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華豐好奇起來,「怎麼個死法?」
「最初的閃念是跳樓,檢視死後的圖片,實在太給人添堵,就放棄了。」巴赫道,「毒藥安眠藥,割腕抹脖子,風險太大,萬一沒死被搶救過來弄成個殘疾,還要人照顧,簡直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遭人恥笑。」
「所以你選擇屈大夫的死法?」
「當時還真沒想到他。」巴赫吟誦道,「借風波送我於江水之間兮,水茫茫天地一流殤!現在想起這句,對嗎?」
「不知道!就知道粽子跟他有關。」華豐繼續問,「你為什麼尋死?」
「因為活不下去了。」巴赫道。
「失去心愛的人,所以就活不下去了?」華豐反觀自己。
「不。」巴赫搖搖頭,「失去心愛的人,心可以死,但是人可以不死。」
「噢?」華豐有些失落,「沒懂。」
「因為除了心愛的人,還有心疼之人心儀之人和所有心想之人。」巴赫道,「當然還有令人心酸心恨之人。」
「既然你還有那麼多需要用心的人,為什麼還要狠心地離他們而去呢?」
「因為失去了魅力。」巴赫嘆息道,「失去魅力就只能讓他們傷心,與其讓他們傷心,不如讓自己消失,讓他們放下心來,不再揪心。」
「究竟你失去了什麼魅力?
「財富。」
「財富?」華豐大惑不解,指著鮮花盛開的莊園,「你不會說,你窮得就剩下錢了吧!」
「這都是表面的虛像繁榮,經不起風吹雨打。」巴赫喝完杯中酒,「一旦風暴襲來,將一片狼藉,一片荒蕪後就雜草叢生。」
「這麼淒涼!到底你錯在哪?
「資金鍊斷裂。」巴赫點上一隻雪茄,「你懂這個術語吧?」
「就是某個地方臨時出了虧空,說白了,就是缺現金流唄!」華豐問,「缺多少?」
「也不算多。」巴赫不願意說。
「缺多少?」華豐又問。
「五千萬。」巴赫囁嚅道。
「以你的家產細軟,這也不算多呀,隨便買點就不湊齊了嗎?」
「那都是抵押物。」
「那以你的身份和名望,找些親朋好友合作伙伴,還怕籌不到?」
「問題就出在這兒。」巴赫滅掉雪茄,又開始倒酒,「其實以往有過兩次,波瀾不驚地也都籌到了,但這次完全不行。」
「有人故意害你?」
「問題就出這兒。」巴赫一飲而盡,「我這輩子千辛萬苦,為的就是千方百計不得罪人,寧可一貧如洗也不要一世罵名。」
「名節如命。」華豐理解道,「為了不被人罵,賣房賣地都願意那種。」
「差不多。」巴赫同意道,「小心謹慎還仗義疏財,精打細算還樂善好施,為的就是別人不害我。」
「結果還是被人害了。」華豐忿忿不平,「誰呀?這麼不識趣還這麼不厚道!」
「問題就出這兒,我完全可以知道這人是誰,但又不願意知道這人是誰。」巴赫又燃上雪茄,「因為一旦知道這人是誰,我就活不下去了。」
「與其你知道了這人是誰活不下去,還不如不知道這人活不下去,所以就要自殺。」華豐替他問道,「問題就出在這兒,對嗎?」
「失敗!徹底失敗!」巴赫淚流滿面。
「崩潰!完全崩潰!」華豐用紙巾幫他擦去滿面淚流。
巴赫用一種異樣的眼神凝望著他,華豐渾身起了一層跟汗毛一樣多的冷痱子。「別動!眼睛跟身子都不要動。」巴赫驚恐萬狀。
「你別嚇著我了!」華豐沒有動,「嚇著我,我真動。」
「我從你身上找到了我,從我身上找到了她。」巴赫貌似頓開茅塞。
「那我就明白了。」華豐貌似豁然大悟,「就是因為你活不下去時你想到了她,恰好你還看到了她,所以......」
「對!」巴赫打斷他道,「所以就在我腳蹬地面,仰身鵲起,她的手機鈴聲響起時,才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然後......」
「別打斷我!」巴赫斷然打斷他,「然後我在想,她在哪呢?」
「我是孟露,不是華豐。」佔據華豐肉身的孟露精疲力盡道,「我從不跟陌生人開玩笑。」
「你說的這個孟露,我們查了,她是位女主播。」朱麗葉莞爾一笑,「而你,是一位健康的男生。」
「所以這種玩笑,我們開不得的,華豐先生。」薄圖道,「我們是醫生,醫生輕易不能跟病人說笑的。」
「算你們狠。」孟露喃喃自語道,「只當我的p趁我昏迷不醒自作主張,不但身子如她所願,連名字和身份她都不要了。」
「啊?」薄圖與朱麗葉面面相覷。
「不行!」孟露掀開被子,「把手機給我,我要給她打電話。」
薄圖拒絕她,朱麗葉卻掏出手機,問:「你自己打?還是我幫你打?」
「我自己打。」說完她抓過手機,對他們說,「請你們迴避一下。」
「喂,哪位?」巫姐舉起手機問。
「我是你小姐。」孟露即刻大動肝火,「不是說好了做完這檔節目再做的嗎?你也太性急了吧!就算性急,你也沒必要改我名吧!就算改名,你也要跟我商量一下吧!就算不商量,總不能改個精神病的名字吧!」
「神經病!」巫姐嘟囔道,「你改不改名字都是精神病。」
她再想說,對方將電話掛了,她再要打,對方將電話關了。
待薄圖跟朱麗葉回到房間,手機被摔得四分五裂。薄圖舒了口氣,幸虧自己沒把手機給她。
「你的公司都有什麼?」華豐問,「都能幹什麼?」
「房地產,醫療,拍賣,軟體,文化,旅遊,教育,美容,餐飲,公益,還有一家專門經銷內褲的品牌實體店。」巴赫道,「除了武器毒品,其他都幹。」
「除了你,還有哪些主要股東?」
「馬莉和馬達,還有易步生。」
「馬莉馬達?」
「我的第二任妻子,先改為前妻。」巴赫道,「馬達是她兒子,易步生是我的前任擔挑,馬莉的妹夫,馬達的姨父。」,
「好複雜的關係。」
「既然你就是我,我的一切你都瞭如指掌。」巴赫滿腹狐疑,「為什麼還要問我?」
「這話問得好!「華豐早有準備,「我再說一遍,我是另外一個世界裡的你,或者說我們一個身子兩個意志,你眼裡的世界是什麼,我眼裡的這個世界就是什麼,你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你的難關就是我的難關,唯一不同,就是我們的意志力往往相反,成為正負兩極。」
「我喝酒,你不喝酒?」巴赫半信半疑,「我抽菸,你不抽菸?」
「這是表面相悖。」華豐不緊不慢道,「最關鍵的是,眼下我的職責是充當你的意志主宰,只有通過你的意志表述發現其中的偏差,才能準確無誤去糾正,你才能煥發生機後回到你的世界中。」
「太抽象。」
「所以,你想死的時候,我想到的是活,因為你不存在,我也不存在了,所以在你不想存在時,我必須想到存在,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永遠存在。」華豐問,「你同意嗎?」
「很同意。」巴赫道,「但還是太不具體。」
「我要在公司的主要股東里加兩個人。」
「噢?」巴赫瞪大眼睛,「哪兩個人?」
「一個叫喬智,一個叫左亞。」
「為什麼我不知道這兩個人?」巴赫聳聳肩,「聞所未聞。」
「因為你的意識偏差,所以你忽略了這兩人。」
「他們都要成為公司主要股東了,我為什麼要忽略這兩個人?」巴赫隱隱有些不快。
「公司瀕臨倒閉,人家這個時候加盟,是不是成了債務人?」
「話可以這麼說,但是......」
「但是什麼?」華豐揭開他的陰暗心理,「恰恰說明你還不想死,因為死就意味著撒手人寰,一了百了毫無牽掛,而你卻仍不死心,惦記著即將破產的財產被人染指。」
「反正這是你的世界,你想怎樣就怎樣。」巴赫回過味來,酸酸道,「不用我操心。」
「我的世界必須也是你的世界,所以你不能不操心。」華豐道,「其實他們你應該認識,只是你沒想去認識而已。」
「這話我怎麼沒聽明白?」巴赫大為困惑。
「因為在你仗義疏財,樂善好施中,你用你的傲慢,漠視並遺忘了你曾經幫助過的那些人。」華豐道,「而這兩個人後來因為類似買彩票中大獎買股票中大籤這樣的方式,賺得盆滿缽滿。」
「我信這樣的人,除了有運氣什麼都沒有。」
「總之,我憑藉我的意志力找到了你的意志力中忽略的這兩個人。」
「哦。」巴赫仍不解其意地問,「他們做了股東將怎樣?」
「他們拿來五個億。」
「多少?」巴赫感覺自己聽錯了。
「五億現金。」
「五億現金?」巴赫仍舊覺得自己沒聽對。
「如果這還不夠,那就再加兩億。」
「夠了。」
「如果夠了,他們該不該成為公司的主要股東?」
「當然當然。」
華豐穩定住他的情緒,打消他的猜忌,讓他心甘情願地為自己即將展開的計劃效力,畢竟他對公司的人員和業務太不熟悉,他需要他的暗自指點和幫助。「既然如此,你必須像指揮你過去的公司一樣指揮我的公司,然後我來糾偏。」
「你的意思是,我當你的執行總裁?」
「對!」華豐道,「考慮到事情做得更簡單,你必須戴上面具。」
「為什麼?」巴赫有些費解。
「因為別人會誤以為你是孟露。」
「我覺得挺有趣的。」巴赫納悶地問,「有什麼不妥嗎?」
「你要認為有趣,我這就把你帶到大街上帶到電視臺裡,看看你怎樣去回答粉絲的提問,又如何應對同事的盤問,還有領導的審問。」
「喔。」巴赫若有所思。
「就算你不為自己的尷尬著想,也要為孟露揹負瘋子的罵名著想吧!」
「嗯。」巴赫清晰過來,感受到自己正從迷濛中逐步成長起來。
「你會哪門外語?」華豐問。
「不是會,是精通。」巴赫神采飛揚道,「我在日本讀了十年書。」
「好吧!」華豐突來靈感,「你以後就是我公司聘請的日本專家蒼井空小姐。」
「還是叫蒼井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