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做了什麼?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有些時候這是最明智的方式。」他說。
「你真讓我失望。」
「不是所有人都能當英雄的,或者說傻瓜,」他說,「朱麗葉。」
「別叫我朱麗葉,」她打斷他,「而且我也不傻。抱歉我受不了那些人被當作奴隸拐賣,處境比牛還差。抱歉我就覺得這種行為根本無法原諒,更何況我很想幫幫她們。」
「你自己作死是誰都幫不了的,」他說,「而且我家人也不希望我被你連累致死。我希望你聽我的,我強烈建議你回英國。今天!就現在!事實上,你完全可以在那邊繼續你的戰鬥,但如果想繼續留在這裡管閒事……不、不、不,這麼做就太蠢了。如果你不想慶祝自己的下一個生日,那另當別論。」
「沒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簡單,」他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很惱火,「聽著,我甚至可以帶你去雅典。就現在!就用這輛車!我們可以順路去取你的腳踏車。」
就在此刻,所有片段突然全都拼湊到了一起,她意識到這一天原本的用意所在:這是要在她發現太多、干涉太多之前,把她一腳踢開;一個複雜的、精心設計的策略。先把她嚇傻,再贏得她的信任,然後為她提供離開希臘的安全通道,他甚至要確保她安全離開希臘!很抱歉,老兄,你剛浪費了好多時間和好多汽油。
「相信我,」他說。「在這件事上,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不是相不相信你的問題,」她說,「我在這裡還有事情沒做完,所以我哪也不打算去。但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的提議。」
他挫敗地把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摔,嚇得她差點跳起來:「那你的葬禮也不遠了。」他生氣地說。
沉默的氣氛甚是壓抑。
「有件事我不明白,」她換了個話題,「或許你能啟發我一下。那輛車不是從累範託斯就全程跟著我們的,而是從去卡斯塔尼亞的半路上才跟上來。如果不是有人通風報信,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要去哪裡?」
他聳聳肩:「我怎麼知道?如果你懷疑我,那我可以告訴你,不是我說的。」
她的確懷疑他:「在我做任何事之前,他們似乎都能提前知曉。就好像他們在每個村莊、每條道路上都有眼線一樣。」
「你把我們的旅行告訴誰了?」
「誰都沒說,」她答道,「你覺得我是有多蠢啊?更何況我也沒有人能告訴,一定是你說的。」
「不是我,你確定誰都沒說嗎?」
「我當然能確定……」說著,她停住了,「該死,我想起來了,我在郵件裡告訴了我的老闆……」
「你在哪寫的這封郵件?」
「在累範託斯的網咖裡……」
又是一陣沉默。
「該死的,」她又說了一遍,「不用說,一定是擊鍵記錄,網咖裡那個討厭的男人,一定在他的電腦上安裝了擊鍵記錄軟體。」
她早該想到了。這種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所有敲進電腦的內容都完整記錄下來的軟體她並非沒聽說過。前幾年她們報紙還報道了一篇政府洩露資訊的新聞,就是用擊鍵記錄破獲的。所以那個噁心的老闆並不是在吧檯後面的隔間裡研究咖啡館賬目,而是在讀她草率鍵入的每一個字,併發給對它們感興趣的人。
「這就是為什麼我只用公共電腦打遊戲。」菲力浦說。
「我根本就沒想到擊鍵記錄。」
誰會比一個網咖經理更適合操控這種監視呢?他能密切監視進出村莊的所有訊息。
「如今大多數人用黑莓手機或筆記型電腦連線移動無線網,」菲力浦說,「可惜你沒用這些工具向全世界宣佈你的行程……」
「我想在這次旅行中擺脫那類東西,」她說,「做事情只用老辦法。但對於咖啡館裡的變態來說,我一定像一隻從天而降的大餡餅。」
「你在郵件裡還說什麼了?你可能得好好想想這個問題。」
「沒錯,」當腦海裡開始回想自己寫的其他東西時,她感到陣陣發冷,「如果我理解的沒錯,他們只能讀到我寫的東西,卻看不到我收到的東西?」
「我覺得是這樣,」他說,「我不是電腦專家,但是我覺得只是發出的東西。」
「那我覺得還不算太糟糕。」但這根本不是真的。她想起一件讓她的血液從微涼變成三九嚴寒的事,而她不打算告訴菲力浦。
「我們現在可以回去了麼?」她問他,咖啡還沒喝完,就急忙跳了起來,「我還有些事沒做。」
「可以,好吧,」他說,「觀賞達佛涅斯神廟的心情也完全被毀了。」
他們踏上回累範託斯的歸程,幾乎全程無言。阿吉一路坐在那裡,希望飛馳而過的路程能剋制住洶湧而來的恐懼感,因為她想起了瑪麗亞。記憶清晰得可怕,在她寫給託尼的郵件中,她稱瑪麗亞為線人。一定要儘快通知瑪麗亞才行。
現在一切都已明瞭:為什麼他們會知道她去山裡見奈達;儘管說得很籠統,但她在另一封郵件裡把那件事也告訴了託尼,所以瑪麗亞並沒有背叛她。真相比想象的還要殘酷——是她自己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瑪麗亞。
回到累範託斯,菲力浦找了個地方停車,然後關閉了引擎。他轉過臉來看著她問道:「現在呢?」
「我打算騎車去內魯索斯,」她說,「去赴約。」
「我還是希望你再考慮一下,」他說道,「能帶你去雅典的話,我會更高興的。相信我,這才是明智之舉。」
「不行,」她說。「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我沒法阻止你做出這個愚蠢至極的決定。」
「沒錯,」她說,「你不能。」他們凝視著彼此,阿吉從他的眼中看到與自己如出一轍的不信任,彷彿他們都不確定,對方是在為誰效力。
他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後兜,掏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我的電話號碼在上面,」他說,「如果你有任何麻煩,一定給我打電話。要是你安全回到英國,也打給我。我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你願意的話,給我也發一份你的文章,我在巴黎的地址也在上面。」
「謝謝你,我會的。」
當他驅車離去時,她竟突然感到一陣可怕的孤獨感襲來,這是她未曾預料的,也深感不解,因為此時她已經確信他是和敵人共枕同眠的人。
全球規模最大的銀行及金融機構之一,總部設於英國倫敦。巴克萊銀行於1690年成立,是英國最古老的銀行,具有逾300年曆史,是全世界第一家擁有atm機的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