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柯孜分手後李亦然上計程車讓司機兜了個大圈子又回到參會人員下榻的賓館,沒費什麼工夫便找到正準備睡覺的林常委。他警覺地看看另一位已酣然入睡的同志,將李亦然拉到走廊盡頭,低聲說:「還有什麼事?在茶座裡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李亦然含笑道:「你有想說而沒有說出口的話對不對?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你可以放心大膽地講,我會根據情況適當控制影響範圍。」
林常委駭然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眼神,」李亦然說,「你看柯隊的時候眼睛裡露出猶豫的樣子,是關於他的女朋友洪靈?」
林常委讚道:「觀言而察色,你太厲害了。不錯,礙於柯隊在場,我怕說出來大家都尷尬,何況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能是女孩子們心眼小容易產生矛盾……」
旅遊第四天晚上林常委一家三口住的房間緊靠吉豔萍和洪靈住的房間,大約是晚上十二點多鐘吧,妻子和女兒都睡著了,他有睡前抽菸的習慣,正邊看電視邊吞雲吐霧。突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乒乒乓乓重物撞擊和東西墜地聲,並隱隱夾雜著激烈急促的爭吵。他立刻起身過去敲門詢問情況,因為白天導遊在車上說過這一帶民風兇悍社會治安不比南方,特別是女遊客合住房間要注意安全,不能輕易讓陌生人進房間。敲了好半天吉豔萍才將門開啟,滿頭散發,身上衣著也很狼狽,支支吾吾地說沒事,我們有點小誤會吵了一場,現在沒事了。林常委關切地說那早點睡吧,明天早上六點半就要起床。
「您有沒有聽清爭吵的具體內容?」李亦然問。
林常委搖搖頭道:「四星級賓館隔音效果很好,若不是她們摔打東西根本注意不到,不過……」他欲言又止。
李亦然立即說:「您是不是覺得她們之間爭吵的激烈程度超出普通遊客之間可能產生的糾紛?」
「怎麼說呢?」林常委考慮一下說,「兩人好像事先認識的樣子,似乎有些矛盾,一路上相互不大理睬,偶爾交談幾句又簡潔又平淡,完全不像普通女孩子在一起的熱乎勁兒。」
「謝謝您提供這麼多情況,」李亦然說,「打擾您休息了,再見。」
手機又響了,柯孜迷迷糊糊接道:「誰?」
「還沒起床?」是洪靈打來的,「我的事情全辦完了,今晚就過去陪你。」
柯孜心裡「咯噔」一下完全清醒過來,隨即想起與王小佳的浪漫之約,趕緊問:「大概什麼時候到家?」
「嗯……可能比較遲,晚班車,總得十點以後吧,到時我會告訴你的。」說完她就掛掉了。
時間上沒有衝突,柯孜輕輕吐了口氣,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壞事的,除了有過硬的心理素質和勇往直前的精神之外,還得有點運氣。想起剛才夢中王小佳的模樣,他不由舔舔乾裂的嘴唇,媽的,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
懶洋洋起床喝了一大杯鹽開水,這是洪靈刻意培養的養生之道,說是有益於體內新陳代謝。進衛生間洗漱時手機又響了,這回是李亦然的電話,說今天到省城有事,不去刑警隊了。
「有什麼事嗎?我在省城有很多朋友,需要的話打個電話就行。」柯孜說。
「多謝了,我辦的事不復雜,頂多下午就能回來。」李亦然平淡地說,不肯透露更多細節。
柯孜怏怏放下電話暗道不說就不說,有什麼了不起,少了你刑警隊就不辦案了?你本來就是一個多餘的可有可無的人物。
案子至此出現了短暫的停頓,吉豔萍渾身是謎難以解釋,幾個可疑人物都沒有必須殺她滅口的理由和動機,刑警隊好像迷失方向不知從哪兒著手了。柯孜打電話到省刑警大隊請求老上級與公安部有關方面協調,查詢陳一彬的關押地點,要求過去提審查案。老上級說可以試試,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賭球和黑哨是當前極為敏感的話題,由高層直接插手過問,這次突襲行動共抓捕了四名球員,兩人自殺,一人在押送途中強行逃跑鳴槍警告無效後被當場擊斃,現在只剩下陳一彬,有關方面當他像寶貝似的供著,一天換一個地方防止走漏風聲,這種情況下想插進去提審難度很大。
吉豔萍的父母聞噩耗後從福建趕回來,上午兩位可憐的老人在停屍房老淚縱橫,傷心至不能自持,她母親一度昏迷過去,幸虧陪同的王小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張山試圖問一些情況,兩位老人只是絮絮叨叨地說女兒乖巧、孝順、懂事,從小到大沒讓父母愁過心事,獨立能力強,無論在學校還是參加工作一直受到老師和領導的好評。雖然在省城工作成天飛來飛去,只要有休假就大包小包地回來看望父母,陪著聊天逗他們開心,她還說等結婚定當下來就將他們接過去一起生活,這樣彼此都有個照應。這麼好這麼可心的女兒說走就走了,白髮人送黑髮人,怎不叫人難過痛心?
小心翼翼地將兩位老人送上計程車後,張山嘆了口氣說:「沒戲,和章雄一樣他們只知道吉豔萍的優點,提供不出與案情有關的線索,這位雙面嬌娃背後究竟有多少秘密呢?」
王小佳瞪他一眼說:「有點同情心好不好?不管她發生了什麼事,至少在父母親心目中是完美的女兒,這一點很重要。誰沒有雙重性格,你敢說自己是不折不扣的好人嗎?」
張山笑眯眯道:「我承認自己白天是正人君子,晚上就變成色魔。小佳你呢,白天是烈女晚上是淫娃……啊唷!」他被王小佳重重踹了一腳,揉著疼處直吸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