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糖……」左京喃喃地說。月夜白皙的手指間捏著的東西,正是喝咖啡或紅茶時使用的大顆方砂糖。
月夜不知為何用空的另一隻手提起噴水壺,回到門前蹲了下來。下邊沒壞的門閂和她的視線持平。
月夜把噴水壺放到地板上,把朝下的門閂向右用力旋轉180度,在朝門側傾斜接近垂直的的門閂和牆縫間夾進了大顆的方砂糖。方砂糖完好地被塞進狹窄的縫裡,卡住了門閂。月夜鬆開了手,門閂依然紋絲不動。
「看,很簡單吧。犯人就是這麼做的。」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門閂也沒被扣住啊。」夢讀問。
月夜用力點頭:「對,現在門閂還沒扣合。犯人佈置了這個機關後開門出了餐廳,之後等待計時裝置發動門閂就會扣上。」
「計時裝置?」夢讀吃驚地複述。
「沒錯。」月夜手裡拎起噴水壺,對著被方砂糖固定好的門閂,哼著歌兒澆起了水。
被水持續澆灌的方砂糖眼睜睜看著融解,體積減小,最後從門閂和牆壁縫隙間滑落。同時,失去支撐的門閂朝門側滑轉,卡在門的突起處後停止了。
「你們看,成了。」
停止澆水的月夜回過頭,看著呆若木雞的遊馬等人。
「就……這麼簡單……?」
看到左京驚訝得嘴巴合不攏,月夜愉快地揮舞著噴水壺。
「有時候手法越簡單,效果越發出色。而且那些使用了非常複雜的物理手法的推理小說,往往閱讀理解起來也很吃力,我個人不太喜歡。還是簡簡單單才是真啊。」
面對這過於出乎意料的事實,已經誰也沒有心情提出抗議說:「這又不是推理小說,是現實!」在眾人注視下,月夜邁著輕盈的步伐將噴水壺放回到桌子上。
「碧偵探,我有個問題。」九流間用手扶住額頭,似乎在整理他的思緒。
「也就是說,兇手從最開始就把噴灑器啟動納入他的計劃中了?」
「那是當然。通過自動噴灑器的水融解方砂糖來構造密室,這就是兇手放火的理由。而在老田管家身上潑灑燈油,應該是兇手故意誤導我們認為他想點燃屍體毀滅證據吧。」
「可他要如何點火呢?如果兇手想在自己出門以後讓火燒起來,他一定會在某樣東西上做了手腳。但餐桌上並沒有像昨天副廚房裡那樣留有蠟燭燒過的痕跡。」
「說得很對,幾乎不著痕跡的限時點火裝置,正是第二起事件,不,是這《玻璃館殺人事件》中最大的謎題。真的是相當精彩的手法。」
月夜打心底裡愉快地說道。
「那想必你已經發現犯人是如何佈置的了?」
「當然,在醒悟過來的那一刻,就連我也忍不住大聲讚歎。剛才我說過這是個不著痕跡的限時裝置吧。其實還不夠準確。別說是痕跡了,這計時點火裝置就堂堂而皇之擺在我等眼前,只是因為它實在過於龐大且大膽,我們才會視而不見。」
月夜略帶興奮,滔滔不絕地說道。
「兇手要如何在逃出房間超過三十分鐘還能在密室生火呢?只要想想為何容易點燃的桌布上會留有血字,這個謎題自然就會迎刃而解。」
「喂,你想急死人啊!我從剛才開始就緊張得心臟抽痛了!」
夢讀按著她粉紅禮裙的胸口處。月夜的視線落在手錶上。
「我看看,時間也快到了,那就把手法挑明吧。」
「時間快到了?」九流間歪著腦袋。
「沒錯。」月夜看向遊馬。
「不好意思,一條君,可以和我一起把遮光窗簾給全部開啟嗎?」
「窗簾?為什麼?」
「很快就能明白了,快一點。」
遊馬聽從月夜的催促開啟了窗簾。從山後升起的朝陽毫不留情地灑入它的光輝。遊馬眯起眼頂著眩目的光,總算把窗簾都開啟了。
「太刺眼了!」夢讀抗議。
「很抱歉,麻煩忍耐一下。不過話說回來這太陽光真猛,不愧是朝著正東方向。我是理解巴女僕所說的‘設計失誤’的意思了,不拉上遮光窗簾根本沒辦法吃早飯嘛。」
月夜背對著強烈的太陽光說道,看上去宛如是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光芒,略顯幾分神聖。
「不過,諸位還記得嗎。那時巴女僕說過不拉上窗簾吃早餐是很‘危險’的。不是‘辦不到’也不是‘難頂’,而是‘危險’。如果只是因為陽光刺眼,她何必要用這個字眼呢?」
「意思是說這餐廳裡有比刺眼更加‘危險’的存在?」
用手擋住臉部的九流間說。
「不愧是九流間老師,正是如此。各位請看餐桌。」
月夜高亢地說道。適應了目眩的遊馬將視線投向餐桌上,頓時倒吸一口氣——被太陽照射的桌布上有一束數十公分粗細的光線。
「這是……」
遊馬擠出聲音,月夜伸手觸碰她背後的窗。
「巴女僕說過,這裡餐廳的窗戶被改造過,甚至可以看見很遙遠的景色。你們摸一下就能明白了,它的中央是稍微拱起來的,也就是形成了一面十分巨大的凸透鏡。」
「凸透鏡,就是說……」遊馬驚訝得合不攏嘴。
月夜拍了下窗玻璃。
「而且這扇窗玻璃,配合房間的形狀彎曲成一個圓緩的角度。圓緩的角度配上玻璃的凸面,居然出現一個絕妙的巧合——它能夠折射光,並在特定的時間段裡將部分照射的太陽光凝聚到了一起。」
在月夜進行說明的期間,光線一點點變短,而光濃度一點點地提高。所有人都默默地看向顯現在桌上的朝陽結晶。終於它變成了一個直徑數公分、明亮得不可直視的橢圓形光點。而灼熱的橢圓光點投射的位置,正是之前桌布燒得焦黑的地方。月夜在那放了一塊摺疊的白色毛巾,只見毛巾中心處漸漸地變成了褐色。
「雖然凝聚在這裡的只是一部分的太陽光,但這窗玻璃實在太巨大了,導致溫度非常高。」
遊馬回憶起了第一天夜晚,他移動糖罐的時候,發現它的正下方有一塊變色的地方。九流間指著在毛巾上抖動的橢圓光點。
「那第二起事件就是利用聚光生火的?」
「對,沒錯。」月夜點頭。「像這樣因為透鏡等將日光凝聚一處而引發的火災被稱為‘凝聚性火災’,就算是擺在窗邊的金魚缸或塑膠瓶也能引發該現象。」
「等等!」加加見提高聲音。
「就憑這個真的能點火?現在布只是稍微變了顏色,可它並沒有燒起來啊。」
「指出的不錯,加加見警官。」
「幹,幹嘛?」被月夜氣勢洶洶地一指,加加見身子稍微往後仰。
「雖然這座館的構造非常脫離常規,但如果只是開啟窗簾有著火的危險,那神津島館主應該可以整改窗戶或作出其它處理方式吧。這棟建築物明顯違反了火災預防條例,在防範火災方面的設計上有很大紕漏,所以才會在各處地方都安裝了火災報警器。」
「既然陽光聚焦也生不起火,那問題不又回到最初的原點了嗎?」
聽左京這麼一說,月夜豎起食指左右搖擺。
「不,聚焦成橢圓的太陽光一定就是密室起火的元兇。但犯人為了能讓火點著,還多動了某些手腳。」「某些手腳?」左京皺眉。
「沒錯,現在還有一個沒解決的疑問就是:兇手為什麼要在桌布上留下血字。這才是揭露這場膽大包天的犯罪真相的關鍵所在。」
月夜將手伸向餐桌,展開摺疊的毛巾。純白色毛巾的中心處畫了一個壘球大小的黑色圓圈,很有可能是用桌上的簽字筆畫的。
「白色容易反射光,所以太陽光不能很好地轉化為熱量。而相反地,像黑色一類的深色可以很好地吸收光,並容易升溫。」
「而且,」月夜從西服口袋裡取出一些像白色雪花粉末狀的東西,撒落在被陽光照射的黑圈之上。「第二起事件中,我們以為是暗喻雪花的白楊棉毛,實際上是非常好用的助燃劑。」
「那難道說……在餐桌上留下血字是為了……」九流間擠出嘶啞的聲音。
「沒錯,是為了在桌布上留下大片的紅黑色,以便有效地將日光轉化為熱能從而點火。」
月夜攤開雙手的一剎那,落在黑色圈上的白楊棉毛燒了起來,那副樣子彷彿一名魔術師在向觀眾展示她的魔術。
棉毛的火苗轉移到了毛巾上,連白色的毛巾布也燃燒了起來。
「因為棉毛和桌布都灑過了燈油,所以升起的火焰才能夠著天花板,隨後火災感應器第一時間啟動,噴灑開始灑水。再這樣放著不管,等下感應器一感應到火又會開始灑水。」
月夜拿起桌上的噴水壺,給已經升到三十公分高的火苗澆水將其撲滅。
「以上便是第二起事件的真相。行了,再開著窗人眼都要花了。一條君,幫我把窗簾拉上吧。」
遊馬的思考因為出乎意料的真相和精彩的推理停滯了,只得含糊地應聲拉上了窗簾。灼灼逼人的陽光被遮過後的室內,看在適應了明亮的眼裡顯得格外陰暗。
沉默充斥著餐廳。大家都不動聲色地和旁邊的人拉開了距離。
這下第一起和第二起事件的真相被揭開了,可月夜至今還沒有說出最為重要的事情。
「那麼,碧偵探……」酒泉壓低聲音打破沉默。「這樣我們就能知道犯人是誰了?」
這句話大家都在心裡想著,但沒有問出口。在場的氣氛已壓抑到一觸即發。
「不行,還不能鎖定犯人。」月夜對咬緊嘴唇的酒泉說道:「但是可以收縮嫌疑人的範圍。」
「要如何收縮?誰是嫌疑人?」
「聯想出這個詭計的兇手,首先他要實際測算過太陽光聚焦後能夠產生多大的熱量。犯人極有可能提前在深色的布上做過了點火實驗,不然他是沒辦法作案的。第一天我們到達時已經是傍晚了,而那位犯人在第二天的早上就執行了聚光性火災的點火詭計。」
「也就是說,犯人不僅是這一次的客人,而且還是以前留宿過這棟玻璃館裡的人嗎?」九流間喃喃自語。
月夜點頭:「沒錯,九流間老師,夢讀夫人還有我三個人,在三天前是第一次踏足入玻璃館中。再加上在第一起事件裡有不在場證明的酒泉廚師。我認為我們四人可以從嫌疑人名單之中排除在外。」
那就是加加見或左京的其中一位是殺害老田和圓香的兇手。是哪一個?要把殺害神津島的罪名嫁禍給哪一個好?
遊馬呼吸急促,開始冒冷汗並渾身發抖。只見酒泉血紅著眼瞪著自己,眼神像刀鋒般銳利。遊馬才注意到自己弄錯了一件事:不只是加加見和左京,自己赫然也是嫌疑人之一。
……不對,真的是這樣嗎?遊馬的心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
揭發第一起事件詭計的時候,自己因為沒被指認為兇手所以鬆了一口氣,但那位名偵探不是早已看穿一切嗎?難道接下來我會被告發為殺害神津島的兇手?
「那麼剩下的嫌疑人是左京編輯,加加見警官還有一條醫生這三位。」
酒泉輪流瞪著被點到名的人物邊低聲說:「要怎麼樣才能從這三個人之中找到真正的兇手?」
「最後一起事件。只要解明巴女僕被殺害的最後一起事件的真相,自然而然就能搞清楚兇手的身份。」
「……那請你告訴我,是誰殺了我的圓香?」
「知道了。」月夜答應著,邊走近玻璃館模型的旁邊。
「第三起密室殺人事件,是在巴女僕所住的陸號房裡發生的。但嚴格來說,這房間並不能稱為‘密室’,因為窗戶是開著的。」
月夜用手按向模型的窗戶。模型做工非常細緻,它的窗戶甚至能做到和實際一模一樣,上半部分呈45度向外開啟。
「玻璃館外部覆蓋著一層光滑的裝飾玻璃,所以逃跑非常困難。實際上我也確認過館的外牆,沒有留下有人使用專業道具攀登過的痕跡。」
「會不會是用降落傘之類的工具從窗戶外跳下去呢?」夢讀說。
「降落傘開啟後在充分減速之前需要花上一定的時間,在這個高度是無法使用的。而且外面的雪地上完全沒有痕跡,從這點考慮。同時可以排除利用在這種高度也能使用的滑翔機等工具逃跑,然後再返回館內的可能性。另外和館主的事件不一樣,在第三起事件中,陸號房的鑰匙是藏在巴女僕頭飾中的。犯人不可能做到在進入房間後趁人不備把鑰匙藏在裡邊。」
「那犯人要怎樣給那個房間上鎖?」
「沒錯,這就是這起事件中最大的難題。窗雖然開著,但這間房間毫無疑問,從廣義上說仍然可稱為‘密室’。」
「碧偵探,我又有一個疑問。」九樓間縮起脖子。
「請講,九流間老師。」
「雖然老夫不太喜歡使用最新高科技的詭計,但像剛才一條醫生說的利用無人機鎖門的詭計,不可以考慮一下嗎?和餐廳不一樣,陸號房的窗是開著的。如果利用無人機從窗戶離開,就能做到不在館周圍的雪地上留下痕跡,並回到操控者的房間裡去。」
「我認為這很難辦到。」月夜安靜地回答:「如果像餐廳的門閂構造一樣,既有一定的大小,又只需憑微弱的力量就能輕易旋轉的話,或許可以通過操控無人機上鎖吧。可陸號房的門是圓筒鎖,即便當下無人機的技術已十分發達,也沒辦法做到像扭動這麼小且牢固的門鎖的力量精確操控。根據同樣的理由,無人機也沒辦法把鑰匙放放到巴女僕的髮飾中去。」
「原來是這樣,老夫對無人機的功能可以說幾乎一無所知,很抱歉,說了些奇怪的推理。」
「哪裡的話,如果其他人心裡也有某種假說,請務必要說出來。」
月夜就好像是向學生詢問數學答案的老師一樣。環視了一圈眾人的臉。
「碧偵探,已經夠了,拜託你快點把這起連續殺人事件的真相告訴我們吧。」左京似已無法忍耐自己被當成嫌疑人的現狀,誠懇地向月夜求助。
「嗯,那就沒辦法了。」月夜一副餘興未消的樣子,聳了聳肩膀。
「在第三起事件中,除了密室的謎題以外,還存在著三點問題。」
「三點問題?」左京驚訝地反問。
「兇手是如何殺害關在房間裡害怕得閉門不出的巴女僕?為什麼巴女僕穿著婚紗?還有兇手為什麼要特意在副廚房裡利用蠟燭佈置計時起火裝置?」
月夜屈起手指,列舉了三個問題。
「佈置計時起火裝置,不是想要我們儘快發現屍體嗎?」夢讀歪著腦袋。
「只是如此嗎?就算報警器沒有反應,只要巴女僕早上遲遲沒有現身,遲早我們也會發現。可犯人卻寧願冒著被他人目擊的風險,特意佈置了計時點火裝置。那麼可以認為這其中必定有某種很重大的理由。」
「理由是什麼?」
「那就是——開窗。」月夜用指尖碰觸模型的窗戶。「這間玻璃館的構造註定其在防火方面十分薄弱,為了保證萬一發生火災時把受害程度降到最小,所以提前安裝了像灑水器等各種齊備的裝置。其中一個,就是在火災報警器啟動的時候,為了排煙會自動全部開啟的客房的窗。」
「意思是說,為了能夠開啟陸號房的窗,犯人特意在副廚房佈置了計時點火裝置嗎?可犯人又不是從窗戶那逃出去的。」
「確實不是,但為了創造密室,犯人必須把窗全部開啟。」
夢讀完全跟不上理解的樣子,帶著似乎在忍耐疼痛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那麼,先把為什麼要開窗這件事放在一邊,我們先看一下其它的問題吧。為什麼需要讓巴女僕特意穿上婚紗?」
「這是在暗示,犯人是為了結婚前夕被殺害的摩周真珠小姐而進行的復仇,是嗎?」左京沒自信地說。
「看上去似乎是這樣,可在第二場事件中我們以為是模擬在雪山遇害的被害人的白楊棉毛,實際上是用來當成助燃劑使用的。為了掩蓋這個意圖,兇手故意在老田管家的遺體上灑了棉毛,用意在於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那麼給巴女僕穿上婚紗一定也有犯人背後的某種意圖所在。犯人可是特意從觀望室偷出婚紗給屍體穿上,比起拋灑白楊棉毛這種工作辛苦繁瑣,風險也高得多。」
這麼說確實有道理,那穿婚紗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遊馬正拼命開動腦筋苦思冥想的時候,九流間說話了。
「不好意思,碧偵探。老夫想到了一件事情,能夠把話往前倒推一下嗎?」
「當然可以,是什麼呢?」月夜好脾氣地回答。
「剛才你說兇手是為了啟動火災報警器,開啟陸號房的窗戶,所以在副廚房那設定了自動生火裝置。可犯人根本沒必要這麼做啊。他只要按一下陸號房的按鈕,那房間的窗戶不就可以開啟了嗎?。」
「精彩——!」月夜突然拍起手來,遊馬等人茫然不知所措。
「沒錯,這一點才是解開第三起事件最關鍵的線索。明明只要按下陸號房的按鈕就能讓窗開啟,可犯人還要特意冒著風險在副廚房佈置生火裝置,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一條君。」
月夜唇邊露出嘲諷的微笑詢問。雖然被突擊提問,但遊馬這次沒有著急,他的腦細胞逐漸編織出了一條答案。
「……因為犯人沒法按陸號房的按鈕。」
「為什麼?」月夜挑釁地追問。
「因為犯人不在陸號房……因為作案現場不在陸號房裡。」遊馬直直盯著月夜,見她滿足地點頭微笑。
「完全正確,不愧是我的華生君。」
「陸號房居然不是作案現場⁉︎」夢讀尖叫起來。
「就如你所聽到的,巴女僕被拷問、被殺害的場所並不在陸號房。犯人沒有從密室逃脫,而是將巴女僕的遺體運送到了密室之中。」
月夜按照順序輪流看向每個人的臉一邊繼續說明。
「犯人想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移動屍體,讓人誤以為巴女僕是在自己房間內被殺害的,所以他需要讓六號房的窗全部開啟。在殺害了巴女僕以後,犯人拿到鑰匙去了陸號房,本想要按下按鈕開窗,可犯人沒有找到藏在巴女僕頭飾中的陸號房鑰匙。還沒拿到鑰匙人就已經死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於是犯人沒有辦法,只好在副廚房佈置了自動生火裝置,啟動火災報警器,開啟陸號房全部的窗。」
「開啟了窗以後,要怎樣把屍體移動陸六號房裡邊去呢?」左京興奮地問。
「要解答這個問題,那巴女僕穿著婚紗的原因就成為了解題的線索。首先,那件婚紗是在以19世紀的倫敦為故事背景,夏洛克·福爾摩斯和華生所活躍的《神探夏洛克——被詛咒的新娘》的劇集中所使用的服裝道具。」
月夜抬起視線,似乎在開始回憶。
「福爾摩斯和華生在19世紀活躍是一件非常理所當然的事,可bbc出品的連續劇《神探夏洛克》裡,福爾摩斯們是活躍在現代的倫敦。福爾摩斯有手機,他會利用社交網路平臺去進行搜查;而華生寫的冒險故事不是書,而是他的部落格。我聽到這個設定時,作為正統福爾摩斯的粉絲,覺得真是不可恭維。但實際上看了劇以後,又會為其出色的質量而為自己的侷限性感到慚愧。如果說當代存在福爾摩斯的話,那他確實當仁不讓……」
遊馬大聲咳嗽起來,月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想說的是那件婚紗是一件非常用心的工藝品,它很有分量。讓屍體穿上的話,你們認為會產生一些什麼效果呢?」
「什麼效果……讓屍體看上去漂漂亮亮的,讓人不由自主產生一些敬畏之心嗎?」左京毫無自信地低聲說。
「犯人拷問了巴女僕後捅死了她。既然抱有如此強烈的怨恨,那我認為他對屍體毫無敬意可言。但左京所說的一部分又是正確的——犯人想讓屍體看上去漂漂亮亮的。」
「可犯人很痛恨巴女僕吧。」
「沒錯,他一邊心懷痛恨,可又讓屍體變得漂亮。犯人的行動裡蘊含著矛盾,是有他的理由的。」
「是血嗎⁉︎」九流間突然喊了起來,「他是想隱瞞血的痕跡嗎?」
「不愧是九流間老師,果然推理作家級別就是不一樣。沒錯,兇手是不想讓血流出來。心臟停止以後雖然血不會噴濺,可既然屍體大腿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胸口也被捅破。血自然就會流出來。可讓她穿上婚紗的話,就可以在一定的時間內阻礙血液滲透到布料之外。也就是說,那套婚紗某種意義上是為了吸收血液不讓它流出來的紗布一樣的東西。」
「可那不是隻能一小段時間嗎。我們發現屍體的時候,巴女僕所穿婚紗的胸前已經滲出血了。為什麼要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血液吸收在衣服裡呢?」
左京問道。月夜在臉旁豎起食指回答。
「當然是為了不留下屍體移動的痕跡了。」
「屍體移動的痕跡……」
「在我們發現巴女僕失蹤之前,犯人把屍體移動到了陸號房造出密室,這樣就可以讓我們誤認為作案現場是陸號房,是巴女僕把她信任的人放進了房間,又或者是一條君和九流間老師使用了主鑰匙硬闖房間。但如果直接搬運被拷問過的屍體,一旦留下血痕,詭計就會暴露。所以犯人才需要讓巴女僕穿上婚紗。」
「是誰把我的圓香搬到了陸號房,是誰做的這種事?」
酒泉咬牙切齒地問道。月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終於,玻璃館殺人事件的真相要解開了。遊馬心裡有了預感,體溫逐步升高。他悄悄把手伸進夾克衫的口袋裡確認放在那裡的藥盒。
「想要揭開第三起事件中使用的密室詭計,有幾條提示。一、犯罪現場不在陸號房;二、為了移動屍體時不留下痕跡,讓屍體穿上婚紗;三、執行詭計必須讓陸號房的窗戶全部開啟。還有……命案是在這玻璃館裡發生的。」
月夜用手指摩挲著她一旁模型表面所覆蓋的裝飾玻璃。
「這起案件發生的地方並不是一般的建築物,而是圓錐形狀的玻璃尖塔。最關鍵的地方在於,玻璃館的外牆不是垂直地面,而是以一定的緩度傾斜的斜坡。」
月夜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靈活地折成了千紙鶴,把它靠近模型。
「所以就會發生這樣的現象。」
月夜把千紙鶴放在陸號房外牆上後鬆手。受到重力吸引,千紙鶴沿著模型的外牆開始滑落,然後被吸進了陸號房開啟的窗子裡。
幾秒鐘的沉默以後,客廳裡充滿了嘈雜,這詭計實在過於簡單了。但對於思考被固定在「犯人如何從陸號房裡逃跑」的遊馬來說,這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的方法。
「想要攀登光滑的外牆,需要使用專業工具,但也會留下使用痕跡,可只是滑落的話,就可以幾乎不留痕跡地把遺體運送到陸號房裡。多虧了婚紗,玻璃牆的外牆沒留下任何痕跡。並且這座館的窗戶設計是上半部朝外開啟,有很大的機率屍體會滑落進窗,被接放在擺在窗旁的床上。」
月夜得意洋洋地張開雙手。
酒泉接著逼問:「那到底犯人是誰?你不是說解開了這個事件就能知道兇手是誰嗎?」
「這種事情不是很明顯嗎?」
月夜用平靜的聲音輪流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說道。
「要沿著館的外壁滑落巴女僕的屍體,讓其移動到六號房的話,需要從房間的正上方處滑落。而二號房到八號房的大小設計是按圓柱的四分之一,即九十度所切分的。也就是說從陸號房開始往上數四個房間……」
月夜停頓了幾秒,潤了下她薄薄的嘴唇。
「從貳號房的窗外把巴女僕扔下去。也就是說住在那間房的人就是兇手。」
住在貳號房的人是兇手,遊馬等人的視線集中在了那個人的身上——把雙手插進西服口袋,一言不發地瞪著月夜的加加見剛。
「加加見警官,前天晚上,害怕的巴女僕從遊戲室飛奔回她自己房間的時候,你馬上追了上去跟在她後面吧。你是否衝上樓梯後,襲擊了準備回房間的巴女僕,並把她囚禁在了貳號房裡呢?然後經過一晚上的嚴刑逼供,等她交待了地牢的位置以後將其殺害。」
加加見低著頭,一語不發。
「說什麼以警察調查優先將案發現場封鎖起來,也是為了不讓我們找到你是犯人的證據所說的藉口吧。你本來最開始只打算幹掉人體實驗的主謀神津島館主,但因為發生了雪崩,警察沒辦法趕來,於是你利用這突發情況,將老田管家和巴女僕一併殺害,並且計劃親自找到地牢所在的地方。我說得對嗎?」
聽到月夜的話,遊馬內心一陣狂喜。這位名偵探以為神津島被害也是加加見乾的好事。之後只要想個辦法把藥盒塞給加加見,嫁禍甩鍋就算大功告成了。
「喂喂,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本來沉默不語的加加見,像在演話劇一樣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我沒說話就是想聽你能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可是刑警,我確實在調查摩周真珠相關的案子,但不管神津島的人體實驗死了多少被害者,我也犯不著殺掉神津島幾個吧。逮捕他們我還能被縣警本部記功邀賞,殺了他們我會被抓去蹲牢子,最壞的情況會被處死。這邏輯上說不通啊。」
他說得很有道理。遊馬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等待著月夜的反駁。
「加加見警官,你真的是以刑警的身份來到這座玻璃館嗎?」
「……什麼意思?」
「回顧在館內發生的一系列密室殺人事件,不難發現兇手在推理小說方面顯然抱有很深的造詣。」
「那就不可能是我了,我對推理小說這種無聊的玩意,是半丁點興趣也沒有吶。」
「真的如此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加加見狠狠皺起了鼻子。
「你曾經在玻璃館中留宿過很多次,這次也被邀請到活動來,說明你和神津島館主關係很親近。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來往的神津島館主,居然會和調查自己犯下的囚禁殺人案的刑警打成一片,這怎麼想都不太可能吧。」
「……說不定館主他就是中意我呢?而我為了館主能協助我調查,當然也會相應地表現得熱情一些。」
「沒錯,館主可是相當中意你啊,加加見警官。而被館主青睞的最重要的條件,就是能在推理方面和他聊得來。一條君也是如此吧?」
話題突然拋到遊馬頭上,他渾身一激靈連忙小雞啄米地點頭。
「這麼一說,確實在面試私人醫生時館主和我聊了很多推理的話題,所以他一高興就拍板了……」
「對吧。」月夜朝加加見微笑。
「……就算假設我對推理很熟悉吧,那又如何?只憑這也構不成我殺害神津島等人的理由吧。」
「你在搜尋摩周真珠的下落。摩周真珠,這個名字有點特別,讀起來容易咬到舌頭,一般來說父母不會給孩子起這個名字才對。」
突然轉移的話題,讓遊馬為之感到困惑,可月夜繼續淡淡地說了下去。
「順帶一提,在英語圈裡,也有以意為‘珍珠’的希臘語margarītēs為原型所起的女性名字,即瑪格麗特。而加加見警官的姓,在日語的讀法中也有‘鏡子’的意思,換成英語的話,讀作為mirror。」
「瑪格麗特……米勒……」
遊馬喃喃自語,月夜弾了個響指。
「沒錯,正是瑪格麗特·米勒(margaretmillar),她是名美國的推理女作家,和其夫羅斯·麥唐納一同貢獻了眾多心理懸疑色彩濃厚的推理犯罪小說。她憑藉作品《眼中的獵物》榮獲了1965年的愛倫坡長篇小說獎,並擔任過美國推理作家協會的會長,是位傑出的偉大女性。」
加加見靜靜地看向在熱情地介紹瑪格麗特·米勒的月夜。
「加加見警官,身為重度推理迷的你,給自己孩子也起了和推理作家有關的隱晦名字。你前天說過自己離過婚。那是否摩周真珠小姐正是你那改回母親舊姓的女兒呢?。」
聽到這衝擊性的推理,周圍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月夜繼續接了下去。
「由縣警搜查一科的刑警來調查摩周真珠小姐的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縣警搜查一科是在發生類似殺人案等重大事件時設立搜查本部,在這之中主要負責搜查任務的部署機構,一般不會為了白領遇難這種事輕易出動,更不太可能被外派到深山老林裡出差,因為可能會隨時召喚集合。」
月夜看著低頭不語的加加見,淡淡地講道。
「加加見警官,你其實已經從刑警離職了吧,為了搜尋你那下落不明的親生女兒。」
房間裡一片死寂,讓人以為自己耳朵已經壞掉了。遊馬忘記了呼吸,等待著加加見的回答。
「小學……」
加加見用不集中注意力聽幾不可聞的音量虛弱地低語。
「我最後見到真珠的時候,她當時還在讀小學。那時的我像老牛一樣埋頭苦幹,卻沒有顧及家庭,前妻對我大失所望,帶著真珠離開了我。我覺得對那孩子來說可能反倒更幸福吧,就算我去探望她也不過給她平添困擾,所以我只是一直定期支付撫養費,想著即便不能見面,但只要她過得好就夠了,可是……」
加加見的表情因為沉痛而扭曲。
「去年,分開了快十年的前妻聯絡上我,告訴我真珠自爬山以後一去不返,我努力想辦法去找真珠,可是完全沒有登山經驗,更沒有爬冬季雪山的技術,只能每天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焦灼,等待訊息。在真珠失蹤兩週以後,上頭判斷她生還的可能性接近為零,於是終止了搜尋。我還是請了假,找了搜尋救援隊苦苦詢問,終於獲得了真珠的線索。同時我也得知了最近還有好幾個登山者也下落不明,也就是‘蝶之嶽神隱事件’。」
「然後,你確信令千金來到了這座館裡。」
加加見自嘲似地搖頭否認。
「我沒有確信,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珠沒來過這座館求救的話,那她基本沒有存活的可能了。所以我想方設法約到了神津島和他會面。」
「虧那位對外人避之不及的神津島館主居然答應見你。」
「只是運氣好罷了。你推理得很對,我是一個對推理相當熱忱的人,認識了不少同好,他們中有認識神津島的,便牽橋搭線向他介紹了我。同為沉迷推理的愛好者,我又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刑警,神津島對我抱有濃厚的興趣。我假裝熱情地聽他自吹自擂,找機會打聽了蝶之嶽連續失蹤的事情,只是隱瞞了自己是失蹤一員的父親的事實。他佯裝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但刑警的直覺告訴我,神津島就是蝶之嶽連續失蹤案的主謀。而且從管家和女僕的反應看來,他倆也絕對逃脫不了干係。」
加加見雙拳緊握,渾身顫抖。
「你為何不上報給警察讓他們調查玻璃館?」
「神津島是這附近地區的知名人士,他繳納的稅金佔了該區域居民稅的百分之幾,警察可不會僅憑我的直覺便同意出警搜查他的住宅。」
「所以你拼命討館主的歡心,甚至發展到能留宿在玻璃館的友好程度,都是為了尋找蝶之嶽神隱的證據。」
「沒錯,我深夜偷偷從房間溜出來搜尋館內,但還是一無所獲,這也難怪,因為劇院平時都上著鎖。所以我認為招待眾多賓客過來的本次活動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原來如此。」月夜附和說,「於是你用河豚肝臟粉末毒害了館主,殺害老田管家,然後對巴女僕進行拷問,逼供出地牢的位置以後再把她捅死。」
聽到月夜這麼說,加加見鼻子「哼」了一聲。
「喂喂,名偵探小姐喲,虧你一臉看穿一切、瞭然在心的表情,其實壓根什麼都不懂。」
「什麼意思呢?」月夜輕輕歪著頭。
「殺了神津島的不是我。我是在神津島被害,雪崩發生,警察無法抵達以後才開始行動的。因為我想要對仍活著的管家和女僕進行復仇,而且認為這是找到真珠下落的最佳時機。」
遊馬身體整個繃緊了。月夜皺起眉頭。
「這時候還想推脫嗎?你是以為如果只殺了兩人可能還不會被判死刑?該不會想說這次的活動裡,居然招了兩位對神津島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人物?」
「那有啥好奇怪的。神津島是人類中的敗類。痛恨到想殺了他的地步的人,估計像天上的繁星數量那麼多吧。」
加加見用手指輪流指點著在場的眾人。
「就在你們這群表面一副事不關己的人之中,就混有殺害了神津島的傢伙。是誰?誰和我一樣手上沾了血?」
在加加見指向自己的那一刻,遊馬用力壓抑臉部肌肉,努力不顯露出動搖的神色。
沒事的。加加見承認了殺害老田和圓香。一般人誰也不會相信兇手的一面之詞。但如果說不一般的人……
遊馬側目看向月夜,她用手捂住嘴唇,神色嚴峻地陷入思考。
危險,不能讓名偵探有更多思考的時間。必須趕緊給案件拉下帷幕。正在遊馬悄悄把手插進口袋時,一個如同從地獄深處響起的聲音撼動了餐廳的空氣。
「是你……!」
酒泉用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加加見,嘴唇扭曲到甚至能看見牙根。他這副模樣,彷彿化身成了一頭飢腸轆轆的野獸。
「就是你殺害了我的圓香!」
隨著一聲大叫,酒泉一蹬地板撲向了加加見。加加見吃了個措手不及,和酒泉扭滾到了一處。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酒泉揮起拳頭狠狠揍向加加見的臉部。加加見邊大喊:「別!別這樣!」,一邊只是用雙臂護住自己的臉。
現在!就趁現在!遊馬把緊攥著藥盒的拳頭從口袋抽出來,然後假裝去拉開兩人的樣子,將藥盒塞進了加加見的西服口袋裡。
「你給我夠了!」
加加見倒在地上,連連用腳踹向遊馬和酒泉。酒泉還想撲過去,被遊馬叫住。
「你為什麼攔我!」酒泉咬牙切齒地說道。
「對方是殺害了三人的暴徒,說不定身上藏有兇器。」
翻口袋吧。發現放在裡邊的東西吧。遊馬瞪著加加見,在心裡碎碎念道。
加加見本來一副戒備的模樣站了起來,此時露出訝異的表情,伸手摸進了西服口袋裡。酒泉擺好了防禦姿勢。
「這是什麼鬼。」
見到加加見看著自己手裡的藥盒不敢相信的模樣,遊馬臉上偷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原來如此,這就是毒死了神津島的毒藥啊。不管我是不是殺害神津島的兇手,都有人想方設法把我構陷成毒死他的真兇。」
成功把藥盒轉移給了加加見。這樣無論加加見有再多的藉口,他也百口難辯。在遊馬對自己計劃成功深信不疑的一剎那,加加見用拇指開啟了藥盒蓋子。
「沒關係,我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親手做掉神津島。殺掉這個敗類的名譽,我會視為勳章帶到地獄裡去。反正殺掉那幾個人,又找到了真珠的屍體,我已經別無所求了。……對於真珠不在的這個世界,我沒有任何的留戀。」
加加見看上去毫不猶豫地將藥盒裡所有的膠囊都倒進嘴裡,喉嚨咕嘟一下嚥了下去。
遊馬呆若木雞地注視著這出乎意料的展開。過了十幾秒,加加見突然「嗚」地一聲低吟起來,按住胸口,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啥啊……這是……」加加見痛苦地擠出聲音,同時激烈地嘔吐起來,強烈的惡臭味飄蕩在周圍。
「啊,啊啊,啊啊啊……」
加加見在嘔吐物上來回打滾,但遊馬等人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經過全身一陣激烈的抽搐,加加見在空中亂揮的手突然頹然地落在了地上。
看著那過於悽慘的模樣,誰都不敢說話靜靜佇立。牆上掛鐘指標走過的聲音,傳進耳裡格外大聲。
「一條君……」
幾分鐘的沉默之後,月夜用壓低的聲音呼喚。遊馬領悟了她的意圖,緊緊閉住雙唇,跪在了一動也不動的加加見旁邊。雖然牛仔褲的膝蓋部分碰到了嘔吐物,但這不是顧及這個的時候了。
遊馬觸控了加加見的脖子,感受不到他頸動脈的跳動,呼吸也停止了。
「……他死了。」
遊馬擠出了這句話,酒泉立刻像野獸般咆哮起來。
「開什麼玩笑!殺了圓香就用這種方式解脫?給我對圓香好好道歉啊!去償罪去監獄受苦去啊!」
酒泉還想給加加見的屍體補上幾腳飛踢,被九流間和左京死死攔住。
耳中聽著崩潰的酒泉泣不成聲的嗚咽,遊馬凝視加加見的屍體。他那死不瞑目的雙眸,似乎怨恨地瞪著遊馬。
啊啊,我又殺了一個人……可是,只有這個辦法了。沒錯,只有這個方法了……
遊馬感覺身上揹負的罪惡的十字架快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