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智一直對空牆裡的那隻舊箱子耿耿於懷,現在又新添了蛇屋裡那隻小木盒,他愈加躍躍欲試。眼下入不敷收,還款壓力簡直令他喘不過氣來。他絕壁不是行竊,而是以這種好奇心的滿足解壓他無法完成的房本解押,另外劇本陷入瓶頸時期,他必須以此擺脫困境,儘快讓那個動盪不安的導演閉上可惡的鳥嘴。
他從一位養蛇愛好者那裡獲得了一些知識後,就帶著一位家電修理工敲開了華豐的家門。「安置房沒安置,就別惦記著拆房!」華栓不屑給他們開門。
「老爺子欸。」喬智滿臉媚笑,「咱不是來拆房的,咱是給您補漏來了。」
「補漏?」華栓迷糊道,「補什麼漏?」
「上回我就發現您家空調缺氟,再不補麻煩就大了。」
「啊?」華栓環顧四周,「我覺著沒啥麻煩呀!」
「您是沒什麼,您家大格子受不了。」
「噢?」華栓眯瞪眼,「你也懂蛇?」
「我倒不懂,我鄉下有個二大爺,他懂。」喬智現場發揮道,「他養了只球蟒,白不呲咧又黃不唧唧的那種。」
「聽說過,沒見過。」
「他告訴我,蟒蛇這玩意喜熱怕冷,25度時活動狀態一般,30以上時很活躍,20度時不活動或少活動,15度時就開始跟木頭一樣,怎麼喊怎麼打都不帶理你的。」喬智繼續背誦道,「溫度持續在5度以下時,蟒蛇立馬就死,相反,當室溫升到35度以上時,它也不動彈了,再往上熱一點,它就該徹底不動彈了。」
「你二大爺還真是個行家!」華栓讚道。
喬智事先打點好修理工,叮囑他必須騰出10度左右的10分鐘時間與老爺子糾纏,他好安心處理一下他要處理的事情。其實就是將大格子弄得麻木不仁,在他動手取出活動磚塊裡的小木盒時袖手旁觀。
但是,當他將這隻小木盒開啟取出那枚龍鳳壽金幣時,他並不知道其中的奧秘。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個自稱老大密友的孟露,後來他想起來了,她就是主持《金牌線上》的金牌主持人。但是自從那次大橋相撞事件,她就銷聲匿跡了。他是繼續耗時耗力打聽到她,得知其中的故事,還是即時找個行家解開其中的謎底呢?
他選擇了後者,並且通過貌似手眼通天的導演找到了一位拍賣行的行家。這一回他沒帶上左亞,不是他覺得這是扒手之為,而是擔心這玩意真要一錢不值,反遭到她的百般戲謔。在她身上,他必須儲蓄更多的正能量。
這位行家在鑑定室用各種工具,各種技巧,最後用各種經驗讚許道:「這不是贗品!」
「不是贗品,那是什麼品?」導演手舞足蹈起來。
「您拍戲太實在了!」行家沒有正面回答他,「我幫你們找些仿品就可以。」
「本人作品一向追求真實。」導演瞥了一眼喬智,繼續問行家,「這到底是什麼品?」
「其實上面已經有了鑄字。」行家指著上面的字,「廣東省造,光緒元寶,庫平七錢二分。」
「吞吞吐吐的。」導演急躁起來道,「你直接說它叫什麼,值多少錢就行了?」
「這是一枚專門為慈禧太后七十生日而鑄的龍鳳壽字金幣。」行家嚅囁道,「至於價格嘛,我還拿不準,得問問我們老闆,我的專長是瓷器和漆器。」
「什麼意思嘛?」導演煩躁起來。
「我這就去問。」行家走出門又回頭問,「可以告知出處嗎?」
導演看著喬智:「就是從哪弄來的?」
「還管這個?」喬智想了想,「我農村的二大爺從地裡刨出來的。」打發行家後,他警惕地問,「咱是不是該撤了?」
「繃會兒。」導演道,「估計他們要從出處不明上壓價。」
「我已經說了出處。」
「他們精得跟猴子似的。」導演搖搖頭,「你那隨性的出處只能哄哄二大爺,沒聽說誰沒事把金幣扔到莊稼地裡去。」
「兵荒馬亂的年月,成箱成箱往江裡扔的事少了,扔到地裡,還不是回來想拿嘛,誰知這一走就回不來了。」
「得得。」導演抱怨道,「省下一點,一會兒你跟他們細說。」
「老闆來了,你再當見證人不就完了唄。」
「好吧!」導演勉強應道,「那我試試吧!」
「嘿嘿!」喬智奉承道,「大牌演員你都拍唬得了,區區拍賣老闆你還鎮唬不住?」
「你們好呀!」門開走進一位五十開外的男人,後面緊跟剛才那位行家。
「這是我們易總。」行家介紹道,「易總不僅是收藏家協會理事,也是咱錢幣鑑定協會理事。」
「本人主要業務是拍賣。」易總向行家擺擺手,一臉斯文道,「幫賣家討個天價,幫買家撿個地價,是我們的職責。遇到特殊情況,我們還願意直接充當收買人。」
「什麼特殊情況?」導演怒目圓睜,「爺這玩意直接就是家族傳家寶,不急著用錢,誰願意破家敗產幹這事?」導演瞥了一眼喬智,「對吧?」
「不用急不用急!」行家安撫道,「你們的意思正合我們老闆心意。」
「應該是不謀而合。」易總白了行家一眼,「一件拍賣物從核實審驗到定價起拍,最後到真正出手,是需要一定週期的。」
「得多久?」導演問。
「一般來講,要三到五個月。」易總不疾不徐道,「假如我對此種幣種情有獨鍾的話,我或許......」
「我們易總專門收藏光緒年間的一切東西。」行家補充說明道,「什麼瓷器呀,西洋鐘錶呀,紅木傢俱呀,自然也包括錢幣。」
「雲山霧罩的,說多少錢吧?」導演顯得很不耐煩。
「嗯哼。」易總伸出彬彬有禮地伸出手,張開五指。
「五百個?不會吧。」導演很不自信瞅著喬智,「五十個?」
行家搖搖頭。
「五個?」導演問。
行家點點頭。
「拉幾把倒吧!」導演罵罵咧咧道,「我前部戲的製片主任有一袁大頭就要了人家十五個,這孝敬老佛爺的大清鋼鏰,還比不上個民國袁大頭?拿我們當傻比呢。」罵完,導演牽著喬智的手就要走。
「五十萬。」易總在他們身後喊道。
導演猛地一轉身:「成交!」
喬智狠勁踩了他一下,咬牙切齒道:「誰讓你成交了?」
導演愣珂珂道:「那咱們幹嘛來了?」
「問問。」喬智狠勁拽了他一把,「走吧!」
「不許走!」行家厲聲喊道。
門口立刻跑過來幾個人高馬大的保安。
左亞接到華豐的電話,約她到野湖旁的大遼寺,她著實嚇了一跳。那地方除了老大老三,就不應該有第四個人知道。
「你誰呀?」左亞驚訝萬分。
「愉快的老四。」華豐道。
「別嚇唬我啊!」左亞驚恐萬分道,「再不說我掛了。」
「不用害怕!」華豐儘量用溫和的語氣道,「我是你們老大的一位密友。」
真是見鬼了!這老大,從半瘋到全瘋,連續蹦躂出兩個「密友」,一個比一個奇葩,現在又來個聲音如此蒼老的的「愉快老四」,就簡直了。「為什麼要約到哪裡?鬼都不去的地方。」左亞問。
「因為老四不是鬼,所以才去呀!」華豐倒抓住了她說話的漏洞,「你叫上老三,帶著你的塔羅掛墜,下午三點我派輛黑色邁巴赫到你家小區門口接你們。」
左亞還想說什麼,對方掛了。她趕忙給喬智打,但撥了半天也沒人接。在她的經驗中,喬智不接她電話有兩種原因,一種是沒帶手機,一種就是出了什麼事。但是沒帶手機時他會馬上發現沒帶手機,有了手機發現有她的未接電話,他就一定回撥過來,絕不含糊。現在半天沒有回話,一定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呢?
按照他倆手機的設定,她快速搜尋到他的位置:維薩大廈。這是一座以拍賣古玩字畫聞名的大廈,他去那兒幹嘛?去了那兒能出什麼事呢?
正當她憂心忡忡走進大樓時,喬智和導演正好從電梯裡悻悻走出。她實在忌憚導演見面後一驚一乍的當眾現眼,就閃到一道屏風後,暫且用耳朵瞭解一番他們的動向吧。
「都賴我一時腦崩,幫你拿主意。」導演悔不該當初,「皇帝不急太監急。」
「也不能都怪你。「喬智慰藉他道,「主要在我,事先沒跟你胡嚕清楚。」
「不過這事還算不錯!」導演又咧開嘴道,「最後我都努出屁來了,叫到九十個時,我都覺得自己成了潑皮無賴了!嘿,沒想到這孫子答應了。」
「哎,不是五十九十的事!」喬智懊惱萬分道,「關鍵這東西它不是我的,我還得瞅機會給它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