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中午時刑警隊接到線報,有個形跡可疑的人在汽車站附近轉悠,舉報人懷疑他是為田帥伴唱的樂手小宣。柯孜精神一振,當即命令刑警隊全體出動,封鎖汽車站以及周邊地區進行地毯式搜尋。
刑警隊前任隊長鬍旭成人稱「胡司令」,他在刑警隊期間整出不少頗有創意的歪點子,其中最引以為豪的就是將火車站、汽車站四周賣報、賣飲料的小販們吸收為「線人」,按件計酬。比如說春運期間嚴打票販子由他們暗中指認,抓一個獎勵三元錢;掃黃風暴時發現賣淫交易舉報一次五元。至於通緝犯、警方追捕的在逃犯之類的照片更是常年揣在身上,因為這些人值大價錢,配合警方抓獲一個得到的獎勵相當於做好幾天生意。柯孜上任後很贊成前任的招數,認為這種做法符合毛澤東思想中關於「發動群眾鬧革命,將一小撮反動分子陷入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的英明號召。
小宣就是被一賣糖炒栗子的小販發現的,他發現有個面色慌張舉止鬼祟的年輕人兩小時之內出入候車大廳六七次,憑經驗他知道這傢伙一定是做賊心虛躲警察。候車室裡有四種人看見巡視的警察就轉悠,一是通緝犯在逃犯等重案負身的,二是兜售成人用品和色情光碟的,三是小偷,四是離家出走和私奔男女。通常在逃犯有一個共同特徵,頭髮較亂,鬍子拉碴,因為恐懼和壓力使他們無暇顧及這些小節。他掏出刑警隊最新給的幾張照片,辨認出此人很像小宣。
中午時分車站裡的乘客不是很多,候車廳裡只坐了近三分之一的人。柯孜帶人摸進去時一眼鎖定綣在角落裡戴著墨鏡用報紙遮了大半個臉的小宣。他使了個眼色,幾個便衣從不同方向有的拿報紙邊看邊走,有的勾肩搭背結伴而行,有的假裝觀察手中的飲料走過去。離他四五米處柯孜唿哨一聲,四五個人如餓虎撲食一樣衝上去,小宣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按倒在地反剪雙手戴上手銬,三分鐘後已被塞入警車中呼嘯而去。
賣茶葉單的老頭經過炒栗子攤使了個眼色說:「王三,今天又發一筆小財吧,晚上叫上吳二他們幾個喝幾杯小酒?」
王三笑得合不攏嘴:「當然當然,一起去一起去,」他湊過去壓低聲音說,「留點神兒,還有仨呢。」
回到刑警隊突擊提審,小宣顯然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嚇得全身直哆嗦一直沒回過神來,細心的張山發現他褲腳邊溼漉漉的大約是在警車上尿失禁,捂著嘴著跑出去笑了一會兒才進去。他們對付這種人很經驗,先七扯八拉地問些諸如家庭地址、父母姓名、從藝幾年之類的問題,讓他在回答中逐步平靜下來。
小宣今年二十四歲,高中畢業後遊蕩於各個酒吧、歌廳唱歌為生,前年被吳約相中後簽了五年合約,將他組合入田帥的樂隊作伴唱。田帥被殺後四個伴唱商量連夜逃出市區,於是分頭躲到了附近縣城裡。小宣畢竟是其中年齡最小的,呆了兩天有些堅持不住,懷著僥倖的心理潛回來探聽情況,一頭看到幾個人合租的房子被貼了封條。失神落魄之下他來到車站卻不知何去何從,只知下意識地躲避警察從而露出馬腳。
「田帥被人殺死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為什麼要一齊逃出去?」兜了半天圈子張山終於回到正題。
小宣低下頭道:「宋哥說他一死警察肯定要驗屍和到他家搜查,我們幾個人吸毒的事準得暴露,不如趁早三十六計走為上,」他怯怯補充道,「宋哥跟田帥的時間最長,我們都聽他的。」
「你們幾個從什麼時候起吸毒的?」
「不……不知道,我剛入夥沒多長時間一次排練結束後,宋哥就拿根香菸讓我吸兩口,當時沒什麼感覺就是有點頭暈噁心,後來他才說這就是可卡因,睏乏的時候吸幾口能提神,就這樣一點一點地,跟著吸了幾回就上了癮……」
「毒品從哪兒來的?」
「開始吸的時候宋哥免費提供,後來就得向他買,一百塊錢一小包,聽其它人說宋哥是三道四道販子,他是從田帥手上拿的。」
「田帥又是從哪兒得到毒品?」
「不知道,田帥很少和我們聊天,偶爾有事都找宋哥,這種事怎麼好問出口?但我親眼看見過他演出前躲在化妝間偷偷吸毒,他們說天天都跳相同的舞唱相同的歌,不靠這個提提精神根本沒勁。」
宋哥是承上啟下的關鍵人物,有可能知道田帥更多秘密,甚至能挖出毒品的來源。張山和柯孜交換一下眼色,柯孜用極其嚴肅的口氣道:「吸毒也是違法犯罪行為,依照有關規定應該對你實施刑事拘留並送到戒毒所進行強制戒毒,如果吸毒情況比較嚴重的話有可能被勞動教養1年至3年,而且你明知有人販毒知情不報,也要負一定的法律責任。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審訊,不要心存僥倖隱瞞實情,只有坦白從寬如實提供有利於案情的線索,我們會根據你的具體表現酌情處理。」
「我願意配合你們的工作,」小宜彷彿從黑暗中看到一絲光亮,急急地表白道,「你們儘管問,只要我知道的知無不言,我還年輕,不想進監獄留下案底。」
柯孜笑了笑道:「有這個態度我們就放心了,先喝口水吧。」
張山接著問:「田帥從敦煌那天被你們從這裡接走後,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有沒有說些什麼?」
小宣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天……他心情很糟,在車上無緣無故發火,還罵了我幾句,宋哥打圓場說找個地方喝點酒為田哥壓驚,吳約也勸道別放在心上,人家公安也是例行公事。到了‘天上人間’酒店後,吳約有其它急事先走了。我們五個人來到包廂,過了會兒田帥拉宋哥到裡面小棋牌室不知談了什麼,時間很長,第一道熱菜都上了還沒結束。兩人出來後臉色很難看,說話也無精打采,只顧悶頭喝酒吃菜。中途二毛想討好田帥站起來敬酒說這杯酒為田哥旅遊歸來洗塵,田帥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皮沒抬酒杯也懶得碰。平常他可不這樣,和我們都是兄弟相稱。二毛吃了癟後桌面上氣氛更加沉悶,大家都巴不得這頓飯早結束早好。最後散席時宋哥有點醉了,拍拍田帥說了一句,就算是又怎麼樣?反正人都沒了。田帥沒吱聲,長嘆一口氣憂鬱地垂著腦袋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聽到的就這一句?」張山緊盯著他問。
小宣忙道:「確實如此,不信等你們抓到二毛他們都可以證明,說了之後大家就散了,第二天排練因為有外人參加,更沒人提前一天的事,直到晚上田帥被槍殺。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看到田帥額頭的彈孔後,最緊張害怕的就是宋哥,他牙齒直打戰說話都帶著顫音催促我們各自逃命。」
張山圍繞一些細節又盤問了幾句,直到確定小宣沒有什麼可說的才結束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