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倆喝了蛇茶。」華豐也感到一陣目眩,「只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趁你們現在還沒有完全喪失分辨的能力,我請你們再看一個人。」薄圖示意手下人扶出佔據華豐軀殼的孟露來,「他不是華豐,而是孟露小姐。」
「對!我確實不是什麼華豐不華豐的。」孟露根本沒往華豐與巴赫這邊看,「但醫生,我再次糾正你一下,我也不是什麼小姐不小姐的,我現在是堂堂正正的孟露先生。」
「她說的我怎麼一句也沒不懂呀!」巴赫眼睛實在睜不開,倒在華豐懷裡。
「我也沒聽懂。」華豐還想說什麼,眼睛和身子也都不聽使喚,直接就趴在巴赫的背上。
「沒有動靜的動靜一定有動靜。」左亞按捺不住道,「不行!不能在這樣等下去,得馬上行動。」
「不行!沒有巴總的指令萬萬不能擅自行動。」喬智勸阻道,「這是巴總再三強調的。」
「就怕巴總想發出指令但不能發出指令了。」左亞急躁起來。
「萬一不是這樣呢?」
「萬一不是這樣砸了鍋,我揹著。」左亞果斷不讓他找茬。
「就怕你背不動呀!」喬智沒有讓步。
「你不會幫我背點嗎?」
「也是。」喬智理屈詞窮。
「喬總喬總。」對講機傳來導演氣喘吁吁的聲音,「有個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都什麼時候了,還那麼多廢話!」喬智找到瀉火口,「講講講。」
「是是是。」導演道,「那隻箱子恐怕摟不住了。」
「什麼什麼什麼?」喬智覺得如果是箱子出了故障,在左亞面前簡直就是丟死人了,「好吧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左亞一把接過對講機:「快說,怎麼摟不住了?」
「就是箱子晃晃悠悠的,幾個人也晃晃悠悠的,就是按不住。」導演顫顫巍巍道,「怎麼辦?」
「那就按箱子的指令來。」左亞順口就答。
「什麼意思?左總。」導演道,「您說得再明白些。」
「抬著箱子,按原定的路線走,什麼時候它不晃悠了,什麼時候你們就停下來。」左亞道,「這回明白了吧?」
「歐了!」導演鏗鏘有力道,「完全明白!」
本該觀摩一場唇槍舌劍的大戲,結果被兩人一前一後的昏厥攪了興致。朱麗葉對薄圖的藥劑用量很不滿意,帶頭離開了現場,易布生斷後交代完任務,也隨之走出大廳坐到車裡,直等待大隊人馬統一齣發。
而此刻,大廳裡剩下的大師及大師的弟子正配合牛總等一干人馬抬起地上的華豐與巴赫。巴赫昏迷得很死,兩人抬起就走。到了華豐這裡,兩人沒有抬動,不知是他身體比巴赫沉,還是他身體沒有完全癱軟,尚有掙扎的氣力,大師問:怎麼了他?其中一人說:他嘴巴在動,好像在叫大師。大師好奇湊上前去,確實聽見他在「哼唧」大師的名字。大師將耳朵湊到他嘴唇邊,想仔細聽個明白。
門外一陣嘈雜聲,弟子進來說,院門開啟了,城裡的客人們催促趕快清場,班機等著起飛呢。
大師一隻耳朵聽著弟子的報告,一隻耳朵聽著華豐的囈語。剎那間,這隻聽囈語的耳朵到了華豐嘴裡。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過後,鮮血淋漓的大師躺在地上,捂住少了一隻耳朵的那邊臉,四處翻滾。
「走你!」牛總一揮手,兩人抬起嘴巴里含住大師一隻耳朵的華豐,撥腿就走。
「站住!」剛剛從弟子那脫身的巫姐攔住他們。
「他是你什麼人,你就要攔?」牛總冷笑道。
「他是我帶來的客人。」巫姐道。
「閃開吧,你!」牛總道,「他是精神病醫院的病人,連你小姐也是。」
巫姐還要去攔,被身後的弟子拉了回來。她掙脫後跑到院子裡,發現除了巴總的車,其他的車輛全無蹤影。司機告訴她,那些車剛剛走。她問他,看到有人把巴總抬進車裡了嗎?司機搖搖頭。她又問他,看見小姐出門了嗎?司機搖搖頭。她慌慌忙忙又轉身跑回大廳。
大師還在原地打轉,弟子們圍著他,也跟著打轉。大師轉小圈,他們就轉大圈,直到轉到大師閉眼消停為止,他們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衝著大師乾瞪眼。
易布生率領的大隊人馬開出莊園正好與喬智率領的大隊人馬相遇,但是會車時並沒有絲毫的停頓。車子進了院子裡,喬智才想起問打頭陣的導演:「為什麼剛才不停車?為什麼剛才不截住他們?」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導演故意這麼說。
「我問你腦子是不是有坑?」喬智罵他其實是想罵自己,因為剛才他完全可以用對講機讓導演停下來。
「你們幹嘛呀?」導演火冒三丈,「你們搞清楚哪個總說了算,再跟我說話,好不好!」
左亞接過對講機:「聽箱子的。」
「得咧!」導演解釋道,「箱子比原來晃得還厲害,所以我們就沒敢停。」他的聲音開始變形,」我靠,現在根本就不是晃盪的問題了。」
「那是什麼問題?」
「搗騰,沒完沒了地搗騰。」
先是那隻大一些的牛奶蛇探出身來,端詳一陣後,逶迤到大師跟前,後面那幾只小一些的牛奶蛇也彎彎曲曲跟來。弟子們站起身,慢慢往後躲閃。緊接著,各個角落窺視已久的蛇們開始朝牛奶蛇的方位聚齊,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眼看昏睡的大師就要被這些數也數不清的蛇們淹沒掉,佇立一旁的弟子們嘰嘰喳喳,無所適從,也束手無策。
「咣噹」一聲,一隻用鐵片包角鐵絲纏繞的實木箱子,重重坉在廳堂的地上,所有蛇們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到同一方向,衝著箱子吐出舌芯。
喬智嚇得往箱子後面躲,然後問導演:「箱子怎麼沒動靜了?」
「咦?」導演迷惑道,「剛才還乒乓乒乓響呢!」
「不動就對了。」左亞走了過來,「說明它到了地方。」
「那我開箱了?」導演問。
「開!」左亞道。
幾個人好像事先訓練過,每人手持一把鐵鉗,各就各位後,導演喊一聲:「預備!action。」
鐵絲被齊刷刷剪開,木板咔嚓幾下就被衝裂,聚集一團的蛇們像馬蜂窩被捅開一樣,向四周散去。令人窒息片刻後,蛇們又開始向中心聚攏,似乎它們開了一個短暫的會議,擬定出伺機攻擊的朝向。
「好大的蟒呀!」不知那個弟子喊了一聲。
之前,華豐就以趙滿當的名義向華栓借大格子耍耍,華栓雖不情願,但又不好意思拒絕,於是就說:大格子懶得很,一般人請不動。華豐說:既然如此,我做個箱子,它要不進去就算罷了。華栓自然答應。等華豐搬來箱子,大格子真就鑽進去了,華栓才傻了眼,但悔時晚矣。
大格子撞出箱子後,頸部垂直於地面,頭部又與頸部垂直,鎏金閃動的眼珠和伸縮自如的舌芯,讓人感覺它已經恢復篤定。
沒等大師的蛇們出擊,大格子扭動身姿,閃電一般衝入那一團亂麻中,頃刻就將蛇們的會議精神擊潰。稍小一些的派不上用場和那些不具備戰鬥力的種類,紛紛回到陰暗之處,觀敵瞭陣,僅僅剩下數十隻精絕毒物,欲以之靈巧相搏。它們死死大格子的身軀,任它肆意擺動和撕咬,也絕不脫身,十隻被甩掉,另外十幾又纏上。蛇們死傷一半,大格子氣力也消耗一半。
「強龍壓不了地頭蛇呀。」又有一個弟子幸災樂禍道。
那些覬覦已久的小蛇們見大格子的動作有些笨拙,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等到了大格子行動遲緩,它們便挺身而上。大格子轉攻為守,停止了撕咬,僅僅是肢體的伸展與扭擺,那些不具備戰鬥力的蛇們開始登場,企圖用它們擅長的纏繞術耗死敵手。
「這蛇也太多了吧!」左亞有些著急,「怎麼辦?」
「放心!我早料到有這一步。」喬智叮囑她道,「這裡交給我,你趕快去找巴總和蒼井小姐吧!」
「好吧!」左亞帶著幾個人迅速離開。
大格子完全處於被動招架階段,擺動軀幹也就能甩掉那些小蛇門,而對那些個大一些的蛇來講,就像擰麻花一樣越擰越緊。
「導演在哪呢?」喬智喊道。
「一直在呢。」導演貼在他身邊道。
「沒問題吧?」喬智問。
「妥了!」導演應道。
喬智一舉手:「放獴!」
導演一揮手:「放獴!」
幾十只從贛東調來的爪哇獴從幾隻籠子裡躥出,呼啦一下分佈到大格子身邊的區塊裡,開始對最具戰鬥力的蛇們發起攻擊。大格子無心參與混戰,甩掉身上糾纏的幾隻小蛇,逶迤到大師跟前。
弟子們大叫不好,操起棍棒前去驅趕,導演帶一干人出面相攔。
「蛇要咬我們師父,你們看不到嗎?」一個弟子道。
「我看到的是,你們的蛇要咬死你們師父,而我們的蛇要救你們師父。」導演爭辯道。
「不對!」另外一個弟子說,「我們的蛇沒有咬我們師父,是護著我們師父,你們的蛇咬我們的蛇,是要害我們師父。」
「我們的蛇不吃人,只會吃蛇。」導演急了。
「我們的蛇不但不吃人,連蛇都不吃。」弟子也急了。
「都別吵了。」喬智過來勸道,「蛇和蛇剛打完,換成了獴和蛇打,現在是不是要換人和人打了?」
「換不了啦!」導演手一指,道,「你們看你們看。」
大格子將軀幹的前半部窩成一個圈,然後將昏迷的大師穿到這個圈裡,緊緊裹住,隨即軀幹的後半部分與地面開始摩擦,手風琴一般的收縮與伸張後,轉眼間就在大廳內消失了。
所有人傻愣愣的,回閃剛才究竟看到了什麼。
「看到巴總和蒼井小姐了嗎?」左亞帶著幾個人從別處跑來,「各個角落都搜遍了,也沒有。」
「你們知道嗎?」喬智問那幾個弟子。
弟子們整齊地搖頭。
「他們知道也不告訴你們。」巫姐站出來,「你們要找的人,在你們進門前就開車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