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沉重的眼瞼,映入眼中的是天花板,已經看慣的肆號房天花板,而自己正躺在床上。
「我……」
剛要坐起上半身,側腦勺傳來鈍器毆打過般的劇痛。他小聲呻吟著,用手去摸痛處,發現那兒長了個大包。
「看來你醒了。不過,最好先別亂動,一條君。」
身旁響起一個聲音,遊馬吃驚地轉過頭,又是一陣劇痛讓他皺起臉。
「看,我才剛說完。」
月夜反坐在床旁的椅子上說道,她的下巴搭在椅背上。
「為什麼我在床上……」
「你不記得啦。也是,頭部受到那樣強烈的撞擊,失憶也正常。你從樓梯上滾落以後失去意識,我一個人抬不動,因為身體失去力量支撐後變得很重。所以我跑到遊戲室叫來九流間老師他們幫忙,四個人一起總算把你抬回房裡。」
「那可真是……抱歉,給你們添了麻煩。」
「不用介意,搭檔之間就是要相互幫助嘛。而且,剛才你還鼓勵過消沉的我。這叫禮尚往來。」
月夜微笑著調侃。看她這副樣子,似乎完全回到了名偵探的狀態。
「我失去意識多長時間?」
「嗯?十五分鐘左右吧。」
月夜視線落在她的手錶上。遊馬放心地呼了一口氣。在離警察到來之前,也就是找到殺害老田等犯人的時限,已經不到一天半的時間。沒有浪費寶貴的時間,實屬不幸中的萬幸。
「不是我說啊,一條君,你得多注意腳下。搭檔不小心失足摔落樓梯休病假這種橋段,就算放在當今的喜劇推理小說裡也難得一見。不過,只受這點傷算你走運。要知道這座館樓梯的坡度很陡峭……」
「不,不是失足摔的!」
「什麼意思?」月夜訝異地反問。
「有人在背後推我,把我推下樓梯。」
「有人,是誰?」
「不清楚。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滾下去了。」
月夜表情變得凝重,她依然把下巴搭在椅背上。
「如果是這樣,那情況有變。從現狀分析,那個偷聽的人將你推落的嫌疑最大……一條君,你去樓上搜過,有沒有發現什麼人?」
「我每層都看過,連觀望室也仔細找過,沒有人。我還以為那傢伙往樓下逃跑,正想與你匯合,結果就在下樓梯時被那人從背後偷襲。就好像……就好像被突然現身的幽靈偷襲一樣。」
「幽靈?別說奇奇怪怪的話。最近很流行玩本格推理擦邊球的特殊設定推理,但條件是要在最開始就把設定亮出來。案件發生以後才忽然冒出特殊設定是不公平的,是邪門歪道,違反我的原則。」
「你的原則怎樣都好。這又不是小說,是現實發生的事。我也沒真的以為是幽靈或惡靈一類乾的。只是覺得,說不定還有我們未知的人物藏在這座館的某處。」
「……比如關在空牢房的人?」
「沒錯。我們之前都以為那間牢房從最開始沒關過人,可說不定其實有人撬鎖逃脫,用地下倉庫的儲備食物果腹偷偷活下來。」
「從遺體化為白骨來看,那處地牢應該被廢棄之後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你想說,有人在這麼長時間內始終潛伏於黑暗,沒被神津島館主等人發現?」
「我也知道很難,但並非絕無可能吧?這麼大一座館平時只有三個人居住,應該可以深夜趁人不意溜進倉庫偷食物吃。」
「那人為什麼不逃出去?他完全可以找電話報警。」
「這裡是深山,那人可能判斷很難做到徒步逃跑;而且就算他電話報警,那神津島館主可是這一帶的有名人,輕易就能把警察打發走,反而會因為這暴露自己還活著的事實,處境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月夜把手放在額頭上長吟。
「也不算完全的生搬硬套。如果你的假說正確,那個人物需要在那座地牢裡足足活過一年,眼睜睜見證別的受害者遺體完全腐爛的過程,想必神經早已失常。」
「可能就是因為神經不正常,才會犯下那種脫離常規的犯罪。」
如果老田等兩件命案的兇手真的神經錯亂,那再好不過,把罪名嫁禍給他就更加簡單。「你覺得如何?」遊馬誘導性地問月夜。
「感覺怎麼聽都像詭辯。如果真的有那種傢伙在,他為何要特意挑眾人聚集在館內的時機下手,還要連續動手?而且他完全沒必要偷襲一條君你啊。」
不,我有頭緒為何犯人會偷襲我。遊馬內心吐槽,表面還是假裝附和說:「說得有理。」
那傢伙應該知道神津島是我下的手。他最恨之入骨的神津島被我提前幹掉,獵物被搶走,大恨不得報,於是想把我從樓梯推下去洩憤。
遊馬自個兒在腦海裡推理得起勁,月夜那邊小聲地「嗯」了一句。
「不過,雖然還沒確定是不是從牢裡逃出的人,但仍有我們未知的人物躲在館內某處、把一條君推下樓梯的可能性,需要納入考慮的範圍。神出鬼沒的偷聽人士,嗯,情報終於收集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