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孜悵然若失地看著窗外,沒過幾分鐘張山打來電話,沮喪地報告一小時前尤復明恢復神智一會兒後大出血,又被推入急救室搶救,剛才主治醫生出來宣佈搶救無效,尤復明已經斷氣身亡。
「他說了什麼沒有?」
「不知道,」張山說,「根據醫囑親屬不准我們的人進病房。」
哼!
柯孜憤怒之極恨不得把手機砸到地上。陳一彬的線索斷了,尤復明的線索也斷了,好容易抓來的宋哥沒有參加旅遊最多交待出吸毒買毒內幕,洪靈將成為唯一的殺人嫌疑者。更糟糕的是隻有她具備可靠的人證和物證,林常委證明她與吉豔萍之間有過激烈的衝突,賓館那邊則搜出洪靈購買用來威脅吉豔萍的毒藥,而且正好與死者所中的毒完全一致。有些案子在這種情況下早就作定案處理移交檢察機關提起公訴了。
「停車!」柯孜突然叫道,旋即跳下車道,「你們先回去連夜審訊宋哥,我慢慢走一會兒。」
看著警車急馳而去,他掏出手機按了個號碼,恭恭敬敬道:「伯父,我是小柯,我想向您彙報一下洪靈所發生的事……」
經過一夜漫長的審訊,輪番轟炸之下毒癮發作鼻涕眼淚滿面的宋哥無心與警方周旋,索性倒豆子般將所知道的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四年前田帥將樂隊裡的樂手們全部拉下水吸毒,他定期從吉豔萍手中購買毒品經宋哥分給大家。前段時間吉豔萍突然不想幹了,並讓他參加敦煌之遊討論這件事。路上兩人激烈地吵了好幾次,她態度非常堅定說要徹底甩手安心結婚。田帥毒癮已深豈能放過她,軟硬兼施之下她勉強透露尤復明才是幕後賣家,手中掌握大量毒品,實在要買就設法與他聯絡。
田帥主動與尤復明搭訕旁敲側擊打探情況,尤復明顯得相當意外顧左右而言他,最後推辭道回去再說。第二天再打他的手機時被告知已關機,眼看手中存貨不多,情急之下田帥徑直到市外貿公司找他,當面威脅說上午警察已找過自己,如果不答應供貨的話就把他供出來。
誰知這句話竟為田帥招來殺身之禍,晚上就被職業殺手開槍打死。這是販毒組織的規矩,永遠不受任何人恐嚇。
柯孜緊逼著問道:「吉豔萍為什麼刻意接近田帥並向他提供毒品,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我也不知道……」宋哥閃爍其詞不肯回答。
「你說謊!」柯孜喝道,「吉豔萍死亡那天晚上田帥在‘天上人間’酒店小包廂裡對你說了什麼?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死抗到底是不是?你以為小宣他們幾個沒貼在門上偷聽嗎,你自己說出來跟我們調查掌握在性質上是不一樣的,不要浪費我們給你坦白從寬的機會。」
一提到小宣宋哥明白了幾分,同時被柯孜真真假假的話唬住了,垂下頭內心交戰鬥爭了許久抬頭道:「關於這件事我們也不確定,純粹是猜測……」
宋哥高中畢業後沒找到工作,一直在社會遊蕩,那時田帥剛出道每天晚上四處趕場子賺點小錢,一次偶然機會宋哥、田帥和另一名搖滾歌手相識,從此經常混在一起喝酒聊天。那天晚上田帥沒事做專心致志喝酒,不覺間都多喝了幾杯,三個人搖搖晃晃在巷子行走時迎面撞上一個漂亮的女中學生。當時不知犯了什麼邪三個人攔住她動手動腳,小姑娘越是反抗越激發他們的獸性,最終兇性大發將女孩撲倒在地輪姦了她……
第二天三個人才意識到犯了多大的罪行,惶惶不安地躲在家裡好幾天不敢出門,後來搖滾歌手乾脆離開這座城市北上另謀發展,而田帥和宋哥也洗心革面踏踏實實做音樂,終於引起音樂人吳約注意將他們收歸旗下。
田帥深陷毒癮後也曾懷疑是吉豔萍故意設局引誘自己吸毒,可一直找不出合理的解釋。旅遊途中吉豔萍無意說出一句「想想你以前造了什麼孽」使他陡然想起那段往事,驚恐之下回憶那天晚上的情景越想越像,吉豔萍活脫脫就是當年柔弱無助哀求哭泣的小女孩……雖然吉豔萍始終不肯承認,田帥卻認定就是她,並將這件事告訴了宋哥。
「田帥一方面恨她將自己引誘入吸毒的深淵,另一方面害怕她向警方舉報你們的惡行,尋找機會投毒殺死了吉豔萍,對不對?」柯孜威嚴地說。
「不不不,」宋哥雙手齊搖,「田帥不會這樣做,他還指望無路可走時找吉豔萍提供毒品呢,怎麼會殺她?」他悽然道,「對於我們這些吸毒的人而言,沒有什麼比毒品更重要了……」
「當年參與輪姦的三個人,除了你和田帥,還有一個搖滾歌手叫什麼,現在何處?」
宋哥遲疑了會兒說出一個名字,審訊室裡的刑警們均倒吸一口氣,面面相覷,原來正是目前在全國享有盛名的知名歌手。
結束審訊天已經大亮,柯孜無精打采走進辦公室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長長嘆了口氣。
所有涉及吉豔萍之死的嫌疑人全部調查結束了,可還不知道誰是真正的兇手。也許下毒者就在田帥、尤復明和洪靈三個人當中,也許除了警方掌握的情況之外渾身是謎的吉豔萍還有其它秘密,也許她根本就是自殺身亡……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睡了會兒,直到張山大步衝進辦公室叫道:「柯隊,尤復明是殺害吉豔萍的兇手!」
「什麼?」柯孜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站起來問,「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尤復明的兒子尤進,剛才他打電話給我,說經過一夜的思想鬥爭決定說出實話。尤復明臨死之前曾經清醒了一會兒,親口承認自己下毒殺死了吉豔萍,並說其實他很喜歡這個可愛女孩,所以心裡一直覺得內疚和懊惱。當時尤復明的妻子也在旁邊,證明他說過這些話。」
柯孜心中的石頭重重落地,如釋重負揮揮手道:「帶兩個人到他家錄證詞簽字,他媽的終於可以結案了。」
兩小時後李亦然提著公文包過來辭行,兩人相對無言,過了會兒柯孜道:「千言萬語化作三個字,謝謝你,這個案子沒有你的參與協助不會如此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