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慢慢睜開眼睛,慢慢站起來。鐘錶匠想一把按住他,華豐示意他不要動。
「各位領導,各位朋友,各位來賓。」霍金向大家揮手,「大家晚上好!」
眾人頓時蒙圈,不知發生了什麼。鐘錶匠緩過神,抬起腳就要去踢他,華豐將他瞪住。
霍金眯縫眼,仔細辨別坐在板上的人:「一年到頭,農民兄弟們辛苦了。」
「靠!」鐘錶匠不以為然,「俺們啥時候成農民兄弟了?」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市婦聯向你們以及你們的家屬,表示親切的慰問!」說完霍金深深向大家鞠了一個躬。
「這是一瘋子,老大。」鐘錶匠掄起胳膊,「讓他歇會兒吧!」
還沒等他動手,霍金「咕咚」一聲自動倒在地上。
看來這個羅律師送來的藥還真起了作用,不但能將你瞬間迷倒,還讓你間歇性興奮不已,連鐘錶匠都能知道這是瘋子所為,專家們估計不會再花腦子弄些么蛾子來證明你不是瘋子。華豐舉起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聞了聞,淡淡的藥味尚存,慢慢的兩指滑向他的上下唇之間。就在插入口中的這一剎那,他又停住了。無恥!簡直太無恥了!他開始責罵自己。「鋼鏰」尚未塵埃落定,自己親手訂立的生死誓約,卻要被眼前一線生機的誘惑撕得粉碎。如此看來,輕易放棄對梅茵之死的現世追究而沉溺於來世的頹廢妄想,他還是心有不甘。
怎麼辦?他摩挲著那枚鉛製的「鋼鏰」,舉棋不定。
「老大,這傢伙被你玩了一下午。」鐘錶匠道,「俺們老家是人死了後才扔這傢伙。」
「為什麼?」
「丟下買路錢,不被小鬼纏身,早點去投胎。」
「這個好!」華豐將鋼鏰交給鐘錶匠,「你幫我扔一個,等天亮我醒來再給我看,到底是正還是反。」
為什麼他要強調天亮?因為他突然想到,大夜裡是不會有哪個看守因為你瘋了就要拿出敬業精神為你瘋跑到醫院,頂多是白天,會因為你沒完沒了的折騰可能會驚動領導而預先處置。所以決計給自己一個做夢的緩衝,待天亮後視「鋼鏰」走向來決定自己要不要做第二個霍金。
他指著霍金對鐘錶匠低聲道:「醒來後,我要是也跟他這個德行,你就趕緊報板,說我扯呼了,趕緊送醫院。」
「老大,你唬俺?」鐘錶匠充滿狐疑,「俺不信。」
「別廢話!要你做你就做。」華豐不放心,就籠絡他道,「我要回不來,老大就給你當。」
「俺哪有這水平?」
「死覺吧!」華豐毫無力氣跟他解釋,裹著被單矇頭睡去。
酒店停車場的一輛黑色大奔裡,戴黑鏡的司機舉著手機問:「沙總,她不會真報警吧?」
「報他失蹤?報他綁架?報哪個都丟人。」話筒裡傳來沙總的聲音,「先蹦會兒!一刻鐘後再打過去,一定是她求咱。」
酒店大堂裡,董蕊攥著手機焦急不安。電話響,螢幕上顯示的仍是未知電話。
「你們綁架是犯法的。」董蕊怒不可遏,「你知道不知道?」
「當然知道。」黑鏡司機冷冷道。「不過你要是再這麼不理智,我們就不談了。」
「好好,我冷靜下來。」董蕊屏住呼吸,一隻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邊喝茶邊跟你談,好嗎?千萬別掛。」
「其實你已經很餓了。」司機語氣也鬆緩下來,「要不,我們邊吃邊談?」
「隨你便吧!」董蕊已經有氣無力。
「痛快!你走出大門,會有車子來接你。」
董蕊放下手機,快步往大門口走去。大奔駛來,那司機衝她揮了揮手,她趕忙拉開門鑽了進去。「我們這是要去哪?霍市長他人呢?」還沒坐穩她劈頭便問。
「衝動是魔鬼,只能壞事不能辦事。」看到後視鏡裡的她安分了不少,司機開動車子鼓勵道,「保持冷靜,事情沒有辦不成的。」
「天都黑了,你為什麼要戴個墨鏡呢?」董蕊充滿著不信任。
「我這是偏光鏡,董主任。」
「咦!」董蕊吃驚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知道。」
「既然知道就告訴我,霍市長在哪裡?」董蕊忍不住質問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呀?」
司機一腳踩住剎車:「要不,你下車報警吧!」
「哦哦。」董蕊頓時語塞。
「我大大方方告訴你,不是我們綁架了霍市長。」
「不是你們?」董蕊愣住,「那又是誰?」
「所以,我才帶去你問呀!」
「哦。」董蕊感覺好像誤會了他,「那你開車吧!」
「能不衝動嗎?」
「能,能。」
「能安靜地不影響我開車嗎?」
「能能。」
監號裡的燈永遠是亮的,嫌疑人無時不刻都在監控中,除了內鬼周密安排,其他的越獄故事純屬虛構。一般新進的很難在這明晃晃的照射下安然入眠,但因為藥效的作用,霍金卻像一攤爛泥拽在地上,四腳叭嚓,鼾聲如雷。
「這死蛤蟆。」鐘錶匠爬起來要去踩他的肚皮,「不信俺就踩不爆他。」
「踩爆他踩爆他!」其他人哄道。
「歇歇歇!」華豐睜開眼睛喝道,「都給我們閉嘴閉眼!死覺。」然後狠呆呆瞪住鐘錶匠,「死覺,沒聽懂呀!」
「夜裡該我值班。」鐘錶匠低聲道,「老大。」
「值個毛班呀!」華豐衝他喊道。
鐘錶匠不相信華豐會用有這樣的邪火,於是討好道:「鋼鏰俺剛剛投了,要知道結果嗎?」
「你是找死嗎?」華豐的臉有些變形了。
鐘錶匠從來沒見華豐這麼兇過,趕快將腦袋鑽進床單,其他人紛紛閉上眼睛,大氣不敢出,霍金也彷彿從夢中聞出味兒來,鼾聲逐漸減弱,直至消失。
屋內完全進入夢鄉,死一般寂靜。
車子停在一所別緻的會館院裡。穿過走廊,司機帶董蕊來到一間別致的屋前。
「霍市長在裡面嗎?」董蕊迫不及待地問。
「不在裡面。」司機回頭又對她說,「但知道他的人在裡面。」
董蕊警覺地走了進去,司機將門反關,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桌子上擺滿了酒菜,雖然冒著熱氣,但她內心感受的卻是冰冷,以至這冰冷透過她的脊背從脖頸滲出汗來。
她不能驚慌失措,因為繃住心絃的是霍金的下落,而不是眼前的迷團亂象。
「歡迎董主任大駕光臨!」沙總側門走出,「幸會幸會!」
「尷尬尷尬。」董蕊疑惑地打量對方,「真不記得我在什麼地方見過你。」
「你是高高在上的大領導,我們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不記得不尷尬,反倒很正常。」沙總顯得很爽朗。
「那就快說,霍市長在哪?」
「哎呀,為了霍市長,董主任總不能不吃不喝吧!」沙總笑道,「先坐下,壓壓驚!我們邊吃邊談。」
董蕊端起酒杯:「告訴我霍市長在哪,我喝了這杯。」
沙總舉起三個手指:「三杯。」
董蕊喝完一杯,又連續倒了兩杯,一飲而盡。
「痛快!」沙總豎起大拇指,「董主任果然是個痛快的人!」
「說吧!」董蕊臉上泛起了紅潤,「霍市長究竟在哪?」
沙總將一張紙放在她面前。
「啊!」董蕊看完後吃了一驚,「他在公安局?為什麼?」
「涉嫌嫖娼。」沙總道。
「開玩笑吧!」董蕊完全不信。
「這種玩笑我哪敢開?」沙總顯得很無辜。
「這怎麼可能?」董蕊依然不信。
「這世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沙總顯得很無奈。
「什麼事情都可能。」董蕊非常自信,「但這事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沙總慫慫肩,「可是霍市長畢竟人在看守所裡呀!」
看著他早有預謀的眼色,董蕊反而輕鬆了許多,因為害人的人找到了,救人的人也就找到了。「既然公安局的這種檔案都能弄到手,那麼放霍市長出來,也是分分鐘的事情了?」她問道。
「當然。」沙總微笑著點點頭。
「我們素未平生,你為什麼要打這一巴掌揉三下呢?」
沙總遞上名片:「請領導重視一下。」
董蕊接過名片:「明白了!你要我怎麼配合你?」
「痛快!」沙總起酒杯喝完後,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1、2、3三個選擇題,「三個數字,請董主任選。」
「這麼簡單?」董蕊看清楚了,這是橋樑工程預算的規格報價。
「就這麼簡單!」沙總點頭道,「回答正確後,董主任馬上就可以與霍市長團聚。」
「但是,就算得到了正確答案,最終的結果也未必是你們。」
「那是另外一回事,眼下一筆說一筆。」
「我們是在做交易嗎?」董蕊很生硬地盯住他。
沙總低下頭嘟囔道:「我們在這裡多待一會,霍市長在裡面就多受一會罪。」董蕊眉頭緊鎖,沙總又抬起頭盯住她,「最要緊的是,這種事情外洩,霍市長的前途你懂的。」
「不要說了。」董蕊貌似有些崩潰,「我選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