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堅不可摧》小說信息

第十八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在通往內魯索斯的懸崖小路上,集團的人追上了她。有可能是他們在開往雅典的巴士上沒發現她的蹤影,也有可能是菲力浦背叛了她。可不管是原因如何,阿吉已經沒時間思考了。

她獨自在懸崖小路騎行,在這裡遭遇一輛載滿兇惡人販子的汽車可不是什麼好事。只見一輛黑色轎車沿著起伏不平的山路逼近——就是他們,不會錯的。粗心的希臘司機要拿她做試驗了。還有一件事阿吉非常確定,如果她繼續呆在這條路上,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的右手邊就是懸崖峭壁——她可能會像一隻蟲子一樣被擠扁。這裡甚至連雪羊的蹤跡都找不到,如果連雪羊都無法通過,更何況是她呢?向上走更是想都別想。

那就只能考慮向下走,但這也算不上是好主意。她左手邊的地方,距下面泛著漣漪的海面足有數百英尺,海面上礁岩嶙峋,鋒利得能刺穿身體。她推車來到崖邊,想看看能否向下爬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完全不可能,崖壁幾乎是垂直的,根本沒有手或腳的支撐點。與此同時,預示死亡的黑色轎車越來越近。只能伴著尖叫一聲縱身入海,然後死在救治途中或者當場死亡。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驚恐症給震懾住了,身體一動不能動。冷靜,阿吉,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她向天空發出一聲無言的哭喊,這哭喊彷彿被神靈聽到一般,當她的眼睛沿著懸崖繼續向遠看時,發現有一處路段好像不像其他地方那麼糟糕。

那裡肯定曾經發生過塌方。這道斜坡上佈滿巨石,而非光滑的岩石表面。雖然快速下落時砸在巨石上並不舒服,但至少能阻止她墜落。而且斜坡本身也不完全垂直,不會讓她沒有任何緩衝地直接落到下面的岩石上。如果孤注一擲的縱身一跳在所難免,那麼這條遍佈巨石的狹窄斜坡是她活命的唯一機會。

她在估算還有多遠的距離,才能到達塌方位置的正上面。如果她不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似地僵在路中央,趕緊行動,就還來得及。她爬回車上,使出吃奶的力氣蹬起腳踏板,就在汽車駛拐過最後一道彎時,她已經就位了。阿吉迅速下車,站在腳踏車和安全護欄中間,雖然安全護欄上已被官僚地貼上了危險標記,但對她而言形同虛設,根本沒什麼用。

如果汽車擦身而過,她肯定會為莫須有的恐慌責備自己,然後如釋重負地鬆一口氣;但如果車子朝她開過來,她也有足夠的時間翻越懸崖完成這個半自殺式的跳躍。幸運的話,他們會看著她消失,並且以為她已經死了。

當然,她也可能真的就這麼死了。

自打她一看見那輛車,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轎車籠罩著一股黑暗恐怖的氣息,沿著蜿蜒的崖頂小路駛來,事實證明她猜得不錯——飛馳的汽車已經變成了一件致命武器。儘管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當車突然朝自己開過來的一瞬間,阿吉還是非常震驚,一時難以相信眼前的景象。這僅有的一瞬間,她只能跳過低矮的安全護欄,開始一段可怕的極速降落。阿吉堅信自己可以順著這一溜巨石、陡坡達到下面的大海和礁岩。

在懸崖的其他路段上,她都沒有活命的機會。毫不誇張地說,她撞上岩石後滑落陡坡的速度極快,簡直能把她的脖子摔斷,就像側身滑雪下山還沒用滑雪板一樣。她摔得鮮血淋淋,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摔碎了,至少折了一根肋骨。

伴著巨大的衝擊力,她砸進了水裡,她在水裡掙扎著上浮,憋著氣使勁一撲,終於把上半身拱到了一塊岩石上。當她想盡力呼吸時,身體卻沒有任何反應。胸部遭受的重擊排空了肺部的空氣,阿吉覺得彷彿死亡將至。不過她的肺很快就再次工作了,伴著疼痛她呼哧呼哧地呼吸著。

現在還不是慶祝劫後餘生的時候。因為不管是誰在車裡,都一定會下車到懸崖邊檢視她是否還活著。她得裝死。這並不難,因為她感覺自己已經毫無生氣、半死不活了。阿吉任由下半身就這樣癱軟著,雙腿毫無生氣地在海浪中漂浮。捲起的浪花每隔幾秒就會衝上岩石,海水拍擊著她的臉,偶爾還會沒過頭頂。從高處向下看的人都會以為,即使從高處摔下來沒死,她也會很快被淹死。

有個東西步她後塵滾下了斜坡,引來新一輪的山岩崩塌,許多鵝卵石和碎石子都砸中了她。在這種情況下,阿吉很難毫無反應地面對這場「石頭雨」。一個巨大的物體滑落,「撲通」一聲墜進海里,濺起一陣水花,隨即消失在海面下。他們把她的腳踏車也一起扔了下來。

她儘量保持完全靜止,頭部一直處在一個很不舒服的角度,一半在水裡,一半露在外面。她只能用嘴呼吸,呼吸的間隙喝下一大口海水。在餘光的邊緣,她依稀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她縱身一躍的地方,向下盯著她看。

其中一個人一身黑衣,她敢肯定另外一個穿著牛仔褲、白綠條紋t恤。他們好像被定住似地站在那裡,所幸最後他們還是離開了,先是那個黑衣人,再是另外一個。

除了浪花拍打岩石的聲音之外,她什麼都聽不見,更別提聽到汽車遠去的聲音了。所以她又在海水裡多呆了一段時間,才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爬到一塊稍高一點岩石上坐下,恢復了活動。

然後她回顧了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前景很不光明。此刻,她深處懸崖底,爬上去是不可能的,斜坡上仍有碎石子滾過她的身邊,掉進水裡。剛剛被她當做下滑坡道的斜坡現在還很不穩定。目之所及的任何方向都看不到海岸和村莊,就連個小海灣也沒有。腳踏車和其他家當都已經沉入海底,此刻的海床是一片一望無底的深藍,根本沒法打撈腳踏車或其他任何東西。阿吉渾身是傷,彷彿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軋布機裡過了一遭,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像只美人魚一樣坐在岩石上,等待奇蹟出現。

奇蹟終於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漁夫,開著一艘破舊不堪的老漁船。當這艘年久失修、油漆剝落的船體駛進阿吉視野裡的時候,她剛準備站起來揮手,卻被胸腔傳來的一陣刺痛逼得坐了下來。於是,她只得虛弱地坐著招手。不過,因為這船一直緊貼著海岸線行駛,所以她的位置對老人來說已經很近了,可以看到她。當他看見阿吉時,立刻調轉船頭,朝她的方向駛過來。

他開足馬力靠近,好像每天都會救起遍體鱗傷、渾身是血的落水女人似的。這個叫斯皮羅斯的老漁夫讓阿吉明白,任何事物只要經過七十年的風雨侵蝕都會變得粗糲堅韌,人更是如此。他眼神恍惚,好像早已習慣這每天凝視海平面的單調生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