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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願意在偶然中死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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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叫蕭撥吶,日本宣佈投降那年他十四歲。而就是在鬼子投降前的那年夏天,日軍的一支空降部隊突然來到他們村。

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呆若木雞。唯有撥吶的祖爺爺將他藏到茅缸裡,並且用木板釘死。當時他被糞便味嗆暈過去了,等到他醒來撬開木板時,他發現村裡一片火海,趴在地上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喘氣。正當他喊破了喉嚨不能再喊的時候,人肉堆裡發出呼喊的聲音,搬開一個一個的屍體,他看清了,那是祖爺爺,奄奄一息的祖爺爺。也許正有了這奄奄一息,他才得以知曉這個村子剛剛發生過什麼以及這個村子以前發生過什麼。

祖爺爺為什麼能在槍林彈雨中奄奄一息?因為他穿了一身護身軟甲,子彈雖穿透了鐵片,卻保住他的內臟不至迸裂。祖爺爺臨死前將護甲交撥吶時說,這是天佑皇帝耶律大石曾經穿過的。

祖爺爺為什麼要藏他?因為老人家不甘心契丹人被滅種的魔咒應驗,幾百年前金人與蒙古人輪番想完成但沒有完成的宿命,難道要留給當今的東洋人兌現嗎?在所有人蒙頓時,他記住給契丹留種。

祖爺爺到底看到了什麼?

在日軍這支空降部隊突襲之前,村裡來過兩個人,一個是啞巴,一瘸一拐的;一個是啞巴帶來的一個女人,女人挺著肚子。啞巴是跑出山外的村裡人,女人不會講中國話,跟啞巴也沒什麼區別。祖爺爺是族長,自然要用簡單的手勢去問啞巴究竟是怎麼回事?啞巴回應的手勢讓族長了解到,他們好像是從城裡的什麼地方逃回來的,女人懷了孕,需要有人接生。

村裡沿襲契丹舊時貴族婚俗,任何男子不得隨性與外族聯姻,所以啞巴的行為觸怒了族長。啞巴被鞭刑後,連同那個異族孕婦被趕出村裡。啞巴的父母偷偷將他們送到山上的一戶獵戶人家。

先是來了幾個便服的滿洲國官差和一個日本人,打聽是否有一個啞巴攜孕婦來此避風。族長見他們神色詭譎,心懷叵測,更對啞巴和孕婦動有惻隱之心,便斷然矢口否認此事。事先並不知有人會跟蹤而來,所以在處置啞巴時留下的蛛絲馬跡就成了這夥人的口實,他們繼續追問甚至到了用槍逼問的地步,族人就不幹了,紛紛從家裡操出農具要與之抗爭,族長的後人還送來一把火銃,加劇了衝突的升級。

這夥人有個年輕一點的,不知是緊張還是因為對武器的使用不太嫻熟,總之是手握的手槍開了火,子彈打中了族長身後的一位後生,後生「啊」了一聲倒在地上,蹬了幾下腿,就再也「啊」不出來了。也許就是這個年輕人舉著槍,在一片慌亂中落荒而逃。其他幾個還沒來得及掏槍,就被族人們用各種農具逐個處死。

翌日,在這個年輕人的指引下,大規模的野戰軍開拔這個沒有任何戰略意義的小山村。河的上游端和下游端,山前山後,滿是荷槍實彈的日軍和滿洲國軍,整個村莊被圍得水洩不通。空降兵只不過從天而降,讓人的心靈記憶更加驚悚戰慄一些而已。

一個腰挎軍刀的日軍指揮官對著圍成一團的村民大聲嚷嚷了一番,馬上就要人翻譯道:皇軍來,不是殺你們的,也不是追究你們殺人的,而是打聽這兩個人的下落。他身邊留著絡腮鬍子的副指揮官舉起兩幅畫像,一個是啞巴,一個是那孕婦。指揮官繼續嘰哩哇啦一番,翻譯官繼續翻譯道:他們一個是我們軍隊的員工,一個是我們軍隊的家屬,他們是我們的人,我們要我們的人天經地義,你們沒有必要跟我們玩捉迷藏的遊戲。那位被槍打死的後生他爹,衝他喊道:你們不是要人來的,是殺人來的。大鬍子副指揮官抽出軍刀,擺完整套姿勢後,後生他爹的人頭滾落到族長腳跟前,一陣驚噓後,鴉雀無聲。

不知指揮官對副指揮官的這一舉措是不滿意還是故意不滿意,他對他「巴嘎」一聲又踢了他一腳,來到族長跟前,用笑容咕嚕了一番,翻譯官即刻譯道:往往悲劇的發生就是交流不暢,我希望我們的交流出現奇蹟,只要告訴我們那兩個人的去處,我們完全可以自己去找。

族長突然腦子走了神,他想到是,契丹人十八次建國,十八次滅國,兩次種族喪失殆盡,究其原因,老祖宗只記住漢人所說的「寧可玉碎不可瓦全」,而不知道還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句話。

指揮官耐性十足,竟然湊到他眼前說了一句漢語:一顆老鼠屎,不能壞了一鍋湯呀。

族長此時才回過神來,心想:反正我留了種,玉碎就玉碎吧!於是就對翻譯官說:我嫌他嘴臭。

其實這個指揮官是懂些漢語的,正當翻譯官斟酌如何翻譯時,他退到機槍手一側,舉起了軍刀。子彈上膛計程車兵緊急往後倒退了五步,手無寸鐵的村民也慌亂地往後倒退了五步。一次沒有任何記載的屠殺就此來臨。

啞巴來了。一瘸一拐的。

他的到來只是讓這場屠殺來得稍微遲一些,或者說他的到來反而加重了這場災難的滅絕性,因為沒有人知道那個指揮官舉起軍刀的真實意圖是嚇唬,還是不嚇唬。啞巴的到來以及後來發生的後果,說明這場屠殺與啞巴的行為直接相關。

啞巴是從山頭上俯衝下來的,手中的獵槍先射殺了兩個士兵,然後就舉著空槍呼嘯而來。一個士兵用刺刀將他撂倒後,一群士兵又用槍托將他砸暈。很快他們將他五花大綁後扔到指揮官腳下,啞巴突然張開嘴不住地嘶吼。

總算見到兩人中的一個,指揮官鬆了口氣,將軍刀插入刀鞘後,命令士兵給啞巴鬆綁,啞巴也鬆了口氣,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指揮官湊到啞巴跟前用手勢比劃了一番,啞巴嘴裡胡嚕了幾聲。指揮官大驚失色,即刻讓大鬍子副指揮官拿出孕婦的畫像,啞巴嘴裡又胡嚕了幾聲。指揮官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警覺地讓大鬍子湊到啞巴嘴邊聆聽。

真正的屠殺是從這根導火索引發的。

當大鬍子軍官的耳朵送到啞巴的嘴邊時,啞巴一口咬住,而且咬住了就死不鬆口,如同甲魚一般。無論大鬍子如何擺動頭顱,如何扭動軀體,啞巴就像膠皮一樣與之黏合,隨他怎麼晃動,也絕不脫離。先是旁邊的副官們砍掉啞巴的兩隻胳膊,然後是幾個士兵刺斷他的雙腿,直到指揮官抽刀砍去他的身子,啞巴單獨的人頭才慢慢失去能量的支撐,漸漸失去了撕咬。士兵將他的人頭與大鬍子軍官分離時,大鬍子缺了一隻耳朵早已昏迷不醒。

而在這一過程中,眾人也早就喧囂騷動起來。正值副官們砍掉啞巴胳膊時,後生他叔就搬起一塊石臼砸倒了靠他最近的一名士兵,一個反應迅速計程車兵抬起槍對準他的時候,後生他娘拔出事先別在後腰上的一把菜刀,順手揮了出去,士兵應聲倒下。機關槍手根本無暇觀看指揮官的軍刀,手指一抖,子彈就接二連三地掃進人群。緊接著,四處擴散的人流立即遭到四面槍口的封堵,場面就像一滴墨汁滴到紙上,瞬間的功夫成為靜態。全村近兩百號人,除了躲在糞缸裡的肖撥吶和尚存一口氣的族長,在不到一袋煙的工夫裡,帶著契丹人千萬年的血脈從此永遠凝固和停歇。

那個日軍指揮官和他手下的這些士兵肆意殺戮時,根本就沒有想到他們幹了件連完顏打骨打和成吉思汗都沒有完成的事情。

幾天以後,天上下起了小雨,蕭撥吶掩埋完祖爺爺的屍骨後蹲在墳前發呆。就在他不知道往哪走的時候,他聽到遠處有隱隱約約的人聲,蟄伏在草叢中他窺視到,一男一女的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墳場這邊走來。女的挺著大肚子,男的身著日軍戎裝,留著絡腮鬍子。

女的肯定是那位孕婦,而那個男的,是不是祖爺爺說的那個大鬍子軍官呢?

看到伊豆城裡那些酒足飯飽後閒散的人群,左亞彷彿找到了「物哀」的出處,再到踴子步道的淨蓮瀑布前,她才明白了物極生哀與樂極生悲一脈相承。當年川端康寫成《伊豆的舞女》時是上個世紀的二十年代末,而中日戰爭在此後的十年間就開始爆發了,而且不到十年又悍然拉開了太平洋戰爭的序幕。

「我查了一下物哀的釋義,無非就是想真情流露。」柯北開始高談闊論,「我算看清中日戰爭爆發的真正原因了,過去我讓翻譯官背鍋著實荒謬。」

「噢?」左亞嚇得一機靈,這柯北要做她心裡的蟲嗎?

「原來是一幫消亡的武士後裔,為了刷存在感,在和平時期找準了主人們五脊六獸的物哀心態後,壯著膽子開始玩起了戰爭遊戲,以滿足他們吃飽了撐的心理需要。」

「剛才我還認為物極生哀和樂極生悲毫無關聯呢!」左亞不希望他看穿自己的心思,將話反過來說,「現在看來我錯了。」

「為什麼?」

「因為我本以為來到伊豆,能找到梅茵之死的真正原因,結果被你上升到戰爭爆發的原因。」左亞故意生氣道,「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討論爪哇國該哪年生該哪年亡的事了。」

「其實下一步想好了去什麼地方,我才跟你這樣物哀一番的。」柯北調皮地笑道,「結果你倒真沉不住氣。」

「快說吧,我們要去哪?」

「別急!容我細細分析一番。」柯北一絲不苟道,「其實這個仲間佑壎,腦子裡充滿著物哀情調,不惑之年來到中國後,立刻給自己的年齡打了對摺,以一個二十歲高中生的視覺張望著眼前的世界,就像《伊豆》裡的那個‘我’一樣,而梅茵正是她鎖定的那位‘舞女’。」

「噢?」

「美在於發現,在於邂逅,是機緣。凌晨四點鐘,看到海棠花未眠。」柯北道,「這是他首次遇見梅茵的日記原文。」

「這是川端康成的《雪國》原文好不好!」左亞道「他只是剽竊而已。」

「嗯嗯。」柯北繼續分析道,「從容貌上看,仲間眼裡的舞女不是山口百惠,而是鱷淵晴子。」

「我天!」左亞大為驚訝,「我只看了山口百惠和吉永小百合的兩部,你竟然翻出那麼多版本?」

「到今天為止,應該是六版。」柯北道,「這個鱷淵晴子是個日奧混血,從掌握的梅茵照片上看,兩人長相有一致性。」

「梅茵也是混血?」

「是的。」柯北道,「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德國人,所以她在大學開始學的是德語,後來遇到仲田換了專業,還改了名字。」

「倆人落差一半的歲數,梅茵難道一無所知?」左亞為之惋惜。

「據仲田的日記記載,梅茵當初並沒有認為他比她大那麼多,容貌固然他比同齡人年輕許多,更多的是他的心態,完全與弱冠少年相匹配。」柯北乘機插科打諢,「不像我,少年老成。」

「切。」

「他們怎麼邂逅的?」

「仲田身邊有個德國專家,是教梅茵的老師。」

「嗯。」左亞白了一眼他,「明白了。」

「還沒說你就明白了?」柯北不解。

「所有的套路大抵如此。」左亞道,「兩個大男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安排各種意想不到的邂逅,讓天真爛漫的小姑娘誤以為這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喔。」柯北心有靈犀,但一想到自己與羅素做的那些釦子,相比這位仲間佑壎,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繼續說。」左亞訓完他後,內心感覺無比喜悅,「我只是主觀臆斷,不耽誤你敘述劇情。」

「喔!此段省略。」柯北尷尬後硬著頭皮繼續道,「白天面對爛漫少女,仲間要以弱冠自居,晚上聯絡家中如虎之妻,又要顯出不惑之年該有的胸襟,真叫做疲於奔命,忙於應付。」

「也叫自作自受。」

「仲間在他日記還真這麼總結的。」柯北故作驚愕,「原話是這麼說的,任何一種花,每每由於賞花的時間和地點各異,而使人的感觸也各有不同,但是任何一種感觸都告訴我,生存本身就是一種徒勞,死了的人是不會強迫活著的人接受道德的。」

「這好像都是川端的話,被他穿成羊肉串了。」左亞道,「我就納了悶了,難道他沒有向梅茵交代他的家世嗎?」

「他從開始就想交代,但每次開口時他又放棄了。」柯北道,「因為他實在不忍心把她帶到四十歲的思維狀態,跟他一樣折磨人生。」

「他處在病態的呻吟中。」

「有一回,他和她手牽著手走在地鐵裡,看到迎面駛來的列車,就恍惚感覺這車子就是衝他們來的,將他們帶到爪哇國裡去,抹去一切的煩惱與哀愁。」柯北道,「但是上了車,坐在座位上,他發現那車並沒有出軌,而是自己出了軌。」

「他是成年人,不能總在迷茫中忽忽悠悠吧!」

「嗯。」柯北道,「終於在假期回國這一刻,與梅茵海誓山盟後,他暗自下了狠心,回去一甩背包就即刻對妻子說,我們離婚吧!」

「漂亮!是條漢子」左亞興致盎然道,「我來猜猜下面的劇情。」

「洗耳恭聽。」

「仲間先生擔心自己忘了臺詞,肯定沒來得及放下背包,就迫不及待對老婆說,我們離婚吧!老婆問,為什麼?仲間說,因為我往二十年前走,而你往二十年後走,事實已經背道而馳,不離婚簡直就說不過去了。」

「如果劇情是這樣,我們就不能在這裡聊天了。」

「事實呢?」左亞知道事實不是這樣。

「事實就是事實。」柯北幸災樂禍道,「回到家中,物哀沒了,一個個的物件來了。」

「什麼叫物件來了?」

「就是仲間先生的背包還沒有甩掉,老婆就甩給他一大堆包袱。」

「什麼包袱?」

「孩子要上哪個高中?是公立的還是私立的?婆婆要去哪家醫院?是去就近福岡的?還是去偏遠東京的?小舅子要結婚了,是給五萬元的紅包?還是十萬元紅包?」柯北情緒低落道,「所以仲間先生的背包放下來後,就再也沒有撿起來。」

「放著翹首以盼的梅茵不管不顧了?」

「不顧,肯定不敢顧了。」柯北道,「從此斷了自己的念想,斷了彼此的音訊,只當自己人間蒸發了。」

「夠狠。」

華豐將蕭撥吶接到縣裡最好的一家酒店,滿上一杯最好的酒,夾上一筷子他最喜歡吃的豬肉燉粉條,老人家咀嚼完,用手抹掉嘴上的油再放在舌頭上舔淨,道:「難不成你也是契丹後人?」

「還不確定。」華豐道,「但您提到的那個啞巴,好像是我的一個老同事的父親。」

「你再說一遍?」

「那啞巴是我同事的父親。」

「你同事呢?」

「他在很遠的地方,身體拖累,一時半會來不了。」

「那我去找他。」蕭撥吶起身要走。

「哎呀,您別急呀!」華豐拉住他,「我先打前站,然後再接他來。」

「也好!」蕭撥吶開始喝酒,喝得有些搖晃。

藉助酒興,華豐打算繼續聽完他的故事:「老人家,你確定您當時沒看花眼?還是記憶模糊了?原來不是那樣的,後來你記成那樣了?」

「嗯哼。」蕭撥吶咳嗽一聲,瞪住華豐,「你要嫌我酒前嘮的是酒話,那從現在開始我就不跟你嘮酒話了。」

「老人家,您這話我沒聽明白。」

「那你說,你想聽啥明白的話,我就嘮啥明白的話。」

「老人家,你這話我更聽不明白了。」

「明明是你把我弄不明白了,咋還說是我把你弄不明白了呢?」

「好吧!」華豐繞了一圈,突然完全明白過來,「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你?」

「您講的每句話都不是酒話。」華豐端起酒來,「自己罰自己一杯。」

蕭撥吶樂了。

他樂,不單是酒香肉香,更是遇到了能聽懂他話的人。這輩子他鬱鬱寡歡瘋瘋癲癲,就因為沒有一個人能聽懂他在說什麼,說真的,人家認為是假的,說假的,人家才認為是真的。他要做真人,而不要做假人。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同意他說的是真的,最後只能在敬老院的第四排待著,自己跟自己較真。

「我當時也尋思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還故意扔了一塊小石子到他們跟前的草裡,他們比劃是不是這裡有蛇。」

「比劃?」華豐思忖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我才注意到,他們是帶著傢伙來的。」

「傢伙?」

「男的扛著個布兜,女的拿著鐵鍬。」蕭撥吶道,「兩人找到一塊寬敞的地,男的放下那個布兜,又從女的手中接過鐵鍬開始除掉雜草,然後一鏟一鏟地挖。」

「這個時候兩人沒有交流嗎?」

「沒有。」蕭撥吶道,「男的光顧著挖,女的光顧著哭。」

「他們要埋的就是那布兜嗎?」

「是吶。」

「布兜開啟了嗎?」

「開啟了。」蕭撥吶道,「那女的不讓開啟,那男的非犟著要開。」

「噢?」

「布兜開啟後,男的開始大喊大叫。」蕭撥吶張大嘴巴,「叫得撕心裂肺,現在想起來我都害怕。」

「你看到裡面的東西了?」

「看到了!」蕭撥吶道,「當時我湊得很近。」

「是什麼?」

「兩條胳膊,兩條腿。」蕭撥吶道,「還有一顆張著眼睛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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