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指派我做一些事時,我知道自由的機會來了。我當然知道在沒錢、沒證件、沒去處的時候逃跑是愚蠢的。他們就是這麼防止我們逃跑的——沒錢、沒證件。那時我還知道找當地警察沒用。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女人能怎麼辦呢?」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沒錯……後來我得知內魯索斯的婦女避難所。有天晚上我偷偷溜出去,全程步行去了那裡。我在黑暗中穿過村子,走大路太危險了。
「避難所的人非常好,她們保護了我。一個女人獨自逃離是很脆弱的,恐嚇、甚至死亡威脅伴隨著她。一旦得到了團體支援,就算是安全了。例如現在,如果我失蹤了,會有很多人驚慌失措。他們專門對那些沒人關心的人、那些沒有家人尋找的人下手,你懂的。」
「你為什麼不回家?經歷這些之後到底為什麼還留在希臘?」
「知道這些我還怎麼回去?現在我有活下去的理由了。這裡就是我的家,這些女人們就是我的家人。」
「警察為什麼不行動起來,把他們一網打盡?」阿吉問,「我搞不懂這個,他們肯定知道,而且不是所有警察都腐敗的。」
「很複雜。集團,大家都這麼叫,就是集團,既聰明又強大。他們同樣有很多——用英語怎麼說——上面有人。許多客人都有權有勢,他們不想自己的行為被透露出去,於是利用自己的人脈確保這點。有錢能使鬼推磨。」
「你是對的。」阿吉說,「太複雜了。」
「沒錯。我們常常覺得自己在打一場必敗之仗。」
「那些沒留在希臘的女孩兒呢?她們去哪了?」
「許多地方——義大利、北非,還有中東。土耳其的生意當時做得很大,跟希臘一樣,也是一個交易點。有時女人們會被裝扮成遊客以合法途徑入境,但大多時候是偷渡。這也是控制手段之一。女人們知道自己是違法入境,就會害怕逃跑,被警察抓到會面臨比現在更糟的對待,造成這種恐懼的理由往往很充分。」
「那怎麼運輸她們呢?」
「坐船。」索菲婭說,「在夜裡很容易靠岸,海岸線很長,不會總有警察把守。接頭人會在房車或卡車裡等著,交易金錢。我說的是一大筆錢。賣女人比賣橘子賺錢多了。」
「港務局局長不管嗎?海關人員呢?兩邊都不管嗎?」
索菲婭用拇指摩挲著食指,做出個通常表示金錢的手勢,說:「還是錢,能買通關係,讓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知道集團幕後的人是誰嗎?」
「我見過他幾次,」她說,「逃跑前後都見過。他是個可怕的男人,一個殺人犯。他應該殺過很多人——有時是親自動手的——但大多時候還是花錢僱人幹髒活兒。他很聰明,也很厲害,沒人敢和他對抗。他討厭我們在避難所的工作,因為這相當於在跟他……對著幹。」
「他在內魯索斯嗎?」
「恩。」
「我的目標是讓他曝光,但需要更多證據才能辦到。」
「掌握太多證據會把你自己置於生命危險中的,阿格尼斯。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的生命已經處於危險之中,」阿吉說,「他們已經對我下手一次了。而且昨天我親眼看到一個女人死了,她是因為向我透露訊息才被殺的。我要把這事查到底,這是我欠她的。另外,還有別的原因……」
「我明白的。」索菲婭說。
「你能告訴我,被這個男人殺害的女人們的名字嗎?」
「可以。」索菲婭說,「我可以把她們的名字告訴你。殺人的情況不常發生,你懂的。一旦發生,這些人會確保其他女人都知道有人被殺,他們把這當成一種威懾。不管活得多慘,沒人想死。」
隨後她說出了一份名單,並詳述了每人的死亡。阿吉一一記錄下來,傾聽這些細節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們對她們有個稱呼,」索菲婭說,「對死去的人。用希臘語說是堅不可摧。我不確定用英語怎麼說。不腐化的?」
「堅不可摧?」阿吉建議道。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堅不可摧。」
索菲婭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如果你真的想找證據,我知道有一艘船今晚會從港口出發,叫做阿爾忒彌斯號。船上運送的是被拐來的女人。雖然不能確定,但我是這麼聽說的。或許你可以去那看看,找些證據,可能照些照片什麼的……」
「這艘船是開向哪的?」
「我不知道。我在裡面有個朋友,跟我以前有些像。她有一定自由,因為他們信任她,但她留下了,因為無處可去,而且他們不讓她接客了。她已經年老色衰,又胖又醜,他們覺得她最擅長的就是做飯和打掃衛生。她也不是逃不了,我也勸她這麼做,但她變成了那種害怕離開監獄,害怕出獄後獨自一人面對生活的受害人……」
有點像伊麗娜,阿吉想。「有時籠子過於豪華,即使門開著,鳥兒也不會飛了。「
「就是這樣。有時這個女人告訴我一些內情。」索菲婭繼續道,「我在寫一份檔案,你瞧,為了面向公眾的那天。」
「你出庭作證的時候?」
「沒錯。」
「他們怎麼把女人們運上船?」
「她們被下了藥,裝到金屬箱子裡,集裝箱,應該是這麼叫的。她們混在橘子、橄欖油和其他合法出口商品之間。你見過埃克索拉的妓院了嗎?」
「是的,」阿吉說,「我見過。」
「你肯沒看到那停著輛卡車?」
「看到了。」
「那就是運送女人們來內魯索斯港口的卡車。埃克索拉的海灘對大船來說太淺了。」
她喝光了咖啡,忽然看起來像是被抽乾了能量,顯得十分疲憊。「我先走,」她說,「你最少再等十分鐘。」
「好的,當然。」
「再見。」索菲婭說,她站起來畫了個十字,「一定要小心,阿格尼斯。我們會為你祈禱的,我和其他女人。」
「謝謝你們。」阿吉說,「我也會祈禱的,祈禱你早日……出庭作證。」
索菲婭虛弱地笑了一下:「要是那樣就太好了。」說完她就走了。
議員(1780年至1825年)、、者
阿爾忒彌斯,宙斯和勒託的女兒,阿波羅的孿生姐姐,是希臘神話中狩獵與貞潔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