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有什麼計劃?」
「我還沒想到呢。」
「你不太像個臥底警察。」
「我可沒說要當你的詹姆斯邦德。」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震動,引擎停止了運轉。燈光慢慢變暗直至消失。
「這可不是好兆頭。」阿吉說。菲力浦現在只剩個輪廓,小屋陷入一片黑暗。
「如果那扇窗是開著的,」菲力浦說,他指的是阿吉身後的一個髒兮兮的厚玻璃圓窗,「就有可能爬下或爬上另一層甲板。」
菲力浦站起來摸索著找窗戶鉤子,艱難地掙扎了一會兒後,設法把它扭開了。他探出頭去。「下面離得很遠,而且大海看上去不怎麼迷人。」
「上面呢?」
「有可能。」他說。
窗外又傳來引擎聲,這次不是他們的船,音調和強度都不同。「什麼聲音?」
「聽起來他們啟動了逃亡船。」
她爬上雙層床擠到他身邊,兩人跪在窗前,趴著窗戶,向窗外的夜色中看去。一艘汽艇的昏暗輪廓在下方水中隱約可見。汽艇加速出發時引出一條長長的航跡。阿吉只能從船上辨認出大約有八個人影。
「這些混賬拋棄了這艘沉船。」菲力浦說。
「他們跑了我不介意,就是希望你猜錯了,船沒沉。所以我們現在正在一艘無人駕駛的船上?」
「是掌舵不是駕駛。」菲力浦糾正道,「我不認為他們會費心給咱倆留個船長。還有這個必要嗎?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在一艘無人掌舵的船上,太危險了。咱們得試著爬出去。」
「我們?」阿吉說,「你的意思是你吧?」
他虛弱地笑了一下,走到門邊通過鑰匙孔向外看去。「你很幸運,」他說,「他們把鑰匙留在外面了。我這個紳士爬出窗戶時你可以在這等著。我繞到另一邊把你放出來應該需要幾分鐘。希望能如此。」
他又擠回船邊,將頭伸出舷窗,雙腿留在屋內,直至探出整個身體,坐在窗沿向上看。
「外面可以攀爬,有落腳點。」他大聲道,「但是看上去不怎麼安全——所以我希望不要突然晃動。如果一會兒聽見水花飛濺聲,你就知道完蛋了。」
「你掉下來我該怎麼辦?」
他向上爬之前,給了她一個「你問的什麼蠢問題」的表情。現在阿吉只能看到他還在窗臺上的小腿,其餘部門全部伸出了窗外。他邊爬邊用法語豐富多彩地咒罵著。阿吉能聽懂一些。隨之雙腿相繼爬出窗外,他消失在視野中。咒罵持續了一段時間,聲音越來越小,但至少沒聽見落水聲。
阿吉呻吟著從床上起身,因為她渾身疼,尤其是頭和腿。她蹣跚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使勁聽。幾乎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她終於聽到腳步聲。菲力浦找到了進來的路,邊走邊叫著她的名字,為了確定她在哪間門後。
「這裡!」她尖叫道,「這間。」
「瞧瞧。」菲力浦說著轉動鑰匙開啟了門,臉色非常蒼白。「太嚇人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再爬一次了。我可不是蜘蛛俠。」
「看見別人了嗎?」
「我覺得他們都走了。好吧,經常令人驚奇的阿格涅茲卡女士,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知道怎麼掌舵。」
阿吉大笑。
「不會?你不會掌舵?我還以為學習如何當艦長和瞄準射擊一樣是你復仇行動的必備技能呢。好吧沒關係,咱們去駕駛室看看能不能搞定。」
儘管電力全部中斷,充足的月光和星光透過駕駛室的180度弧形窗戶照射進來,照亮了側牆櫥櫃上方的一隻小型的工業手電筒。
「太好了。」菲力浦說,粗魯地從阿吉手中接過手電,就像那是他的一樣,這讓人非常惱火。他在光亮下檢視著面前各種儀器:顯示屏、鍵盤和操作杆,還有復古風的木質船舵。
「我對船一竅不通。」菲力浦說,「但我覺得掌舵有自動和手動兩種模式。我們肯定要手動操作,如果能開動引擎,那就成了。沒有引擎,我們只能被困在這等著別人找到。我們沒電,沒電就沒法聯絡任何人。」
「手機呢?你有手機嗎?」
「你昏迷時被他們搜走了,你的也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認為在這麼遠的海域中能有訊號。」
他繼續檢視成排的按鈕和操縱桿,尋找能啟動引擎的方式。他按了其中一些按鈕也拉了幾個操縱桿,但什麼都沒發生。「我要去試試發動機艙,」他最終說道,「你最好呆在駕駛室裡放哨。」
「放什麼哨?」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般人在駕駛室裡做的事吧。我會盡快的。」
「那些女人怎麼辦?我們不能就這麼把她們留在集裝箱裡……」話還沒說完,菲力浦已經走了。
阿吉坐在船舵前方的水手椅中,凝視著窗外的黑暗,好奇忽然出現在地平線的點點燈光是什麼。或許是菲力浦的後援。如果是的話,他們還挺快的。她想去把菲力浦找回來,但又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她不知道發動機艙在哪,另外,她現在的狀態也不適合在梯子上爬上爬下。
地平線上的燈光越來越近。不久之前她還只能看到零星的亮點,現在她能看到一艘船的輪廓。即使那船還離得很遠,她仍能看出是一艘巨輪,而且像聖誕樹般燈火通明。不像他們這艘,黑漆漆地在水上飄著沒人看得見。
那船肯定是朝他們的方向來的,事實上航線與他們直線相交。她第一反應是放鬆,救援到了。集裝箱中的女人們遭受的殘酷折磨終於要結束了。這時她腦中的齒輪才開始有效地轉了起來,焦慮代替了放鬆。萬一船上的人看不到阿爾忒彌斯號怎麼辦?畢竟這裡伸手不見五指。要是他們保持現在的航線,朝著阿爾忒彌斯號中後部繼續行駛,就會把船從中一分為二。
哦,糟糕!他們就在那,浮在水上,而一艘漂浮的移動酒店正朝著他們直線駛來。或許那艘船上的人員會注意到雷達上的光點,但那時再掉頭是不是就太晚了?她在某處讀到過,船越大改變航線用時越長。這和動量有點關係,而一艘看起來比酒店還大的船一定有無盡的動量。
要是菲力浦能發動這該死的引擎就好了,那樣燈就會亮起來。與此同時她得做點什麼,讓對面船上的人發現他們在這。
她在駕駛室的櫥櫃裡翻找著。照明彈。她知道照明彈,但不知道長什麼樣。櫥櫃裡有全套行船用具,但是沒有一件跟她想象中的照明彈沾邊,她想那應該和禮花類似。
她站起身再次向外看去,驚恐地發現那艘船越來越近,幾乎填滿了整個駕駛室的窗戶,仍舊直線朝他們而來。如果她不做點什麼就完了。淹死。她最近以各種形式面對過死神,但淹死可不是她的首選。
在最後的櫥櫃裡發現了一盒管狀物。或許是照明彈?盒子上印著一張小圖片,旁邊寫著中文,從圖片上看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阿吉踉踉蹌蹌地來到駕駛室外的小夾板上。這些照明彈還有蓋子,於是她旋開其中一個。然後呢?需要用火柴嗎?她沒有火柴。也許有什麼內建裝置,就像降落傘繩似的。隨後她注意到蓋子表面很粗糙,有點像火柴盒側面的助燃條。當然了。這東西必須得能自己點燃,指望被困海上的人隨身攜帶幹火柴太不現實了。
阿吉把照明彈舉得遠遠的,因為她可不想讓這東西飛到自己臉上。她輕輕地用末端摩擦助燃表面。照明彈立刻燃燒起來,阿吉鬆手將其扔在甲板上,自己躲回駕駛室,好像手裡拿的不是照明彈而是炸彈。她在駕駛室中看著它像盒子上說的那樣,確切得說是她假設盒子上說的那樣,火箭般地衝上幾百英尺高的夜空,冒出硃紅色的羽狀煙雲。
大酒店般的渡輪這時駛入了危險距離,阿吉甚至能聽到引擎發出的聲音。但船上有人在警戒,因為一看到照明彈,他們就拉響了警報,發出巨大的嗡鳴聲,像在大喊「讓開」。
「我盡力,」她大喊回去,「沒必要鳴笛。」
巨輪開始轉向,軌道緩緩偏移,但偏移得太慢了,會撞上他們的。巨輪這會兒直徑朝著駕駛室開來,在高大船身的映襯下,阿爾忒彌斯號就像木頭玩具一樣渺小。阿吉閉上眼蹲伏下來,等待被撞去見維朗妮卡的那一刻。
什麼都沒有發生。
阿吉再次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剛好看到船身在幾碼之外將將擦過。她同樣瞥見上方高聳的控制塔中,火冒三丈的船長雙拳緊握著朝下方揮手打手勢,大聲叫喊著什麼。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不過內容很可能與他受驚了、她在幹什麼或剛剛的擦身而過有關。
阿爾忒彌斯號沿著巨輪的航跡曲折行進。阿吉猜測是某種向後氣流造成的影響,隨後她在駕駛室的地板上癱做一團。地板很快震動起來,駕駛室接二連三地亮起燈光,慢慢地整合一室光明,整艘船也逐漸燈火通明。菲力浦終於發動了引擎。
「你躺在地上幹什麼?」他詢問道,跳進門內。阿吉虛弱地指了指使他們瘋狂漂浮在其航跡中的巨輪。
「天啊。真夠近的。」菲力浦說,「怪不得我感覺咱們跳來跳去的。」
「差點就撞上了。」阿吉指著照明彈說,「如果我沒找到這些,我們現在就餵魚了。」
「我們可能處在大洋航線中,」菲力浦說,「我們得快點走以防萬一別的什麼開過來。而且我們還得弄清這些裝置中哪個是無線電。」
「那些女人們呢?我們不是該開啟集裝箱嗎?她們關在裡面可能很危險,空氣不流通……」
「我們還是先控制住局勢再說。我認為拋開解救一箱受到心理創傷的女人不談,我們要處理的事也夠多了。」他說。
「她們之中可能有人會開船呢。」
「哈哈哈!」
「說真的,菲力浦,我擔心她們。要是因為我們不管她們,有人死了怎麼辦?」
「我們的上策是尋求適當幫助,」菲力浦說,「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我們可能裝上礁石,必須集中精神開船。」
他正擺弄著控制裝置,而且似乎找到了油門,慢慢地將其推回,船再次開動起來。
「你知道我們走的是哪條路嗎?」
「我想是東南方向。」菲力浦說,「至少我希望是。我猜你不知道怎麼導航吧?」
「堅持住,」阿吉說,「我這就出去觀察天象。」
他笑著撇了她一眼。
「這兒沒有長得像無線電的東西。」阿吉檢視過控制面板上的所有部件後說,「這個東西看著像個雷達,這個是另一套航海裝置。我可能看漏了什麼,但是沒找到無線電。」
「他們可能帶走了。也許是個行動式的。」
「所以我們沒法聯絡別人了?」
「沒辦法。」但他看上去放鬆多了,「別擔心,阿格涅茲卡女士。我覺得咱們不用等救援。別忘了,我的同事現在知道出事了。咱們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別撞上另一艘船或小島,這樣我們就會沒事的。」
「你覺得他們多長時間能找到我們?」
「可能明天早上吧?」他聳聳肩說,「不會太久的。」
「至少夜晚快過去了。」阿吉說著指向前方。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從海平面上緩緩升起。
原文wireup既有通電又有竊聽的意思,菲力浦在這裡用了雙關語
菲力浦原意是說自己身上有竊聽器,阿吉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