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將紙和筆放在華豐面前,道:「這金鳳橋三個字由你來寫。」
「您寫就是的,為什麼要我寫?」華豐問。
「掏錢修橋的是你,不是我,我要寫,就顯得不要臉了。」
「你的意思是,誰的錢誰寫?」
「當然。」
「可我現在還沒有弄清這錢是誰的呀!」
「沒有人出來說那錢是他的,這錢就是你。包括你給八盒的一切,都是經你之手。」巴赫鄭重道,「我已經做了決定,你將是八盒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
「那可不行!」華豐道,「事情不明不白,我不會答應任何事情。」
「有什麼不明白的?」巴赫感覺他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攤在桌面上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對!」華豐爭辯道,「你變成孟露時,您不是也一樣不明不白嗎?當時我把我明白的一切告訴您,您信嗎?您肯定不信。直到我杜撰另外的一個世界,您才深信不疑。」
「嗯。」巴赫坦言,「這是事實,我不能否定。」
「您有錢不代表別人就有錢,您看中財富,不代表別人都看中財富。」華豐看著他留出的鬍鬚,「你喜歡留鬍鬚,不代表別人也喜歡留鬍鬚,您是長輩不代表別人都有您一樣的閱歷。」
「有道理。」巴赫沉下心來,「那你現在對什麼不明白,說來聽聽。」
「我首先想知道,在玄界島的一週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這樣。」巴赫回顧道,「來玄界島之前,我和孟露,還有那個大師,並不知道我們在玄界島,只知道我們昏迷後來到日本的一個小島。從各個渠道我們得知,我們來此的目的是接受一個應對靈魂轉移症狀的移植手術。」
「您當時心裡是怎麼想的?」華豐問。
「恍惚不定。」巴赫道,「雖然我對你另外一個世界的說法留存著質疑,但在沒有其他觀點能解釋得通的前提下,我還是欣然接受的。到了玄界島,我與孟露相逢,她那時是你現在的模樣,通過交流我發現附在你身體裡是完完全全的孟露,我對另外一個世界的存在深信不疑了。」
「然後你見到負載著大師意志的你,你開始動搖了?」華豐好奇地問。
「應該算是豐富了你的說法,創造出三重世界的理論。」巴赫說到這裡笑了起來,「要不這麼想,就得瘋呀!人沒有想不通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你不信神不信鬼,就只有編個理由騙自己。從這個意義上說,所有謬論的存在也是合理的,否則我們認為的那些不正常人會因為想不通,抑鬱而死。」
「當人處於不正常狀態下,真理被視為謬論,謬論反而成了真理。」華豐道,「所以活著就註定是硬道理,真理與謬論同時並存。」
「遇到大師對地獄與天堂的描述,我開始反思,自己的皮囊已經被他人佔有,為什麼還想拼著命去奪回,不就是要死皮賴臉地活在以前的世界裡嗎?」巴赫道,「我在想,為什麼回到以前的世界叫活著,眼前的世界就不叫活著呢?為什麼擁有原來的皮囊叫活著,為什麼現在擁有別人的皮囊不叫活著?什麼叫活著?如果說穿著自己的皮囊叫活著,那麼穿著別人的皮囊就叫死去,從這個角度去理解生死,那我就是死了,死了我又能感受到我生前的一切感受,那麼除了皮囊的不一樣,生於死就沒有任何區別。」
「你相信了大師的說法,死亡只代表換了個皮囊到準備來臨的天堂與地獄繼續活著。」
「是的。」巴赫道,「我的意識是永遠存在的,生與死只說明你從這個世界到另外一個世界,所以究竟自己擁有誰的皮囊就顯得毫無意義了。」
「所以玄界島在你和大師看來,是天堂與地獄的中繼站,你們相遇只是做一個短暫的告別,而我所謂的另外一個世界純屬扯淡。」華豐道。
「現在看來都是扯淡。」巴赫笑完後,「但是如果沒有這些扯淡,恐怕我們現在也沒有資格說它扯淡。」
「但是您別忘了,你跟我說這些經歷和感受,我自然明白,但是您把這些說給別人聽,別人照樣認為你在扯淡。」華豐道,「現在我要繼續瞭解,您在接受手術時,心裡是怎麼想的?」
「神志不清。」巴赫道,「因為那位叫青木原的醫生說,為了創造醫學奇蹟,他給我們做一次靈魂移植手術,相當於讓我們再回到原本的世界裡。」
「於是你之前所有的思考都成了扯淡。」華豐道,「你崩潰了?你憤怒了?因為你壓根就不相信人在活著的時候靈魂還可以轉移。」
「是的。」巴赫道,「難道你被轉移後,你相信?」
「不!跟你一樣,甚至比你剛見到你的皮囊時,還要崩潰。」華豐道,「我對換的第一人是叫霍金,恍惚中我們還原回來,不久我又與孟露對換,馬上我帶著孟露之身又與你對換,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承認肉體的互換是存在的,靈魂的轉換是存在的,因為只有承認你才能走下去,才能把不正常做到正常。」
「是這樣的!人只有重新回到起點才承過程是存在的,而在過程中,你永遠捉摸不定,神志不清。」巴赫雙手合十,「在那段不正常的時間裡,你讓我在扯淡中正常起來,我終身感激。雖然我年長,但在那個特殊經歷裡,我屬於嬰兒。」
「因為你沒有靈魂對換的概念,所以那天我們在大師的大廳裡喝完蛇茶後,你重新見到你的身體時,你只是驚訝你的身體為什麼又換成了大師,而不會往靈魂可以交替兌換這個方面去想,所以當大師的肉身出現在你們面前時,你根本不會想到大師負載的靈魂正是我,對嗎?」
「是,當時大師的肉身出現時,我確信三重世界不是理論,而是事實。」巴赫道,「打上麻藥走進迷幻中,我默默祈禱的是,我在天堂裡與孟露相聚。」
「然後呢?」
「然後從醫院醒來後,當發現我重新回到自己的軀體內,我認為我在夢中,與孟露相見後,我們回顧這場奇蹟般的經歷,竟然一模一樣。」巴赫道,「兩個人可以同時想同樣一件事,但絕不可能同時做同樣一個夢。」
「所以你們從那時起才如夢初醒,現在不是夢,過去也不是夢。」華豐道,「我關心的是,當時大師的表現是什麼?」
「你關心的是大師的肉身,還是大師的靈魂?」巴赫問。
「兩個都關心。」華豐道。
「佔據我肉身的大師,跟我和孟露一樣,接受麻醉後......」巴赫遲疑了一下,「再醒來,就去了看守所。」
與巴赫道別後,華豐要去找塗局,一方面是瞭解玄界島發生的事情,一方面要給大師澄清一些事實,畢竟自己冒充過大師。
「塗局,雲瀚大師答應您,由我的案子引發的另外三起案子,一併偵破了嗎?」華豐問。
「你的案子已經了結。」塗局迴避道,「其他牽扯出來的案情比較複雜,還在進一步調查中,與你相關的部分我們會繼續找你,與你無關的,你也不必瞭解那麼多,這畢竟是國際刑警方面的情報,我不能和盤托出,違反保密原則。」
「那個大師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吧?」華豐吐槽道。
「他正在交代其他詐騙的事實。」塗局開始打發他,「你抓緊寫申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