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大師莊園的前院。
抬頭望去,天色開始昏沉,巴赫問華豐:「此時該算哪種紅了?」
「恰到好處的酒紅色。」華豐答道。
大門,雲瀚大師躬身相迎,華豐與巴赫頷首道謝。
二門,華豐與巴赫脫下自己的鞋子換上預備好的拖鞋。巫姐被擋在二門外。
大廳,華豐與巴赫盤坐蒲團,大師落座對面一張雕花的紫檀椅上。
仰視與俯瞰,這種對陣就註定了大師就是大師,信徒就是信徒。
適才還覺得天穹之色沐浴於心,轉眼又化為如此頹勢光景,華豐心裡很是不爽。
「兩位老師。」大師面帶微笑,貌似看透華豐的心思,「難為你們屈就蒲席了。」
「大師您別客氣!」巴赫道,「規矩嘛,該怎樣就怎樣。」
兩位弟子一人搬來茶几,一人端來茶盤,另外一位女弟子屈身給三人沏茶。大師率先端起茶杯:「請!」
「這樣高規格的待遇,不敢當呀!」華豐故作驚訝,伸手卻不敢碰茶。他猛地想起羅素曾經給過他的那封信,紙背上吸附的那種粘液足以讓你瞬間瘋癲和昏迷。
巴赫端起茶杯,湊到他耳邊:「羊毛出在羊身上,該幹嘛幹嘛。」
華豐低聲道:「勸你先別喝。」
「這是由百花蛇舌草茶特製的,我叫它蛇茶。」大師指著茶壺道,「來我這裡的老師們都喝過,除了防蛇咬,醫學還證明出它有抗癌和護肝的功效呢。」呷一口後,他神態自若道,「兩位老師要是不喝,怕是不信我了?」
「哪有?」巴赫端起杯子要喝。
「不如等大師解完牌子再喝吧!」華豐再次勸阻她。
巴赫放下茶杯,從包裡拿出那兩張牌來。華豐看得很清楚,一張是輪盤,一張是高塔,牌面圖畫他好像在哪見過。
輪盤這張牌上,正中間是旋轉的命運飛輪,上方端坐著手持寶劍的天使斯芬克斯,下面漂浮著人身獸臉的魔鬼安努比斯,四邊圍繞著女神、天鵝和毒蛇。「這張牌是那隻兩頭蛇含來的,叫命運之輪。」大師道。
「何意呀?」巴赫問。
「命運有如那命運之輪在不停地轉動,時而好時而壞,這是一種公平的迴圈。」大師道,「命運之輪也許會在你喜歡的角度停下來,這使你有不可思議的好運氣;而它也會在你不喜歡的角度停下,你就會倒霉。不管你願意與否,命運就是如此無情。」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巴赫問。
「這是雙頭蛇抽的,說明你從人生的一頭轉到了完全相反的另一頭。」大師合上雙眼,道,「你曾經腰纏萬貫,而今卻一貧如洗,你曾經紅極一時,而今卻聲名狼藉。」
「那如何是好?」巴赫不由自主地端起茶杯,華豐按住她的手。
「命運之輪轉到了你人生最低迷時,無疑是你成長的最佳時機,需要認真面對。」大師睜開眼睛,道,「命運之輪是由命運女神轉動的,所以你之前的風風雨雨都將過去。」
「您是說風雨過後見彩虹嗎?」巴赫驚喜道,「這第二張牌是不是就是解這張牌的牌?」
「是解牌。」大師一臉愁容,但是這張牌不是你想要的太陽牌和世界牌,而是高塔牌。」
「什麼高塔不高塔的?」巴赫道。
「這張牌是雙頭蛇含來的。」大師描述著牌面上的圖案,「一座高聳入雲的塔被閃電擊毀起火,兩個人連同王冠從坍塌中的高塔上跌落到地面上。「
「什麼意思?」巴赫問。
「只有當你遠離伴侶,失去工作,朋友及家人對抗你,突然生病,或發生場車禍時,高塔牌才可能會出現。」
「啊?」巴赫大驚失色。
「電打雷劈是不可預料的天災,連國王都沒脾氣。」大師又合上雙眼,「再高傲的人類也無法與自然的強大相提並論,挑戰自然只會引來神的怒火。」
「我得罪老天爺了?」巴赫哭喪著臉。
「日本有八百萬個神,還真拜不過來。」華豐安慰她道,「不如讓大師幫你推薦一個唄。」
「心中有神便有神。」大師睜開雙眼,「高塔代表的是一種虛假結構,你對人生的態度無法再支援你,只有捨棄眼前虛像,你才能重見天日。」
「具體怎麼做呢?」巴赫問。
「我已經喝了三杯茶了。」大師急切地問,「難道你不渴嗎?」
巴赫端起茶杯就喝,華豐這回沒攔住,心想:壞了,估計她馬上要瘋。
「兩位老師,你們仔細看看這張牌的牌面。」大師若無其事,「天空中除了有電閃雷鳴,還有漫天雨點。」
「什麼意思?」
「火用水滅,偌大的雨點便是神的愛。」大師道,「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來的具體一點吧!大師。」巴赫顯然著急了。
「兩個字。」大師不緊不慢道。
「哪兩個字?」
「蛻變。」
「蛻變?」
「蛻變代表突變,生命中無可避免的改變,暗示某種結構模式無法繼續。高塔將為你現實你的選擇機會,或是強迫你去面對它們,以這種方式帶領你遠離魔鬼的壓迫。如果你脫離大自然的律動或土地的話,你將會冒著和生命脫節的危險。生命鼓舞你去保持它的律動,如果你不做的話,它就沒有辦法在完全地支援你,如果能以一種理性而務實的態度來處理問題,那麼高塔所代表的現象就不會發生了。」
天際間的色彩基本沒有酒紅什麼事了,全都潑滿了醬油。
導演舉著對講機,手都舉麻了。
左亞去就近村子行個方便,都有一個來回了。
喬智與羅娜通話,打了又掛,掛了又打,反覆了好幾遍。
只有導演手下的人,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一個個跟小老虎似的,捏住撲克牌嗷嗷叫。
「這大師是不是太賣力了?」羅素完全沉不下心來,「做思想工作怎麼跟跑馬拉松似的!我也是醉了。」
「是呀,鐵棒也磨成針了,是不啦?」薄圖也開始陰陽怪氣。
「功夫總是不負有心人的。」朱麗葉淡定完後,馬上又不放心地問易布生,「與大師簽訂的那份《保護野生蛇資源》合約履行了嗎?」
「資金已經划過去了。」易布生道。
「是全部麼?」朱麗葉核實道。
「是。」易布生隨即把牛總和麻皇喚來,讓他倆再次稟報了一遍行動步驟,大家的浮躁情緒這才穩定下來。
「問題是,我該怎麼蛻變呀?大師。」巴赫火急火燎。
「宇宙不會讓人們永遠自絕於心靈之路及目的前的選擇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當我們陷入困境而無法和平地自我解放時,生命就會不擇手段來解放我們。」大師繼續唾沫四濺。
一壺茶,三個杯子。大師話癆,喝了一杯接一杯,理所當然;巴赫話少,喝了三杯,合情合理;而華豐,就算一言未發,一口未沾,未免太不合情理。難道大師口若懸河,只為自己喝下這一口茶嗎?華豐這麼想,也就這麼說了。「大師,是不是要等我飲下這杯蛇茶,我們的大戲才能正式開演呀?」他公然挑釁道。
「啊?」巴赫頗感意外,「你想幹嘛?」
「不是我想幹嘛,是大師想幹嘛!」華豐道。
「喔。」巴赫昏昏沉沉望著大師,「大師,您想幹嘛?」
「哈哈!兩位老師,你們想多了。」大師猛然大笑起來,猛然又收住笑,「我現在就回答老師怎麼蛻變。」
巴赫依舊不明華豐的用意,再一次問道:「你想幹嘛?」
華豐一語雙關道:「大師不是告訴你幹嘛了嘛!」
一隻大一些的牛奶蛇從大師身後竄到他身前,嘴裡含著一塊竹牌。他取下竹牌,呈現在兩人眼前。
「噢!」華豐這才想起來,他曾經在左亞那裡見識過的塔羅世界,並且眼前這張牌正是他在大遼寺偷換的那張牌:隱者。只不過牌面的畫風改成了國產特色。
華豐與巴赫正對這張牌全神貫注之時,茶几下突然躥出幾隻小一些的牛奶蛇,兩人面如土色,亂了方寸。沏茶的女弟子趁勢將手裡的茶壺與華豐來了個嘴對嘴,然後用另一隻手捏住他的鼻子,華豐猝不及防,「呼啦」一口想吐,脖子卻被女弟子用胳膊肘死死頂住,「咕嘟」一聲,茶水又給嚥了回去。霎時間華豐用手去摸手機,早有準備的兩位弟子迅猛將其沒收。
「你們想幹啥?」巴赫心驚肉跳。
「淡定淡定。」大師舉著隱者牌,微微笑道,「只為了給你們解牌。」
「解牌還興動手動腳的?」巴赫慍怒道。
「因為巴老師一直氣就不通暢,現在讓他順順氣,倒也無妨嘛!」大師無理攪三分道,「孟老師,你說對嗎?」
「對個屁!」巴赫怒不可遏。
「好好好。」大師臊眉耷眼道,「既然我說的是屁話,那就請更多的大師給兩位老師解牌吧!」
「什麼意思?」巴赫瞪大眼睛。
薄圖,羅素,朱麗葉,還有易布生,從後門款款而來。弟子們搬來一條長長的凳子,四人齊刷刷就座,彷彿演練過一般。
「呵呵。」華豐尷尬笑道「這都熟人熟事的,什麼時候成了大師了?」
「巴總,你不是巴總。」薄圖盯完華豐後又有把目光投向巴赫,「孟小姐,你也不是孟小姐。」
巴赫的眼睛開始迷離,盯完薄圖後又將目光投向華豐,問:「他在說什麼?弄得我都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