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一個殺手的自白》小說信息

第16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b1/b

我們能聽見重型手槍開火和爆炸的聲音從其他城區傳來,但在狗屎撞風扇之前,我們在約蘭駐守的區域還算相對平靜。我們負責清理l區,頭三座屋子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兩座屋子是空的。第三座屋子裡有個孩子,沒有武器,身上也沒綁炸彈。我們命令他脫掉上衣,確定他不構成威脅。我們叫他跟著押解犯人的兩名武裝人員去警察局。我們知道,很可能天還沒黑,孩子就已經回到了街頭,因為警察局現在就像個旋轉門。他還活著就已經運氣很好了,失去阿爾比·斯塔克依然讓我們滿腔怒火。丁丁甚至舉起了他的槍,但大克萊按下他的槍管,說放過這孩子吧。

「下次再見到他,他肯定端著ak呢,」喬治說,「我們就該把他們全殺了。該死的蟑螂。」

第四座屋子是整個街區最大的一座,說是莊園都可以。它有圓頂和院子,院子內側種著遮陰的棕櫚樹。這無疑是某個復興黨富豪的老巢。整座大宅的外圍是混凝土高牆,壁畫畫著兒童踢球、跳繩、跑來跑去,幾個女人在一旁觀看。也許她們眼中帶著讚許,但你不可能知道,因為她們都裹著黑袍。我們的翻譯法裡德說,女人看著孩子,宗教警察看著女人,確保她們不會做出有可能勾起淫慾的事情。

我們都喜歡逗法裡德說話,因為他的口音像是來自特拉弗斯城的土佬。天曉得為什麼,很多翻譯說話都帶密西根口音:「辣個壁畫意思是說辣個屋子,就是孩紙們,可以去玩。」

「所以這是個遊樂園。」喇叭說。

「不,不允許進辣個屋子去玩,」法裡德說。「只能在辣個院子裡。」

喇叭翻個白眼,嗤嗤怪笑,但沒人笑出聲來。我們還在緬懷阿爾比,也知道死的有可能是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來吧,兄弟們,」塔可說,「我們去找樂子。」他把大喇叭遞給法裡德,大喇叭上用記號筆寫著「早安越南」,他叫法裡德

b2/b

艾麗斯跑下樓梯的聲音把比利從費盧傑喚回了現實中。她衝進門,頭髮在背後飄飛:「有人來了!我正在給植物澆水,看見一輛車拐上車道!」

看一眼她的表情,比利就知道不需要浪費時間問她確不確定。他起身,來到潛望鏡窗戶前。

「是他們,對吧?詹森家提前回來了?我關掉了電視,但我正在喝咖啡,房間裡都是咖啡味,廚臺上還有個盤子!餅乾渣!他們會知道有人在——」

比利把窗簾拉開幾英寸。角度不好,要是新來的車一直開到車道盡頭,他是不可能看見它的,但他租來的福特蒙迪歐停在車道上,因此他能看見。是一輛藍色suv,側面有一道劃痕。剛開始的幾秒鐘,他不記得他在哪裡見過它了,但司機還沒下車,他就想了起來。是默頓·里克特,把公寓租給他的房產經紀人。

「門鎖了嗎?」比利朝樓上擺擺頭。

艾麗斯搖頭,瞪大的眼睛充滿驚恐,但也許沒什麼好擔心的。里克特發現敲門沒人來開,也許會試一試門能不能開啟,伸頭進來看看。說不定是詹森夫婦請他來給植物澆水。但他也有可能下樓,而比利沒戴假髮,更別說假肚子了。他身穿t恤和健身短褲。

前門開了,他們聽見里克特走進屋子。嘔吐物已經清理乾淨了,但他會不會聞到怪味呢?他們好像沒有敞開過大門給門廳通風。

比利想等一等,看里克特會不會去樓上詹森家,但他知道他無法負擔萬一出錯的代價。「開啟電腦。」他朝三臺alltech打個手勢。天哪,里克特沒有上樓,而是下樓來了。「你是我侄女。」

他只來得及說完這句。他合上macbook pro,衝進臥室,關上門。他跑向衛生間,假肚子掛在門背後,這時他聽見了里克特的敲門聲。她必須去開門,因為福特蒙迪歐停在車道上,因此里克特知道房間裡有人。等她開啟門,他會看見一個年紀只有比利一半大的妙齡女子,她臉上有傷,而且因為剛跑下樓而面色潮紅,但里克特首先想到的原因不可能是運動。情況非常糟糕。

比利把假肚子戴在後腰上,方便他繫上帶子,但他第一下沒有扣好,假肚子掉在地上。他撿起來,再次嘗試。這次帶子穿進了搭扣,但他拉得太緊,就算使勁吸氣,假肚子也轉不過來。他鬆開帶子,鬼東西又掉在地上。比利去撿假肚子,腦袋磕在洗臉池上,他命令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繫上帶子。他把假肚子轉到前面來。

回到臥室,比利聽見兩個人在交談。艾麗斯咯咯笑。笑聲聽上去很緊張,沒有任何笑意。該死,該死,該死。

他穿上卡其褲,然後套上運動衫,之所以選擇這兩件,是因為它們比系紐扣的衣物更快,也因為艾麗斯說得對,胖子認為寬鬆衣物比較顯瘦。金色假髮在衣櫃上。他抓起來,戴在他的黑髮上。客廳裡,艾麗斯再次發笑。他提醒自己不要叫她艾麗斯,因為她也許會向訪客報個假名。

他做了兩次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擠出一個他認為看上去像是不好意思的笑容——就好像被人撞見了正在上廁所——然後開啟門:「我們似乎有客人了。」

「對。」艾麗斯說。她轉向他,嘴唇上掛著笑容,眼神里透出明顯的解脫感:「他說這套公寓是他租給你的。」

比利皺起眉頭,假裝回憶,然後展顏一笑,像是想到了答案:「哦,對,沒錯。裡克先生。」

「里克特。」他說,向比利伸出手。比利和他握手,繼續微笑,想要搞清楚里克特的心思。他沒能做到。但里克特肯定注意到了她臉上的淤青和緊張的情緒。你不可能注意不到。比利的手在出汗嗎?很可能。

「我在……」比利指了指臥室和再往裡的衛生間。

「哦,沒關係。」里克特說。他掃視三臺alltech電腦,螢幕上在迴圈顯示預先設定好的各種騙取點選的文章:《阿薩伊漿果的奇蹟》《減少皺紋的兩個小妙招》《醫生懇求你們不要吃這種蔬菜》《看看這十位童星現在的模樣》。

「所以這就是你的工作?」里克特問。

「是我的副業。啤酒和麵包靠的主要是it外包。需要經常到處跑,對吧,親愛的?」

「對。」艾麗斯說,又勉強笑了笑。里克特飛快地瞥了她一眼,比利明白無論他忙著折騰該死的假肚子時艾麗斯對里克特說了什麼,里克特寧可相信月亮是用綠乳酪做的,也不肯相信她是多爾頓·史密斯的侄女。

「非常有意思,」里克特說,彎腰看著一塊螢幕,上面顯示的內容剛從危險的蔬菜(事實上是玉米,甚至都不是真正的蔬菜)變成了十起著名的未結兇案(領頭的是瓊貝妮特·拉姆齊)。「真的很有意思。」他直起腰,環顧四周,「你這裡整理得不錯,我喜歡。」

艾麗斯稍微收拾了一下,除此之外,房間就是他搬進來時的樣子。「你有什麼事,里克特先生?」

「哦,我只是來通知你一聲。」里克特想起了正經事,他撫平領帶,露出職業性的笑容,「一個名叫南方奮進的合夥公司買下了池塘街的堆貨棚子和皮爾森街剩下的這幾套房子,包括這套。他們打算建造一個新的購物中心,據說能為這塊城區重新注入活力。」

比利心想,網際網路時代,購物中心恐怕無法給任何東西重新注入活力,連它們自己也不例外,但他沒有接話。

艾麗斯已經冷靜下來了,這是個好兆頭。「我去臥室裡待著,你們男人談你們的事情吧。」她說,走進臥室,隨手關上了門。

比利把雙手插進口袋,站在原地前後晃動,讓假肚子在運動衫底下微微挺起。「堆貨棚子和房子要被拆除了,你是這個意思對吧?包括這座公寓樓在內?」

「對,但你有6周時間找新的住所。」里克特的語氣像是在給他莫大的恩賜,「但很抱歉,6周是已經確定的。搬走之前給我留個郵寄地址,另外,多出來的租金我可以退給你。」里克特嘆了口氣:「然後我還要去通知詹森一家呢。肯定很傷感情,因為他們在這裡住得更久。」

比利沒理由告訴他,反正等唐和貝弗利從郵輪旅行歸來也要換地方住了,他們甚至可能買房,不租房。不過,他還是告訴里克特,詹森一家要外出一段時間,把植物託付給了他。「當然了,還有我侄女。」

「你真是個好鄰居,她也是個可愛的女孩。」里克特舔舔嘴唇,也許是為了潤溼,也許不是,「你有詹森的手機號嗎?」

「有。在我錢包裡。我去拿,稍等我一下。」

「沒問題。」

艾麗斯坐在床上,瞪著眼睛看他。她面無血色,淤青因此更明顯了。怎麼了?這雙眼睛在問,情況有多糟糕?

比利抬起手,虛拍兩下:冷靜,冷靜。

他找到錢包,回到客廳裡,提醒自己模仿胖人的步態。里克特湊在一臺alltech的螢幕前,雙手撐著膝蓋,領帶垂在半空中,像個靜止的鐘擺,他正在讀鱷梨的偉大之處,這是大自然最完美的蔬菜(其實是水果)。比利有一瞬間真的在考慮要不要十指交叉,朝著里克特的後脖頸來一記震天錘,但等里克特轉過頭來,比利只是開啟錢包,取出一張字條遞給他:「給你。」

里克特從上衣內袋裡掏出小記事本和銀杆鉛筆:「我會打電話通知他們的。」

「要是你願意,我可以打給他們。」

「當然好,當然好,但我必須親自通知一次。職責所在。很抱歉打擾了你,史密斯先生。你就繼續……」他的視線朝臥室閃了一下,「……忙你的吧。」

「我送你出去,」比利說,他壓低聲音,「我想和你談談……」他朝臥室擺了擺頭。

「不關我的事,老弟。現在是21世紀了。」

「我知道,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們上樓梯來到門廳。比利走在後面,稍微有點氣喘:「我得減肥了。」

「歡迎和我做伴。」里克特說。

「這個可憐的孩子是我妹妹瑪麗的女兒,」比利說,「一年前瑪麗的丈夫扔下她跑了,然後她勾搭了一個廢物,好像是在酒吧裡,叫鮑勃什麼的。他想對女孩下手,她不從,他就揍了她一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里克特望向門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回車上去了。這個故事也許讓他不舒服了,比利心想,也可能他只是想擺脫我。

「這還沒完呢。瑪麗是個暴脾氣,不喜歡別人對她指手畫腳。」

「我知道這種人,」里克特說,依然看著門外,「非常熟悉。」

「我會收留我侄女一週,也許10天,等我妹妹冷靜下來,然後送她回去,和她談談鮑勃的問題。」

「懂了。祝你好運。」他轉向比利,笑呵呵地伸出一隻手。笑容似乎挺真誠。里克特也許相信了他的故事。但也有可能,他認為他在做戲,因為他的命運完全取決於他的演技。比利使勁握住他的手,有力地晃了一下。

里克特感嘆道:「女人啊!沒法和她們一起生活,但除了亞拉巴馬州,你也不能朝她們開槍!」

這是個笑話,於是比利大笑。里克特鬆開他的手,開啟門,然後轉回來:「你把小鬍子剃掉了。」

比利一驚,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去摸上嘴唇。他在慌亂中忘記貼小鬍子,不過這樣反而更好。貼鬍子很麻煩,需要用快乾膠水固定,萬一他貼歪了,或者快乾膠水露出馬腳,里克特會認出來鬍子是假的,心想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吃東西總是沾在上面,我受夠了。」比利說。

里克特哈哈一笑。比利不確定這是不是假笑。有可能。「這話我可聽見了,老弟。聽得太清楚了。」

他步履輕快地下臺階,走向被刮花的suv,他微微拱起肩膀,也許是因為今天上午冷颼颼的,也許是因為他擔心比利會把一發子彈送進他的後脖頸。

上車前他揮揮手,比利也朝他揮手。然後他飛快地下樓。

b3/b

比利說:「我今天去找坑了你的渾球聊聊。明天我就溜了。」

艾麗斯用一隻手捂住嘴,但食指碰到了腫脹的鼻子,她又把手放了下去:「我的天哪,他認出你了?」

「我直覺覺得沒有,但他的觀察力很好,注意到我的小鬍子不見了——」

「上帝啊!」

「他以為是我剃掉了,所以應該沒問題。至少我認為沒問題。我打算再待一天。你告訴他你叫什麼了嗎?」

「布倫達·科林斯。我在高中裡最好的朋友。你有——」

「給了他一個假名?我反正只說你是我侄女。我說你母親的男朋友揍你,因為你不肯和他上床。」

艾麗斯點點頭:「很好。這樣都能解釋通了。」

「但不等於他會相信。聽我怎麼說是一碼事,他自己看見的是另一碼事。他看見的是一箇中年胖子和一個傷痕累累的未成年少女。」

艾麗斯坐了起來,像是受到了冒犯。要是換個處境,這一幕也許會很滑稽。「我21歲!是合法的成年人了!」

「你是不是要出示證件才能進酒吧?」

「呃……」

比利點點頭,有結論了。

「也許,」艾麗斯說,「要是你真的想去……呃……找特里普,那我們不該等到明天。也許應該現在就去。」

b4/b

他望著她,一時間既相信他聽見了她使用的代詞,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糟糕的是,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這已經是個既定結論了。

「真該死,」比利說,「你真的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了。」

「我沒有,因為我不是人質。我在詹森家的時候隨時都能溜走,只要我輕手輕腳下樓梯就行。你不可能注意到,因為你完全投入了寫作。」

很可能是真的,比利心想。而且——

艾麗斯替他說完:「要是我想跑,你第一次出去的時候我就可以跑了。就是你去買避孕藥那次。」她頓了頓,又說:「再說,我給了他一個假名。」

「因為你害怕。」

艾麗斯使勁搖頭:「你在隔壁房間。我可以小聲說你就是威廉·薩默斯,法院殺人案的兇手。你還沒戴上這玩意兒,我們就跑上樓,坐進他的車裡了。」她戳了戳他的假肚子。

「你不能和我去。那是發神經。」

話雖這麼說,這個想法卻開始滲入他的心靈,就像雨水滲入乾裂的土地。她不可能和他一起去拉斯維加斯,但假如他們能編出一個故事來保護多爾頓·史密斯目前正岌岌可危的身份,那麼也許……

「也許你可以一個人走,別管特里普和他的同夥了。因為假如他們遇到了什麼事情,肯定會聯想到我。我是說特里普和他的同夥。他們不可能去找警察,但他們也許會報復我。」

比利不得不掩飾笑容。她在欲擒故縱,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就做到了這種程度。與那個他從大雨裡救回家的半昏迷嘔吐女孩相比,與那個時而半夜陷入驚恐發作的女孩相比,眼前的這個女孩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比利覺得這是在往好的方向改變。另外,她說得對——無論他怎麼收拾那三個傢伙,他們都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艾麗斯。因為他們上週很可能只禍害了她一個人。

「對,」艾麗斯說,從眉毛底下仰望比利,繼續以退為進,「我看你還是別懲罰他們了。」然後她問比利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喜歡你。我的朋友塔可會說,你可真會給自己找轍。」

「我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不重要。但是,那夥人既然做了這種事,就需要吃點教訓。讓我想想該怎麼做。」

艾麗斯說:「你想的時候我來幫你收拾行李吧?」

b5/b

最後收拾行李的還是比利。沒費什麼事。他的手提箱裡放不下她的新衣服,但他在臥室壁櫥裡找到了一個巴諾書店的手提袋,把她的東西塞了進去。他把三臺alltech電腦疊成一摞,抱出去放進福特蒙迪歐。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艾麗斯拿著抹布和噴壺去了詹森家,噴壺裡裝的是來蘇水,她用抹布擦乾淨每一個表面。電視機遙控器她擦得格外認真,因為他們兩個人都用過。她也沒有忘記電燈開關。她回到樓下,比利幫她擦拭地下室公寓裡的痕跡,尤其注意衛生間:水龍頭、淋浴頭、鏡子、馬桶的沖水把手。這個任務花了他們近一個小時。

「應該可以了。」她說。

「詹森家的鑰匙呢?」

「我的天,」她說,「還在我這裡。我擦乾淨,然後……怎麼處理?從門底下塞進去?」

「我來吧。」他去還鑰匙,但進門後他先取出了唐·詹森的魯格手槍。他把槍藏在假肚子底下,別在腰帶裡,然後用特大號的運動衫蓋住肚子。這把魯格手槍相當貴,售價五六百美元,比利沒那麼多現金。他把兩張50塊和一張100塊放在床頭櫃上,留了張字條說:「借槍一用。我之後會還你剩下的錢。」其實比利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還上。另一方面,達夫妮和沃爾特怎麼辦?會在他們家的陽臺上枯死嗎?植物世界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他有那麼多的事情需要操心,還要琢磨這個真是吃飽了撐的。

都怪貝弗利給它們起了名字,他心想。他給兩株植物最後各澆了一點水,然後祝它們好運。他摸了摸褲子後袋,沙尼斯畫的火烈鳥已經疊起來放在那裡了。

回到樓下,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艾麗斯的手機遞給她。他把sim卡插了回去。

她接過手機,責備地看著他:「原來沒丟,一直在你那裡。」

「因為當時我不信任你。」

「現在信任我了?」

「現在信任你了。你找個時間給你母親打電話,否則她會擔心的。」

「肯定會的,」艾麗斯說,然後帶著一絲怨恨說,「大概一個月以後吧。」她嘆了口氣,又說道:「然後跟她說什麼?我交了個朋友,一起吃雞湯麵,看《罪惡黑名單》?」

比利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到什麼可說的。

但艾麗斯忽然笑了:「說到打電話,我會告訴她我退學了。她會相信的。說我要和幾個朋友去坎昆。她也會相信的。」

「真的?」

「嗯。」

比利認為這一個字說盡了整個複雜的母女關係——再加上眼淚、互相指責和摔門。「你需要再想想清楚,」他說,「現在我們該走了。」

b6/b

州際公路在舍伍德高地有兩個出口,下來都是一大堆快餐廳、自助加油站和汽車旅館。比利請艾麗斯找一家不是連鎖的汽車旅館。她忙著看招牌的時候,他把魯格手槍從腰帶底下掏出來,藏在座位底下。來到第二個出口,她指著彭妮松林汽車旅館,問他意下如何。比利說似乎不錯。他用多爾頓·史密斯的信用卡租了兩個相鄰的房間。艾麗斯在車裡等著,比利不由得想到了妙韻英雄樂隊的名曲《三等浪漫》。

他們把行李搬進房間。他從電腦包裡取出macbook pro,放在房間裡唯一的桌子上(晃晃悠悠的,一條桌腿底下需要墊點東西),拉上電腦包的拉鏈,挎在肩膀上。

「帶包乾什麼?」

「裝東西。我要去買些必要物資。而且這是個好掩飾。看上去很專業。你的號碼是多少?」

她告訴他,他存進聯絡人。

「那幾個人住的公寓,你知道地址嗎?」他早該問她這個問題了,但之前他們有點忙。

「我不記得門牌號了,就記得在10號公路上,叫陸景莊園。是公共汽車去機場掉頭前的最後一站。」艾麗斯拉著他的袖子走到視窗,指給他看,「我很確定那就是陸景莊園,左手邊的三棟樓。特里普——他們三個——住在c棟。」

「三樓。」

「對。我不記得公寓號碼了,但走廊到頭就是。進大門需要輸密碼,我沒看見他輸了什麼。當時覺得並不重要。」

「我能進去的。」比利希望他真能做到。他擅長的是槍械,不是進入有密碼門的建築物。

「你去那裡之前會先回這裡嗎?」

「不,但我會保持聯絡的。」

「我們今晚要住在這裡嗎?」

「不知道。取決於情況怎麼發展。」

她問他確定想這麼做嗎。比利說他確定,這是實話。

「也許這是個壞主意。」

很有可能,但只要能做到,比利就打算去替她出這口氣。那三個男人欠一個教訓。

「你說句別去,我就不去了。」

但艾麗斯沒有,而是緊緊握住他的一隻手,她的手很涼:「注意安全。」

他在走廊裡往外走到一半,然後又折回去。他忘了問一個問題。他敲敲門,她開門。

「特里普長什麼樣子?」

她掏出手機,給比利看一張照片:「我們去看電影那個晚上拍的。」

這個男人在她的酒裡下藥,夥同兩個朋友輪姦了她,然後把她像扔垃圾似的從車上扔下去。他舉著一袋爆米花,面露笑容。他眼睛發亮,牙齒潔白而整齊。比利覺得他很像牙膏廣告裡的演員。

「好的。另外兩個呢?」

「一個比較矮,有雀斑。另一個高得多,橄欖色的皮膚。我不記得哪個是傑克,哪個是漢克了。」

「不重要。」

b7/b

機場購物中心和汽車旅館在同一條路上,往前走一段就到。購物中心裡最顯眼的是一家沃爾瑪,它比米德伍德的那家沃爾瑪還要大。比利鎖好車,記住駕駛座底下藏著一把槍,然後去購物。面具很容易找。儘管還有幾周才過萬聖節,但店裡已經提前把過節的玩意兒擺出來了。他還買了一副廉價望遠鏡、一包高強度捆紮帶、一雙薄手套、一個魔杖牌手動攪拌器和一罐烤箱清潔劑。來到外面,兩個警察(真正的警察,不是沃爾瑪的保安)正在喝咖啡,討論舷外馬達。比利朝他們點點頭:「下午好,警官。」

他們也朝他點點頭,繼續聊他們的。比利模仿胖子走路,直到走進停車場深處,然後快步走向福特蒙迪歐。他把槍和買來的東西塞進電腦包,開了1.5英里,來到陸景莊園。這裡檔次挺高,是單身花花公子的完美居所,但還不夠高,僱不起警衛把守保安亭;白天的這個時間段,c棟門前的停車場很空。

比利開到一個正對大門的車位停下,取下假肚子,然後等待機會。過了20分鐘左右,一輛起亞轎車停下,兩個女人拎著購物袋下車。比利舉起望遠鏡。她們走到門口,在小鍵盤上輸入密碼,但一個女人擋住了視線,比利一無所獲。20分鐘後,又來了一個男人……但不是比利要找的人。這個男人50多歲。他也站在比利和小鍵盤之間,望遠鏡毫無用處。

此路不通,他心想。

他可以嘗試跟著真正的住戶混進去(「幫我拉一下門好嗎?謝謝!」),但這種辦法恐怕只有在電影裡才行得通。另外,現在是白天人最少的時候。40分鐘只有兩撥人進門,而出門的人數是零。

比利把電腦包挎在肩上,下車繞到建築物背後。他第一眼就在比較小的備用停車場裡看見了那輛廂式貨車。現在他能看清保險槓上的貼紙了:死人頭爛透了。除非這輛車壞了(這個可能性永遠存在),那夥渾球至少有一個在家。

供服務人員使用的邊門左側有兩個大垃圾箱,右側是一把草坪躺椅和一張生鏽的小桌,小桌上擺著菸灰缸。門開著一條几英寸的小縫,用磚塊卡住,因為這種門會在你通過後自動關閉,而溜出來抽菸的人懶得每次回去都用鑰匙開門。

比利走到門口,從縫隙向裡面窺視。他看見一條光線昏暗的走廊,裡面沒有人。能聽見音樂,槍與玫瑰的主唱在高喊《歡迎來到叢林》。往裡30英尺左右,左右各有一扇開著的門,音樂是從右手邊的房間裡傳出來的。比利進門,沿著走廊輕快地向前走。來到一個你不該來的地方,你必須表現得像是屬於這裡。左手邊的門通往洗衣房,裡面有幾臺投幣洗衣機和烘乾機。右手邊的門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裡有人,正在跟著音樂唱。不,不是唱歌。比利看不見他本人,但能看見他的影子在跳舞。有人——很可能是大樓管理員——下來做什麼事情,例如重設斷路器、尋找修補漆,然後決定休息一會兒,幻想他在「與明星共舞」。

走廊盡頭有個大號貨運電梯,電梯門開著,轎廂壁貼著傢俱防撞墊,但比利根本沒想過使用它。電機肯定在地下室,要是電梯啟動,跳舞的影子就會聽見。電梯左側有一扇門,上面標著「樓梯」。比利爬到三樓的樓梯平臺停下。他拉開電腦包的拉鏈,取出手套和麵具戴好。他把捆紮帶放在褲袋裡。他左手拿魯格手槍,右手拿烤箱清潔劑。他把樓梯門拉開一條縫,外面是狹小的休息室,沒人。再過去的走廊也沒人。走廊左側有一套公寓,右側有一套,還有一套在走廊盡頭。那就是輪姦團伙的住處。

比利順著走廊走到頭。門旁邊有門鈴,但他沒按,而是大聲敲門。他停頓片刻,然後敲得更響。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