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半天不是你的?」導演扭頭要回去,「不行!我得跟他們要回來,這幫孫子欺行霸市,強買強賣。」
「別介!」喬智拉住他,「那幾個保安滿臉橫絲肉,你就省了吧!再說,就算是不平等條約,咱都簽字了,就別當青皮耍無賴了。」
「那就報警。」導演不依不饒。
「歇了吧!以後就不能跟你說事,一說事就.....」喬智瞥見手機螢幕上有好幾個左亞的未接電話,「得,我也別跟你說了,我這兒有電話要打。」
左亞的手機嘟嘟響,喬智貌似聽到附近有反應,就轉動脖子搜尋。左亞沒躲過他的目光,見勢不妙,撒腿就跑。喬智畢竟跑得快些,繞過停車場的圍牆,就追上了他。「你跑什麼呀?好像做了壞事似的。」他問。
「我做壞事從來不跑。」左亞喘了口氣,道,「我聽到別人做了壞事才跑,你懂的。」
「我懂。」喬智感覺剛才他跟導演的對話她都聽到了。
「邁巴赫6.0t?」喬智驚歎道,「這得四五百個。」
「這不是讓你站著看的,是讓你坐著走的。」左亞坐在車裡衝他嚷嚷,「還走不走呀?」
「是是。」喬智鑽進車裡疑惑地問,「你朋友的?」
「是的。」
「認識多久了?」喬智充滿好奇。
「剛認識的。」左亞漫不經心道。
「怎麼認識的?」喬智愈加好奇。
「打了個電話就認識了。」左亞輕描淡寫道。
「啊?」喬智矇住,「那讓我陪你去做什麼?」
「不是我讓你陪的,是這個朋友讓陪的。」
「他知道我?」喬智大惑不解。
「不但知道你,還說是你的朋友。」
「誰呀?打死我也找不出我的朋友圈有邁巴赫的。」喬智完全覺得左亞在耍他,「這到底是什麼鬼?」
「跟上回你跟我說我死活不信一樣,老大的密友又來了一個。」
「啊?」喬智大驚失色。
因為門前是一片瓦礫,車子開到離寺廟不遠的湖岸就停下了,旁邊還有一輛林肯車也早早停在這裡。司機領著他們踩過一片碎磚瓦塊後,又走進一扇想倒還沒有倒的石柱門,穿過雜草叢生的前院和雜草叢生的後院後,來到了一排幾乎不叫房子的房子裡。司機說,巴總因為來得太早,所以正在這個房子後面的一個房子裡睡著了。「我想睡但是沒有睡著呀。」華豐從裡面走了出來。
「噢?」左亞和喬智同時驚到了。
「知道我為什麼睡不著嗎?」華豐自問自答道,「我在看裡面凝視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寫的文字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懂,既然這裡叫大遼寺,文字就該是契丹文吧!你們說呢?」
「您說您睡不著是因為您看不懂契丹文。」喬智道「契丹這個民族好像被和進金人蒙古人反覆消滅好幾次了,估計現存的契丹人找不到了,找不到契丹人,這個石碑上的字就永遠看不懂了。」
「你想告訴我什麼呀?」華豐問。
「我是擔心您永遠睡不著覺。」
「老三就是老三,可惜不搞歷史搞劇本。」華豐趁著喬智目瞪口呆問左亞,「掛墜帶來了嗎?」
「是這個嗎?」左亞從包裡拿出那個斯萊特林掛墜盒仿品。
「非常好!」華豐帶他們走進後屋,「這後屋比前屋強是因為頂上還倖存著完整的瓦,有了瓦我們就可以不在光天化日之下商議我們該做的事情。」
兩人被這個知曉他們秘密的密友弄得雲裡霧裡,不知哪句該說,哪句不該說。在不明真相前,只當就去了趟爪哇國,任憑導遊指手畫腳,東遊西逛。喬智與左亞略有不同的是,他要動動心智,瞅準機會忽悠這個擁有林肯和邁巴赫而又喜歡附庸風雅的老傢伙,將那塊尚有爭議的大清金幣失而復得。
「我倆是既是晚輩更是鼠輩,您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喬智信誓旦旦道,「只要地球上尚有一個契丹人存在,我們就一定幫您找到。」
華豐心想:這老三,還是改不了肉麻的老毛病,為了實現自己的夢裡想做的事,什麼大話都敢說,但什麼大事都不敢做,遇到躲不過去的事,還必須評估這事的風險係數,如履薄冰走鋼絲可以有,上刀山下火海這事絕不幹。對眼下這事,估計他除了樂不可支,就是受寵若驚了。老二呢,屬於那種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的人,天上掉的餡餅不要,地上丟的錢包不撿,絕對吝惜自己的女漢子名節,如何勸服她,倒要費一番心思。「我想求一張牌,老二可否施法?」華豐向左亞發出請求。
「施法談不上,隨性耍耍還行。」左亞不冷不熱道,「但您並沒有讓我帶牌來。」
邁巴赫司機和林肯司機抬來一張木桌,然後鋪上一塊黑布,華豐從兜裡掏出牌放在上面,說了聲「請!」左亞便開始進入昏天黑地般的塔羅時刻。
此前左亞一直處於混沌迷幻狀態,雖不再質疑老大層出不窮的密友亂象,但起碼對他們的出處和動機是心存芥蒂的,一旦這些密友對老大的命運構成威脅和傷害,她會義無反顧與之抗爭,否則她會赴湯蹈火在所不惜。而喬智恰恰相反,只知「英雄不問出處」上半句,不管「富貴當思原由」這下半句。
斯萊特林掛墜盒隨著左亞心律的平緩也漸漸穩定下來,正當她摸到牌睜開眼這一瞬間,華豐偷偷換了一張他預先準備好的牌,動作之快連睜開眼睛的喬智也沒有發現。
「隱者!」左亞大吃一驚。
的的確確,這張牌與上回她為老大祈禱的那張牌一模一樣。
「說話呀!老二。」喬智用手在左亞呆滯的眼前晃動。
「別干擾她!」華豐對喬智說,「趁她聚合意念力時,要不你先給點解釋?」
「我?」喬智指著這張牌,「我只能按牌面理解。」
「也好呀!「
「這上面畫的是一位老爺爺,看歲數比您大。」喬智繼續道,「他孤身一人站在雪地裡,也不嫌冷,表明身體硬朗。」
「身體硬朗?」華豐張大嘴。
「對!」喬智裝模作樣道,「為什麼要說他身體硬朗呢?因為他手裡拿的那個木棍不是用來做柺杖的,而是用來強身健體的,或者說,是用來杵冰窟窿的,目的是撈魚。」
「喔。」華豐皺起眉頭。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我發現他舉個馬燈照的就是地上的冰,而他的視線看的也恰好是地上的冰。」
「啊?」華豐眨巴眼。
「為了更加確信這一點,老人身後還跟著一天蛇,貌似水蛇,水蛇是最喜吃魚的。」
「有一定道理。」華豐迎合道。
「唯一不能解釋的是,他為什麼白天不扎魚,偏要晚上去扎呢?」喬智做思考狀,「關於這一點,需要我們的左半仙指點迷津。」
「能不能不要這麼搞?」左亞用厭惡的眼神瞪他,「這樣會褻瀆神靈的。」
「但我確實是認真的。」喬智做無辜狀。
「那就煩請老二解牌吧!」華豐微笑道。
「我希望我說話時,請不要打斷我。」左亞宣告道,「謝謝!」
「好的。」
「這張牌叫thehermit,翻譯過來就是隱者或者隱士的意思。」左亞道,「隱士身著長袍,提著一盞燈,拄著柺杖,在黑暗中孤獨地摸索前進。這張牌代表獨處,隱士試圖放棄外在的誘惑,而達到內心的平靜,進而在寂靜的環境裡通過冥想得到真理。寂靜中只能聽到自己內心發出的聲音,所以才能夠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想法,尋找到一個真正屬於自我的最終目標。」
「厲害了!」喬智讚道。
「噓!」華豐制止他,「還沒完呢。」
「請注意!隱者手裡的這盞燈。」左亞指著牌面娓娓道來,「燈中有一顆六芒星,暗喻著生命之樹從木星向太陽之路徑的自我展現。六芒星由水三角和火三角組成,指向兩個方向,一向外,一向內。是個人成長的象徵,從外界抽離出來是為了自我探索,啟發內在更高的智慧,請留意此處說的是抽離,沒有完全與世隔絕,這是受水三角的影響。火三角如同一位導師幫助我們找到自己的道途,因此也是啟示的力量來源。所以,這盞燈雖然不足夠明亮,但方向確定,經由它的指引踏上離群啟智之路。」
「精闢!」喬智又贊。
「噓!」華豐再次制止他,「還沒完。」
「這條路有多遠?不知,這條路是順或逆?不知。」左亞感覺換個人似的,「但是,一般情況下你會在這條路上收穫心中所想。你早不是那個未見過市面的魯莽小男孩了,你從世俗中來,有自己的技能和榮耀,這些經驗化作體會促使你掙扎出世,以求更高層次的覺悟。所以你清楚自己的探求,甚至是有備而來。有句俗語是這麼說的,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也就是說,這樣子的人,上帝都不忍心為難他。」
「太勵志!」喬智想哭,「簡直崇拜到底了。」
華豐沒有規勸他,因為他的眼睛溼潤了。
「隱者站在冰天雪地裡,與天對白,顯然這是更高層次的智慧,不是人人都有幸能得到的,因為高處不勝寒,某種程度上來講,智慧是孤獨的代名詞。於此同時,我想到另一句話:高處不勝唏噓。」左亞仰天長看,「所以不曉得牌中這位爺爺有沒有哭過,或者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他也曾心疼地抱過自己。」
見華豐流下淚水,喬智嚷嚷道:「簡直要山崩地裂了。」
「shutup!不要打斷我!」左亞衝喬智嚷嚷完後,又漸漸恢復平靜,「一切都是經歷,一切都會過去,更重要的是明天。過程的異常艱辛剛好彰顯結果的價值非凡,隱者採集到的那束內在覺知智慧啟迪之光已在六芒星燈中,接下來,他會帶著這束光下山,傳達給山下的眾人。」
「嗯。」華豐禁不住點點頭。
「他要再次入世,此刻,他已不再是以前的他,他帶著新覺知去指導需要他幫助的人。若你有幸見到他,你也將不再是你。」說完這句,左亞汗流滿面地垂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