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症狀?」
「全盤性失憶。」董蕊解釋道,「就是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生活背景,包括姓名、地址等。」
「那怎麼辦?」
「如果不好好治癒康復,就會演化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董蕊,「到那時,就不是一個心理師所能完成的工作了。」
「我是問眼下該怎麼辦?」華豐故作誠惶誠恐。
董蕊沒有即刻回答他,而是走到崖邊喊道:「簡直太應景了!」然後指著空中那隻依然飄忽的鷹隼說,「並不是因為它要炫耀漂亮而翱翔,也不是因為它崇尚自由而自豪。」
「那是為什麼?」華豐不解。
「要麼沒找到獵物,要麼沒找到配偶。」
「好直接!」華豐領會了這句話的含義,「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做一回老鷹?」
「嗯。」她走到他跟前,「先選擇做老鷹,當上老鷹之後,反過頭來,我們再來做人。」
「嗯?」華豐沒懂這句話。
「因為我們最先看上老鷹的是它漂亮的身姿和自由的屬性,所以最終我們還是要回歸到初衷,這叫不忘初心。」
「你不會後來又改學了別的專業,拿到了哲學博士吧!」
「你的幽默,我非常開心!」她笑得毫無忌諱,非常燦爛。
「為什麼要這樣開心?」
「因為從前的你拘謹古板,而現在這種幽默對於我,聞所未聞。「她情不自禁躬下身仰起臉,「我們結婚吧!」
雖然敷衍現狀易如反掌,但瀕臨未來,又讓華豐感受到什麼叫夢幻版的身陷囹圄。他倒不是對眼前之人冷眼漠視,甚至相反在某一點一刻他都已經將她與梅茵混為一團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擺脫迷霧幻影,站在一個精神病醫生的高度,審視而不是體驗眼前即將發生的一切。「結婚是為了恢復從前嗎?」他探問道。
「不!」董蕊斬釘截鐵道,「正相反,忘掉一切。」
「啊?」
她用纖細柔軟的手摩挲著他的臉:「因為過去的一切對你太過悲傷,對與我又太過淒涼!翻來你新的人格篇章,對我們都公平。」
「市長不當了?」華豐記得這個符號。
「不當了!連同我的主任也不當了。」
「橋樑也不要了?」華豐想起新的符號。
「不要了!連同我的mem,統統不要。」
「那我們去哪?
「周遊列國,我們一起在好山好水中談論哲學,學會寫詩。」
「難道我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要避人鋒芒?」
「不!」董蕊正氣盈溢,「我們是周遊列國,求的是悠然自得,不是歸隱山林,了結江湖恩怨。」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與她攜手相互遊的情致,溫香而又輕鬆,複雜多變的事情全權交由她打理,縱使有千山萬水跨越,縱使有妖魔鬼怪橫行,他只管騎著白馬,捧著經書,逍遙自在地搖頭晃腦。
不!此情此景,如果放到他同老二老三打鬥的遊戲世界裡,自然是個不錯的選擇,可以讓你隨心所欲地殺掉孫策娶大喬,幹掉周瑜得小喬。可是萬一這一場大病過後,人間永珍翻盤迴歸,他不能因為迷戀眼前的驕奢而去揹負他人的人格淪喪之罪,也無法揣著節操碎一地的狼狽,上對天上飄忽的梅茵,下對地上游移的兄弟呀!
決心已下,華豐要面臨的難題是,既不能讓她掃興,也不能她乘興。躑躅不定時,萬萬沒沒想到,他從病房的電視螢幕上找到了在他心頭蟄伏已久的突破,這種突破具有本質意義,他之前所有臆斷所有假想全部被擊碎。
那螢幕上正播出一檔《金牌線上》的節目,主持人孟露先行推出的一位是號稱震懾王的大律師,不但是法界尤物,還是網路紅人,勝訴的案子比牛毛還多。這第二位則是名不見經傳的刑事專業戶,到底他有什麼案例讓人咂舌,孟露難以啟齒,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心情,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他悍然登場了。
是他,沒錯!就是他,給自己的案子做代理人的羅素。
《金牌線上》是一檔真人秀季播節目,以行業案例追蹤為內容,以業內行家攻擂守擂為形式,最終博取王者的榮耀,這一季選擇了律師行當。前面的幾位霸主被這位震懾王以國際智慧財產權一案的獲賠數額逐一趕下擂臺,王者的光環已經近在咫尺,只差一腳踢開擋在眼前的這位用來陪襯和搞笑的賣萌小輩。
按照規則,雙方進行完第一輪「面面相觀」的口水大戰後,即刻進入例項跟蹤的環節。節目的結尾又重放了兩人的對戰宣言,震懾王說是:一人一案一億,資料說明一切。羅素說的是:一個人一條命,埋葬一切資料。
「羅大律師的對手原來在電視裡。」左亞關上螢幕問喬智,「他該怎麼擊敗這個震懾王呢?」
「按規則他們下一步無疑要涉及到老大一案。」喬智分析道,「也就是說他最差要做到老大不死。」
「聽主持人講,老大不死僅僅是他獲得了攻擂的資格,要想擊敗對手必須是老大無罪釋放。」左亞問,「我沒聽錯吧?」
「好像是這樣的。」
「那他如何做到呢?」左亞用手托住腮,「總不能明晃晃地賄賂法官吧!」
「我還特意跟馬拉多,就是那個地了排子法官同學探討過。」
「他真當了審判長?」
「好像還書記員和審判員之間徘徊,不管他了!他給我留的這段話我得念念。」喬智拿出手機盯住螢幕,「犯罪嫌疑人子羈押期間患了精神病與犯罪時患有精神病,所引起的法律後果是截然不同的,在羈押期間患了精神病,只是意味著犯罪嫌疑人暫時不具備受審服刑的能力,但並不排除其犯罪時的刑事責任能力,而犯罪時如果就處於精神病狀態而不能辨認和控制自己的行為,則認為犯罪嫌疑人沒有刑事責任能力,根本不承擔刑事責任了。」
「明白了。」左亞說,「老大現在的狀態還不具備戰勝對手的條件,玩具槍必須拿出證據證明老大是在發病狀態下殺的人,才能做到無罪釋放這一條,但是從柯北那邊得到的說法是,並沒有任何證據說明老大是在發病狀態下殺的人。」
「不對呀!」喬智一拍腦袋,「咱倆在這裡幫他分析來分析去,完全把老大的事弄成他的事了。鬧了半天,之前我們鞍前馬後,喝雷倒撇子,倒成了替他奪冠的孤魂野鬼和蝦兵蟹將啦!我操他奶奶的玩具槍的!」
「啊?」左亞驚呆了,在她的印象中,喬智犯這樣的莊稼火實屬罕見,爆這樣粗口簡直沒有。
「難怪他要往華母的銀行卡里打錢呢!」喬智強壓怒火道,「也就是說,華母並不願意千里迢迢來尋華父,也根本不願意與他復婚,那晚華父舉刀殺人,我們興沖沖跑去勸架報案,純屬華母在作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躲在幕後一手策劃的,而咱們還傻乎乎的一切都還矇在鼓裡,完完全全徹頭徹尾的是的大傻波衣!」
「啊?」左亞再次怔住。
「為什麼還要罵呢?」喬智哭喪著臉像笑,「因為咱倆一直就天真地以為他是助人為樂的活菩薩,現在倒好,咱倆成他了死心塌地還分文不取的純淨志願者了。」
「其實你倒不太天真,平時總嘰歪他,倒是我總攔著你,說咱們為老大辦事盡的是兄弟情義,再有委屈和麻煩也該擔待點,而人家羅律師跟咱老大完全不認識,卻體現出的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我們頂禮膜拜都來不及呢,為什麼還要去羨慕嫉妒恨呢?」
「不行!從頭至尾再想一遍這事,我還想罵。」
「咱消消火行嗎?再怎麼樣,也都是奔著老大的事去的。」左亞進一步道,「天真的是我,要罵你罵我,罵了我才承認你是純淨的爺們。」
「你說的對!一切為了老大。」喬智耷拉腦袋冷靜下來,「但是你要知道,現在的情況是,他為了擊敗對手摘取王者桂冠,把一個好端端的老大弄成一個全職瘋子,行屍走肉,供列位瞻仰,你能忍嗎?」
手機響了,兩人同時去抓,結果是左亞的。螢幕上顯示的是陌生的號碼,左亞只當是廣告電話放棄了。過了一會喬智的手機響了,顯示的號碼也是陌生人的,但是這個號碼跟剛才左亞的一模一樣,兩人對視了一下,忽然想起上回那個自稱「老大」的禿頂......
這還是他倆頭一回眼睜睜的看著刀子刺入人的身體,因為不是衝著自己或者旁人,所以兩人除了呆若木雞,暫住還想不到別的。第一刀感覺用力不夠,屬於做了無用功,禿頂齜牙咧嘴後又揚起了第二刀,這一刀花的力氣足夠大,以致於禿頂都來不及撕心裂肺的吶喊,就默默垂下頭顱。血並不是從胸部噴濺出來的,而是順著他握刀的手慢慢浸透出來。見到血,他倆才意識到自己要做些什麼,而此刻那個中年女人卻提前將那昏迷的禿頂攬到懷裡,緊接著就是一群渾身跑膘的黑鏡大漢們不由分說地將禿頂抬走,中年女人擦乾血跡後也尾隨而去,等柯北等趕到時,現場幾乎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給報警留下任何痕跡和線索,所以他倆在陳述事情經過時,已經完全失去了自信,吞吞吐吐感覺自己在編故事。末了,柯北只好對同來的警員說,他倆是他的朋友,算是私事,囑咐他不必聲張。
這樁突如其來的暴力血腥事件,伴隨著重重的神經質色彩,除了讓他倆想到荒誕不經這個詞語,就只有說「見了鬼了」。左亞到這為止,但對喬智而言,有個心結讓他始終不能刪去,那就是這個自稱「老大」的禿子,為何對他們三人的隱情如此諳熟於心呢?一種解釋是老大殺人一案由自媒體散佈到網路,一些存心不良者專研此事然後利用此事,以期攫取意想不到的利益。老大的基本資訊可以花錢通過所謂的大資料庫獲取,但是他們三人之間的一些暗語和對遊戲的稱謂,除了左亞就是他知曉,他保證自己沒有外洩,剩下的唯有老二了。難道此事系左亞之所為?如果是,更靠譜的解釋就是,左亞僱來一個精神病,在他面前故弄玄虛,玩起了行為藝術。可是她這樣的人,打死也做不出讓他取笑終生的事情來。越想越離奇,越想越瘋狂。
眼前出現這個電話,讓這樁事件的懸而未決繼續引向新的懸而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