐的公交車也廢了。沒法開。」

站在用於把沒車的客人們從鎮上接過來的小型巴士旁邊,九流間絕望地說。加加見罵了句「可惡!」,踢了一腳公交車癟下去的輪胎。

遊馬突然注意到,就在前方几米處停著的一輛紅色迷你小轎車的面前,月夜露出絕望的神情。雖然發生了這樣那樣悽慘的殺人事件,這位名偵探一直表現得不解風情、興高采烈。看來現在她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碧偵探,你沒事吧?」

遊馬走過去,他耳朵裡傳來月夜的輕聲細語。

「我上個月才提的新車……為了這一天還特意換過無螺柱輪胎……」

遊馬被月夜的沒心沒肺驚呆了。這時左京抱著自己的雙肩大聲提議。

「各位,先回館裡去吧。這樣下去要把人凍壞了。」

「好。先暖暖身子,然後再討論這之後怎麼辦吧。」

沒有人反對九流間的提議,大家都冷得瑟瑟發抖,走在回玻璃館的路上。只有月夜一個人還在停車場裡到處轉悠。

「碧偵探,你在幹嘛?回館裡去了。」

遊馬向她搭話,月夜指著停車場周圍的雪地。

「看啊,一條醫生。這個停車場周圍也沒有腳印。兇手果然還在館裡。當然,如果有通往館內路程遙遠的地下通道之類就另當別論了。」

「好好知道啦。我們走吧,你不冷嗎?」

「不冷!現在我的心裡充滿了面對天大難題像打了雞血的興奮,還有新車被弄壞無法安置的憤怒。我的心在燃燒。」

月夜在她胸前緊握拳頭,牙齒卻不爭氣地上下打顫。

「看吧,管你心裡有多熱,身體還是怕凍。我們走吧。」

遊馬拉住月夜的手開始沿著玻璃小徑往回走。他恍然間抬起視線,悠然聳立在眼前的玻璃館頂部,只有觀景室的玻璃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看來昨晚半夜下了點雪,並不是假話。

「好漂亮啊……」走在旁邊的月夜喃喃自語。遊馬才意識到自己還牽著她的手,慌忙把手鬆開。

「漂亮是說?」

「就是這棟館呀。在這麼漂亮的玻璃館裡挑戰連環殺人案之謎簡直像做夢一樣。不,也許真的只是個夢。」

看到月夜一臉陶醉地喃喃自語,遊馬覺得自己周身除了冷以外還因為別的而發顫。

這位名偵探比我想象得還要瘋狂。遊馬一邊用餘光警惕著月夜,一邊前進。

從入口穿過玻璃隧道回到大廳。人們冷得發抖,但是都表情沉痛,不發一語。目睹了殺人慘案,與外界的聯絡被隔斷,如今連下山的唯一手段也被剝奪。這才短短幾十分鐘,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想到這空氣幾乎要凝固了。

「總之,我們都去遊戲室吧。那裡應該可以稍微冷靜下來說話。」

眾人沉默了幾分鐘後,九流間陰沉地提議。遊馬錶示贊同,正準備跟著大部隊一起走向遊戲室,突然發現剛才還在旁邊的月夜不見了蹤影。環顧四周,發現她不知何時溜進了副廚房裡。

遊馬心累到覺得沒什麼好驚訝了,也跟著走進副廚房。烤芝士的香味撲鼻而來。平時可能會讓人食慾大增,但也許是因為過於疲勞,現在聞到甚至有點小反胃。副廚房裡應該是在準備早餐吧。色彩鮮豔的煎蛋卷和盛有沙拉的盤子擺在一起。

「碧偵探,你在幹什麼?」

「聞到味道好香,我都餓了。」

月夜手指捏住煎蛋卷,放了一小塊進嘴裡。

「哇,太好吃了!半熟的蛋皮裹住芝士,味道絕了。」

月夜舔了舔沾有醬汁的手指,遊馬冷冰冰地指點她:「要注意禮儀。」

「我太沒有儀態了。抱歉抱歉。啊好像還有咖啡,一條醫生要不要喝?」

月夜拿起銀壺,往杯子裡倒咖啡。杯子冒出些許的熱氣。

遊馬覺得自己快跟不上她這奇特的言行,姑且表示婉拒。這時圓香和酒泉一塊進來了。

「碧偵探小姐,咖啡涼了吧,我給你重新倒杯。」

「幫我把煎蛋卷也重新熱一下,那個涼了沒那麼好吃。」

月夜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

「雖然咖啡還是溫的,但外面好冷,還是喝熱的比較舒服。圓香不好意思,你能重新熱下嗎?喝了咖啡暖好身子,再回遊戲室好好聊個痛快。我說得對吧,九流間老師。」

往副廚房窺視的九流間,猶豫了一會點點頭。

「那早餐怎麼辦,煎蛋卷也要重新做嗎?」

「那得花很多時間吧。我希望酒泉廚師也能參與討論,來點簡單的就好了。能稍微填飽肚子就可以。」

「三明治夠吃的話馬上就能做,可以嗎?」

「足夠了足夠了。拜託你啦。好了其他人過去遊戲室吧。」

月夜不知不覺挑起指揮的大梁,她快活的聲音在副廚房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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