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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這第三者是誰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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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回到家裡與老爹核實,華豐就已經斷定那個女的就是自己的奶奶,而那個嬰兒就是自己的老爹。奶奶一定是從日本來到中國的,除了她不會中國話這個依據外,更正關鍵的就是她給大鬍子做的入殮儀式完全是日式的。後來入鄉隨俗,幾十年的顛沛流離,她能講一口流利的中國話是任何普通人都能做到的。

至於啞巴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親爺爺,就是一個迷了。按照蕭撥吶

的說法,啞巴為了逃避包辦婚姻隻身跑到山外,兵荒馬亂的年代,生計尚存問題,啞巴何來的魅力,在沒有語言溝通的能力下,並且在不是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能跟一位與日本軍部家屬關聯的日本女子相濡以沫呢?

老爹肯定沒有見過啞巴,因為他還沒降生啞巴就不在人世了,他說啞巴是他爺爺,也是聽奶奶說的,那麼奶奶究竟是怎麼跟他說的呢?如果奶奶曾經咬定啞巴就是爺爺,那麼,她與啞巴的這段情緣又是如何離奇地發生的呢?

依據蕭撥吶轉述他祖爺爺的臨死之言,那個大鬍子日本軍官事先顯然是不認識啞巴和那個孕婦的,要是熟人,啞巴是不會咬住他的耳朵死死不放的,除非是仇人,但從蕭撥吶的敘述中,倆人並沒有這樣的過節,仇人的邏輯就不攻自破。所以大鬍子軍官是奶奶曾經之相好的這個事實,是不成立的。那麼,排除啞巴和大鬍子,奶奶肚子裡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老爹,從何而來呢?難道另有其人?難道這個人老爹一無所知?難道奶奶不留下一絲線索,是為了後人們不去追朔那一曲離殤難訴衷腸的故事?

如果他用彩筆隨心所欲地塗抹著自己隨心所欲的想畫的畫,如果他和老二老三還激情澎湃地打著激情澎湃的遊戲,他就和馬路上的任何一個人一模一樣,拿這蕭撥吶蕭大爺蕭老爺子蕭老瘋子,插科打諢逗咳嗽。但是,他現在不是馬路上的那個人了,他當過殺死自己新娘的殺人犯,當過嫖娼的副市長,當過吸毒的女主持,現在他又當上了上市公司的董事長。他從各種肉身軀殼裡抽離出來,現在他可以是馬路上的任何一個人,瞬間他就可以是另外一條馬路上的任何一個人。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超乎常人的能力嗎?還是家族遺傳基因所致?

尋著這條思路,也只能尋著這條思路,他才能揭開啞巴和那個大鬍子如此詭異之舉的謎團。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啞巴如同五馬分屍一樣斃命於屠殺現場,然後收屍後埋葬於族人墓群,合乎情理,而在同一地點昏厥不醒的大鬍子軍官,沒有被日軍部隊抬回大本營醫治,反而隱現在一片廢墟的村落裡,並且還與奶奶親密有加,最後陡然跳崖身亡,這樣荒誕不經的事情,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誰又能想象得出來呢?所以蕭撥吶被敬老院收留在第四排,與找孃的和找外星人的兩個人放在一切享受同等待遇,是不足為奇的。

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啞巴在咬住大鬍子時,雙方的身軀已經進行了交換,也就是說,在啞巴身首異處時,啞巴不再是啞巴,而是大鬍子,大鬍子不再是大鬍子,而是啞巴。啞巴醒了,發現自己成了大鬍子。大鬍子被分成五堆,攤在地上。最後,啞巴帶著大鬍子的身軀,埋葬了自己的身軀,所以蕭撥吶才會描述出,布兜開啟後,男的開始大喊大叫,叫的撕心裂肺。看到自己的肉身如此慘烈,看到自己的肉身永存地下,正常人無法體驗而理解這樣一種撕心裂肺的咆哮。作為山裡長大的啞巴除了質樸地認為這是一場噩夢,不會認為還有其他的什麼解釋,所以在嬰兒誕生後,他再也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選擇跳崖自盡,來解脫自己。這種崩潰,與他用餐刀捅進自己胸膛的舉動完全吻合。

按照這種超然潛能的邏輯,要麼是啞巴具備,要麼是大鬍子具備。大鬍子完全是被動接受啞巴的撕咬,他不會因為失去一隻耳朵而去跟一個即將死去的山野村夫交換肉身的,所以從這個功利意義上說,大鬍子不具備這種能力。剩下的,就只能是啞巴了。要是遵循這個邏輯,那啞巴又必須是爺爺了,因為只有爺爺有這種能力,才會將基因遺傳給他。否則,遺傳之說失去根基,他華豐只能是天馬行空的獨行俠了。

他開始亂了。

「喂!」華豐拿起電話,「左總,你現在哪?」

「巴總,我在長崎縣的瀨戶港。」左亞道。

「哦。」華豐思忖片刻,「為什麼去哪?」

「我準備從這裡搭船去池島。」左亞報告道,「梅茵車禍後在佐世保室逗留一陣後,就移到了那個島上。」

梅茵的線索又讓華豐的思路找到了新的切入口,因為無論怎樣,他抽離的魂魄在別人軀殼中漂游,都由梅茵被殺這樁案情引發。「好吧!有進展及時通融。」他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左亞對柯北道:「你不能從海上保安廳那裡協調一輛巡邏艇嗎?」

「不能。」柯北答,「也不必要。」

「不能就不能。」左亞鄙視道,「有必要說不必要嗎?」

「有必要。」柯北答,「因為我們去的這個地方是個敏感的地方,稍有張揚,便可能打草驚蛇,我們想要的也只有竹籃打水了。」

「這麼嚴重?」

「仲間的日記再三提到這個看似沒名堂其實很有名堂的小島,佈滿了魔咒。」柯北道,「他從高橋醫生那裡打聽到梅茵的新去處,欣喜若狂地來到池島,卻發現梅茵成了活植物人。於是他大為失望地寫下來這樣的心情:自殺並不是可怕,比自殺更可怕的是失望和厭世。」

「又是抄襲。」左亞道,「這仲間先生簡直中川端康成的毒了。」

「自殺未遂的梅茵醒來後,變得麻木消沉,貌似不認識眼前所有她曾經認識的人和貌似認識眼前所有她曾經不認識的人。」

「這話怎麼這麼饒舌?」

「可能是我們的翻譯員只會直譯。」柯北道,「這隻能表明,在仲田先生的眼裡,梅茵的表現是故意失憶症。」

「故意失憶症?「左亞理解道,「就是一副愛誰誰的態度,煩的人懶得搭理,就說不認識你,喜歡的人樂於搭腔,就說好久以前一定在什麼地方見過。」

「完全準確。」柯北終於找到溜鬚的機會,「正是梅茵這種愛誰誰的玩世不恭精神,算是真正刺激到了仲間君。」

「嗯,仲田先生都成仲田君了!」左亞諷刺道,「看來也刺激到你了。」

「他大為惱火。」柯北顧不上回應她,繼續道,「回去就跟仲田廣治大吵一架,然後繼續要跟廣治的弟弟大打一架。」

「結果被小舅子打得鼻青臉腫,面壁思過?」

「不是!」柯北道,「被岳父提前一步,機智地將他擋了回來。」

「那位眾議院議員?」

「是的。」柯北道,「也巧,議員求學時正好在神奈川縣的逗子市,川端康成含煤氣管自殺身亡時,他還參加了悼念活動。」

「這能說明啥?」

「議員以毒攻毒,搬出一段川端君的一串話,令姑爺醍醐灌頂,幡然悔悟。」

「議員就是議員,能有那麼多選民粉絲,就說明其能量無比強大。」左亞道,「那老丈人給姑爺搬出的是哪串話呢?」

「第一句。」柯北背誦道,「什麼時候,你能與一個老人待一個下午,饒有興趣地聽完他精彩或不精彩的人生故事,那說明你已經成熟。」

「這句話能影響到仲田君,說明他還覺得自己並沒有成熟。」

「第二句。」柯北繼續背誦道,「感情這種東西,已經不可依賴,如今世道變成這個樣子。越是有才能的人,感情就越脆弱。」

「這句打動到仲田君,是因為他的才能得到了老丈人的賞識。」

「最後一句是,無言的死,就是無限的活。」柯北道,「這話倒很深奧,是讓仲田君在沉默中死去?還是讓仲田君在沉默著爆發呢?反正從字面上理解,保持沉默如同死人一樣,這種短暫的沉默雖然很難受,但是換來的卻是永遠的生存。」他又不確認地問道,「或者老丈人用的是激將法?說你有本事就死去,死了一了百了。」

「這句話是川端先生,前面應該還有一句,自殺而無遺書,是最好不過的了。」左亞道,「很難理解五十歲以上的人是怎麼感受這句話的,總之,日本人將‘死’看作一種美學的象徵,對那些活明白的人這是一句很重的話。」

「老丈人切中了仲田君的要害?」

「是!這是讓仲田束手就擒的根基所在,功力所在。」左亞替仲田喊道,「すごいですね、私の義理の父!」

「何意呀?」柯北不解。

「厲害了,我的老丈人。」左亞道。

坐上輪渡小艇,一股風浪襲來,沒有防備的左亞被早有防備的柯北正中下懷摟在懷裡,左亞奮力推來他,又一陣風浪湧來,她再次歸入他的懷抱。柯北攤開手,道:「偶然所得,必然相助。」

池島位於長崎市西側,面積不到四平方公里,當年這裡萬家燈火,全仰仗島下埋著礦石,如今門可羅雀,自然也是島下礦石悉數挖走所致。上世紀末遺棄的各種汽車和兒童戶外設施,都成了這裡供養蒿草野花的天然花盆。恰逢霧靄籠罩,本來依稀可見的人影現在只剩下左亞跟柯北大眼瞪小眼了。「應遊客柯先生的要求,我們到達的最後一站是一家療養院參觀。」導遊的聲音從霧裡傳來。

趁著遊客們讚歎這裡別有一番洞天時,柯北帶著左亞找到院長,一位胖胖嗒嗒的,看起來一臉忠厚的美髯老者。

「松本真希小姐的確在這裡待過。」院長道,「當過患者,當完患者,又當過介護。」

「請您具體講一講。」左亞道。

「來的時候,她半醒不醒。」院長捋著鬍鬚道,「醒了以後呢,她又自願當護理人員,一直到離開。」

「她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的?」左亞問。

「應該是三年前。」院長道。

「她說去哪裡了嗎?」左亞問。

「她說她要回中國。」院長道,「就這些。」

「具體是哪天走的?」柯北突然問道。

「這個嘛!」院長道捋捋鬍子,「記不得了。」

「大概月份?」柯北問。

「哦,記不得了。」院長眨巴眨巴眼睛。

「再想想?」柯北追問道。

「好像是六月吧。」院長道笑了笑,「真記不得了。」

「據我們所知,她好像沒有回中國。」柯北繼續問,「她是不是向您提起過福岡,廣島,熊本,長崎,伊豆,由布,還有玄界什麼的?」

左亞翻譯過去後,院長先是搖搖頭,然後說:「不知!」

「走了走了。」導遊開始招呼遊客回到船上,左亞覺得沒有什麼要問的,拉住著柯北就走。

「你們靠誰指引到這裡的?」院長問。

「仲間佑壎先生。」左亞脫口而出。

離開小島上了瀨戶港,柯北終於忍不住抱怨起左亞來:「日語講得好只代表你的專業好,不能代表我的專業好。」

「怎了?」左亞一頭霧水,「沒頭沒腦的。」

「第一,你絕不該代替我向院長提問。」

「嗯。」左亞覺得他不像說笑,就沒有反抗,「我記住了。」

「第二,你不該聽導遊的,她說你走你就走呀!」柯北道,「記住了,要聽我的。」

「第三呢?」左亞主動問。

「第三,也是最嚴重的錯誤!你不該跟他提仲間佑壎。」說完,柯北愁容滿面一番,又仰天長吁短嘆。

「幹嘛要做這種一籌莫展的樣子呀?」左亞按奈不住積蓄的鬱悶,「是不是要我跳到海里,你才解氣呀!」

柯北冷靜下來,道:「賴我!沒有事先提醒你。」

「真有那麼嚴重嗎?」左亞試探著問。

「其實事先我曾致電過療養院。」柯北道,「他們對松本真希這個名字支支吾吾,而院長見了我們卻如同熟客,毫不設防。」

「當時我只當是他的熱情所致。」左亞轉動眼珠。

「最奇怪的是,當我問他,松本小姐是否向他提起過福岡廣島玄界時,他搖搖頭應該算是結束。」柯北道,「但是他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

「知らない。」左亞道,「就是不知道的意思。」

「按正常邏輯,他應該回答什麼?」

「はっきりしない。」左亞道,「就是不清楚的意思。」

「這位看起來憨厚的院長,肯定不是個職業說謊者,所以結合他的神情和肢體語言。」柯北判斷道,「他的內心臺詞應該是這樣的:你們說松本小姐去福岡或廣島或玄界的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絕不能告訴你們。所以他當機立斷地搖搖頭,搖完頭,他嫌我們沒有完全明白,於是再補上個潛臺詞:我必須明確告訴你,我不知道。」

「嗯,知道才說不知道。」左亞好像領悟過來,「要是沒聽說,只會說不清楚或者不明白,而不會說不知道的,是這個邏輯吧?」

「是的。」

「但是很奇怪,仲間佑壎也算學術專家大學教授,就算我不告訴他,他也能從任何渠道打聽得到呀!」

「問題就是你告訴他了。」柯北道,「你告訴他,跟他從別的渠道查不查得到他是兩個概念。」

「什麼意思?」

「而且,‘你們靠誰指引到這裡的’這個提問,應該是見面的第一個,他卻放到了最後。」柯北道,「這說明他在我們之前早就知道仲間佑壎這個人了。」

「是這麼個邏輯。」左亞又恍然大悟起來。

「我突然發現了一個破綻。」柯北道眼珠一擺,「仲間並沒有給我們有關梅茵離開池島以後的日記。」

「那又如何?」左亞又迷茫起來。

「我們必須馬上回一趟由布。」

「再見一回仲間君?」

「能見到就是萬幸了。」

「啊?」左亞大驚失色。

「不管願意不願意,不管你愛聽不愛聽。」導演道,「只一點,我拿你錢就要為你負責。」

「你都沒講,怎就知道我不願意不愛聽的?」喬智對他的故弄玄虛不屑一顧,「你先說說我們老大的事吧。」

「你們老大美著呢,整天對著鏡子唱啊歌的。」導演道,「唱的都是男歌手的歌,哪個火就唱哪個的。」

「這是什麼鬼?」

「他逢人就說他早該是男的了。」

「這又是什麼鬼?」

「還聽嗎?」導演見他遲疑,就道,「就知道你不愛聽,我還是說說你你手底下那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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