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湖旁的那座破敗的大遼寺已經修葺一新,華豐坐在後院的一張宋式烏木椅子上,正與裝扮如初的左亞喝茶。
「我已經把這地塊買下來了,希望左總把它打造成一個文化旅遊的景點。」華豐笑了笑,「契丹人肯定是回不來了,但老大總有回來的那一天哪!」
「對呀!」左亞興奮起來,「重遊此地,煥然一新,老大肯定喜不勝收。」
「嗯嗯。」華豐為左亞的豪情打動,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你也可以設計一處金字塔風格的別院,專心致志致做你的塔羅占卜。」
「謝謝巴總!」左亞放下茶杯,「其實文化領域讓喬總做更合適一些。」
「他?」華豐道,「我聽說他把抵押的房子解押後,又買了三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他爸住,還有一套給他媽住。」
「畢竟他爸媽離婚以來一直糾結在一間屋裡。」左亞善解人意道,「算是孝敬他們,也算是解脫他們。」
說曹操曹操就到,不但曹操到了,還來了那個外觀暴戾的導演,還沒見人影,就聽到他在前院裡的聲音:「嗬!喬總,這地兒做外景地可合了適了,捎帶手弄個影視城更牛了拜了。」
從導演嘴裡獲悉,他曾與馬達合作過一部網劇,說好斥資過億,結果就拿出兩千五百萬。「這小子扣屁眼嗦指頭,屁嘛不懂!就一樣,女一女二女三必須由他親自拍板。」導演唾沫四濺。
「大導演。」華豐打斷他,「您到眼巴前的野湖瞧瞧,瞧瞧那裡能不能拍水戲?」
「不急!」導演意猶未盡,仔細端詳起眼前的院落,「這後院比前院還要經琢磨。」
喬智湊他耳邊低聲道:「再不走,這部戲加上下部戲,都要成水戲了。」
「好咧!我這去湖邊瞧瞧。」說完,導演箭一般飛走。
「你們千萬不要當公司業務當自己的本職工作去做,這樣傷神也傷身。」華豐對左亞和喬智道,「我已經給蒼井小姐專門配了翻譯,所有公司業務都由他打理,你們不必再被公司的瑣事困擾和纏繞,就算山崩地裂也沒咱的事。」
「哦。」兩人由是釋然。
「我再囉嗦一次。」華豐端起茶杯,「我們唯一要做的事情,是完成隱者合約。」
「是,巴總。」兩人同時舉起杯來。
華豐說他要取些東西,去去就回。
趁他離開這會兒,左亞上去就踩住喬智的腳:「好你的雞賊!還真把自己當大老闆了!」
「那導演不是我主動招惹來的。」喬智齜牙咧嘴道,「他非得問我坐的寶馬從哪來的?我說是巴總的,他不信,死活要見巴總。」
「別跟我扯這個!老大的錢你也真敢花呀!」左亞義憤填膺,「我問你,那一股腦的房子,你買的也太讓人震驚了吧!別人怎麼想我不管,你是我兄弟,我真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也這麼覺得。」喬智滿懷冤屈道,「可是老二呀,這房子,它壓根就不是我要買的呀。」
「少來!」左亞並不信他,「難不成是別人拿槍逼你買的?」
「比槍逼還狠。」喬智無可奈何的樣子,「不信你就試著頑抗一下。」
左亞不解其意時華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司機,司機手裡拎著兩隻箱子。箱子開啟後,司機又走了出去。
「這隻箱子是喬總的。」華豐指著藍色的那隻,「三套房子的鑰匙,三輛汽車的鑰匙,三隻名牌手錶,還有一堆各樣各樣的煙具。」
喬智戰戰兢兢,眼睛往左亞這邊瞥。
「這隻箱子是左總的。」華豐又指著紅色的那隻,「一輛跑車的鑰匙,一艘遊艇的鑰匙,一棟別墅的鑰匙,還有一堆各樣品牌的女包。」
左亞起身要說話,華豐示意她坐下,「因為你們身價數十億,不但是上市公司的股東董事,還是各個分支的老闆,不求肆意張揚,也要與之相配。目前,我想到的裝備就這麼多。」
「巴總。」左亞站了起來。
「左總。」華豐上下打量她一番後,道,「從明天開始你必須換掉這套行頭,不能秘書站在你身邊,讓人誤以為你是秘書她是老闆。我馬上找個世界級的造型大師,讓你改頭換面,儼然一位叱吒風雲的女強人,自然而然,你身旁及身後就要僱兩個以上的保鏢陪襯。」為了讓左亞不執拗,他做出要吐血的樣子,「不要再讓我動不動就拿出合約搬出老大壓迫你們了,我這個老四會很累的。」
左亞不得不回到座位端起茶杯喝起茶來。
「還有你喬總。」華豐又面對喬智,揶揄道,「不要再去超市買泡麵買鹹菜買襪子買短褲了!起碼要僱一個以上的廚師,兩個以上的保姆,三個以上的司機,不但要學會打高爾夫,還要沾染一些泡妞耍錢的惡習。」
喬智瞥了一眼左亞,乾笑道:「耍錢可以,泡妞就算了吧。」他下意識舉起手來,「我說巴總,我想提個問題。」
「問題可以提,但不用舉手。」華豐心裡只想笑。
「萬一別人問起我們哪來的那多錢。」喬智試探著問,「我們該怎麼辦?」
「好辦呀!」華豐譏謔道,「往你父母身上推,誰會吃飽了撐的到你父母那兒去打聽呀,那不是純粹找罵嗎。」
「可我爸我媽,過去也確實沒有這方面的徵兆呀!」
「問題是,他們已經住上。」華豐似乎早已料到,「實實在在的結局有了,那些好奇的人自然就會幫你編出讓你都意想不到的傳奇故事,至於採用哪個版本,由你這個編劇定奪嘍!」
「領受了。」喬智點頭道。
「左總這邊就更簡直啦。」華豐話鋒指向左亞,「完全可以說綁個了個鉅款男朋友,如果是大叔,就是商賈,如果是帥哥,就是富二代,他沒錢,他父母賊有錢。」
「別的聽巴總的。」左亞搖搖頭,「這一點恕不從命。」
「那,那你怎麼說呀?」喬智擔心地問。
「隱者所賜。」左亞道。
「那有人繼續問,隱者何人呢?」喬智問。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左亞答。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非常好!」華豐十分滿意,「剩下的就是,我要給你們安排隱者計劃了。」
隱者是誰?究竟他在哪?華豐也不清楚。但是,老大回歸這一終極目標,他是一定要完成的。
八盒集團正好在福岡有個分支機構,左亞落腳此處負責獲取梅茵在日本的一切情報。喬喬智則在精神病醫院和羅素律師事務所層面,全面摸清並掌握老大的近況。而他自己要專程去一趟皖南,打聽他母親的下落,因為喬智已經從羅娜獲得一些相關她的線索。
南方的秋冬後置北方,當北方的葉子被凜冽的寒風剃光後,南方才剛剛開始脫落。除了學生時期寫生來過一次皖南,華豐再也沒去過。這回他帶著羅娜先飛到黃山屯溪機場,然後再驅車前往距黟縣縣城五十里以外的一處村落。
羅娜現在是八盒集團的一名法務人員,年薪高於羅素事務所的五倍。「巴總,忘了告訴您一件事了。」她指著車窗外的一晃而過的山包與田疇,「我老家就是這裡的。」
「知道。」華豐道,「要不怎麼會要你陪著呀!」
「羅律師也是從這裡出來的。」
「噢?」華豐心想:難怪羅律師有種飄忽忽的感覺,原來他的根在這兒。
「喬總介紹我來集團並不是因為工資的問題,而是羅律師執意要我來的。」
「噢?」華豐心想:她向他表達她天性不愛錢嗎?
「羅律師是我以前的老闆,是我的學長,也是我的老鄉,更對我有知遇之恩。」羅娜將衝著窗外的臉轉過來對準華豐,「他讓我來是要我瞅準機會跟您說一件事。」
「噢?」華豐問,「什麼事?」
「他說在您不想收購他的事務所的時候讓我說服您將他的事務所收購了。」說完她又將臉轉回窗外,「但是這件事,打死我我都不能說。」
「嗨!」華豐苦笑道,「沒人打死你,你不也說了嗎?」
「知道我為什麼不說嗎?」她又轉過臉對著華豐。
「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麼又說了?」華豐吐槽道。
「因為。」羅娜好像沒聽見他說的話,「因為,他是個壞人。」
「等等!你讓我捋捋。」華豐低頭嘟囔道,「你一直不想說是因為你覺得他是好人,現在又說了,說明他已經不是好人而成了一個壞人。」他抬眼看著她,「是這個邏輯吧!」
「也是也不完全是,就這麼說吧。」羅娜滿臉表情,「我在學校學的法律是尊重法律維護法律和執行法律,而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法律是戲弄法律嘲笑法律和嫉恨法律。」
「噢?」
「別的不說,單說參加《金牌線上》這個節目吧。」羅娜道,「為了幫當事人開脫罪名,他不是想法設法查詢證據,而是想法設法制造證據。」
「沒太懂。」
「就是把一個好端端的當事人變成了瘋癲顛的精神病。」羅娜憤憤然,「他對我說,一個好的律師就是要把活的說成死的,要把死的說成活的,顛倒黑白是律師揹負的神聖使命。」
「哦。」
「他這話讓我好寒心!從此就得了失眠症。」羅娜真就打了一個哈欠,「晚上睡不著,白天睡不好。」
「那你只能在要黑不黑要白不白的黎明和黃昏睡覺了。」華豐道。
「對的!」羅娜愁容滿面,「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踏實安穩。」
「說了半天,你開頭說你忘了告訴我一件事。」華豐困惑不解,「到底是那件事呀?
「我現在又忘了。」羅娜並沒有覺得這有多尷尬,而是繼續說,「剛才的話我還沒說完了呢。」
「那你繼續說完吧。」華豐顯得很無奈,「省得又忘了這段。」
「羅律師現在他又變了。」羅娜神色緊張道。
「變好了?」華豐故作驚訝,「還是變得更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