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麼意思？」她試圖用問問題來拖延時間，別說戰略性思考，她發現自己現在已經全然無法思考了。
「別跟我耍花樣，你說，為什麼我們會被那些殺人狂追殺？」
「已經沒人跟著我們了，多虧了你，幹得真漂亮，把他們甩得遠遠的，你就像個f1賽車手呢！而且，誰說他們是殺人狂的？他們只是好奇而已，別搞得好像他們拿槍指著我們一樣。」
她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眼下，她滿腦子都是從數百英尺高的山崖上跌落，當場斃命的事情。
他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好奇？呸！我覺得他們是想把我們從馬路中間擠下去，哪怕我出現一點點小失誤，我們就全完啦。咱倆都該慶幸我是個好司機！那麼，他們到底是誰，到底為什麼跟蹤我們？」
「我還指望你告訴我呢。」她說。
「我怎麼知道？又沒有人跟蹤我！你到底招誰惹誰了，你最好別瞞我！因為你把我牽扯進來了，如果我要死了，我有權利知道為什麼。」
她灌了一大口咖啡，說道：「也許吧，不過首先，我想先去補個妝，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補妝？」
「就是一種委婉的說法。」
「懂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著走進了咖啡館。年老的侍者一邊用希臘語嘟嘟囔囔地為裝置不全道歉，一邊指了指廚房後面的小隔間。但她對這些完全不在意，阿吉本人不就是個在希臘露營的老手嗎？
她鎖好小隔間的門，在包裡翻找筆記本。翻到記著車牌號的那一頁，那是五天前她在妓院門外記下的。
是的，毫不意外，一直跟蹤他們的那輛車的車牌號就是列表上的第一個。隨後她幾乎是不情願地繼續往下看，希望是自己的記憶力出了問題，但並沒有。
第五個車牌號也吻合，正是屬於她剛剛爬出的那輛車。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菲力浦確實和集團有某種關聯，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必須趕快想想對策。可一陣瘋狂飆車後，根本沒法思考，哪怕是慢慢思量也不行。阿吉覺得很不舒服，甚至有點想幹嘔。但她不能一直呆在廁所裡，於是她還是開門走了出去。
他還坐在那兒，正跟另一桌的老人寒暄，但在她眼裡，他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了，此時此刻的他在阿吉眼裡原形畢露，看起來就像個虛偽的騙子。可能是個迷人的騙子，但騙子就是騙子。她怎麼會差點就喜歡上了他呢？你這是怎麼了？難道只有不適合的男人才能吸引你嗎？你這次可真是超水平發揮啊，這人還跟販賣人口有著扯不清關係。幹得漂亮，阿吉。
「你租這輛車有多久了？」這是阿吉問他的第一件事。
空氣像凝滯了一樣。他低頭盯著咖啡杯：「昨天剛提的車。」他說。
所以，根本必要問他週五晚上是否逛過妓院了，他不會承認的，他當然不會承認。她才不相信這輛車他只租了一天。他避開她的目光，就是這個動作道出了他在說謊的事實。
儘管如此，有些事她還是不明白，如果他和拐賣婦女真的有關係，為什麼他們還是會被跟蹤呢？為了確保他的清白？她斟酌著想找一個貌似可信的理由，而唯一一個她能想到又能接受的理由，竟又如此可笑。但再無其它藉口了。
如果這是一個經過精心策劃的陷阱，想要贏取她的信任呢？
「那麼？」他再次問，「你到底捲到什麼事情裡了？」
她搖了搖頭，「真叫人沮喪，我知道，你瞭解的內幕遠比你說的多，就好比你我都知道，這地方有拐賣詐騙。無論幕後黑手是誰，似乎都對於我打聽這些問題很反感。」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是嗎？」
「我不這麼認為。我只是沒想到他們會用這麼奢侈的極端方式讓我閉嘴，而且我覺得他們高估了我的重要性。」
「什麼極端方式？」
「昨天我被一架直升機追殺，」她說，「雖然聽起來挺離奇，我到現在還不太敢相信，就好像拍電影或者做夢一樣。」
「所以你才會問我直升機的事？你覺得我跟拐賣婦女有關係？」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你可能是任何人，也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敢向你保證我跟拐賣婦女沒關係。」
她看著他，覺得這話說得很奇怪，用詞，或是語氣，或是兩者兼而有之。可能因為他對阿吉的懷疑毫不吃驚。但就像之前做的那樣，他再一次以攻為守。
「你一直來去匆匆，」他說，「不僅你自己太高調，還把跟你接觸的人也搞得引人注目。現在倒好，拜你所賜，無論我走到哪，都要被這群殺人狂跟著了。」
「好吧，對於這件事，我很抱歉，但你不能假裝不知道這裡有諸如此類的事件發生。」
「你是什麼意思？」
「算了，當我什麼都沒說。」她賭氣地說道。
他聳了聳肩：「傷害既成，我們還是來解決問題吧。從你說的這些來看，你其實並沒有真憑實據吧？」
她懷疑地瞪著他，這叫什麼問題？「沒錯，我沒有真憑實據，有的只是小道訊息。」
「這些素材夠你寫故事的麼？」
「還不夠。」
兩個人你來我往，跟下棋一樣。
「那現在該怎麼辦？」
「我打算去內魯索斯，」她說，「在那裡我應該會很安全。」
「內魯索斯！你……你在內魯索斯認識什麼人嗎？」
為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這麼驚恐？「我要赴幾個約會。」
「和誰？」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說，我希望找出這個組織的幕後黑手是誰。這是一個非常隱秘的組織，看起來還有些高層人士籠罩在層層迷霧之中。」
「他們當然籠罩在迷霧之中，」他說，「這裡不是你們的巴克萊銀行，他們不會出一本年度報告彙報他們的事蹟，給學校的孩子們舉行開放日派對。你不能招惹這些人，更不能在媒體上寫文章披露他們的行徑，這等於在說，我在這裡，來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