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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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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前

嘉娜·弗萊徹又做了那個夢,夢見她被困在地下一個黑暗的地方。夢中有些聲音——小動物在竄動——還有一股潮溼的氣味。還有一扇她永遠無法走到的門。一扇普通的門,有一個黑色金屬製成的把手,看起來是老式的把手。一扇你不想背對著它的門,因為你不能相信它,因為它不屬於地下。如果你背對著它,它可能會開啟。

她在夜裡醒來,坐起來。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床墊裡的彈簧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的吱吱聲。大衛在她身邊動了動。她感到大衛把手放在她的後腰上。

「怎麼了?」睡意矇矓的聲音問。「沒什麼。」她說。

月光照進窗戶。她等著大衛重新入睡,然後溜下床,找到大衛的領尖帶紐扣的襯衫。她穿上襯衫,赤腳走到浴室。那個夢已經從她的腦海中消逝。它曾經讓她心跳加速,讓空氣在她的肺裡呼呼作響;有時她需要一個小時才能從夢中清醒過來。但現在,那些細節就像一縷縷霧氣一樣從她身上飄走了。

她點燃一支蠟燭,放在浴室的水槽上,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她的皮膚既不黑也不白——像是加了奶油的咖啡。她母親過去常這樣說。皮膚透亮,使得她臉頰上的瘀傷更加顯眼。嘉娜在燭光下打量著瘀傷:左眼周圍一個粗糙的新月形。深紫色,李子的顏色。

這是一件很難解釋的事,因為這看起來就是你被人打了一拳後留下的那種瘀傷。

她讓蠟燭燃燒著,走到廚房,一邊走一邊扣上大衛的襯衫紐扣。她轉動後門的門鎖,開啟門,溜出去。紗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輕輕的咔嗒一聲。

她站在鋪著磚頭的小院子裡,仰臉看著夜空——半圓的月亮高掛在薄薄的雲層後面。空氣涼爽,氣溫大約有二十一度。她喜歡空氣穿透襯衫,輕觸她皮膚的那種感覺。現在沒有雨了,但過去幾天下了很多雨。她知道還會下很多雨。

雲朵流過月亮。其中一片雲是新月形。就像她的瘀傷。

瘀傷已經陪伴她三天,她解釋了無數次。因為人們會問。他們小心翼翼,帶著歉意——但他們還是問了。憲法課上的一個女人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嘉娜把它歸咎於一次跌倒:在公園慢跑,鞋帶開了,接下來你就發現自己臉朝下摔倒在地。不是很合理的解釋,但那個女人相信她。因為這樣就說得通了。人們想要相信。他們想要一個令人放心的好的解釋。

還有其他解釋。她去過的那家咖啡店裡,站在櫃檯後面的那個人也問了。她給他編了一個關於朋友的孩子的故事: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幼兒玩積木——笨重的木頭積木。他們會發脾氣,會扔東西。講到這裡就可以了。

你應該彎下身,這個男人說。嘉娜大笑。她下次會這樣做的。

然後是她當服務員的那家餐廳的經理:一個慈母般的女人,雖然她大不了嘉娜幾歲。她問這個問題時帶著比其他人更多的關心,所以嘉娜也回答得更仔細:她組建了一個壘球聯盟,非常業餘,每週一場,嘉娜打二壘。有人打了一個滾地球,球跳得不好,她沒能及時舉起手套。壘球沒有那麼軟,真的,反正它打在你的臉頰上時一點都不軟。

一個挺不錯的謊言,嘉娜想。她最喜歡的部分是「球跳得不好」。她讀高中時是壘球隊的,教練老是告誡她要小心,要保持警惕,因為球有時候會「跳得不好」。

餐廳經理表情嚴肅地聽她講。表情裡還有懷疑。「你想就這樣?」嘉娜講完後她問。

「我不是特別明白你的意思。」

經理看起來很悲傷。「我是說,你可以相信我,親愛的。你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沒必要對我編故事。」

因為這個女人聲音裡的善意,嘉娜差點動搖了。但她最後說:「不是故事,事情就是這樣。」她微笑了,「我沒有故事。」

經理嘆了口氣,建議嘉娜休息一段時間,這周晚些時候再來上班,等腫脹完全消退再來。之後她可以用化妝品遮住瘀傷——為顧客著想。瘀傷對生意不利。掩蓋起來應該不難;經理可以教嘉娜怎麼做——她知道一些技巧。

現在,站在月光下,嘉娜回憶著她們的對話。從那以後,她還沒回過餐廳,她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回去。但她不後悔自己說謊了,不後悔說到「球跳得不好」,也不後悔說自己「沒有故事」。

因為這也是個謊言。她有故事。

例如,她認識了一個叫大衛的人。三天前的晚上,她遇到了他。當時正在下雨。她把他帶回自己的公寓,一條死巷裡的半棟複式房子。第一晚她就和他上床了,這是她以前從未做過的事。但他很高大,她喜歡他下巴的形狀,而且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好像他正在感冒。

他的手也很有力,但他很聰明,讓她來控制。第一次,他讓她為他脫衣服,然後躺下,他的腳踝掛在她的床的床腳外面。他的身體很瘦——她用手和嘴探索他的身體。他很快就硬了,而且一直很硬,但他並沒有催促她。最後,她親吻他的胸膛,用一隻手環抱著他,跨坐在他身上,把他放進她的身體裡,但只讓他進去一點點。他仍然在等待,讓她引導。她把自己沉到他身上,一直沉下去,然後她感到那雙有力的手放在她的臀部,幫助她移動。然後是床墊彈簧發出的聲音和他叫她名字的聲音,然後她猛地來了,以至於發出呻吟,這也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大衛。她對他的瞭解不多,只知道他比她大一歲——二十六歲——他是在這裡,紐約州羅馬城長大的。他去了別的地方念大學,擁有工程學位。她猜他出生在有錢人家,但她不確定。他的言行舉止間有種東西——自信。帶她出去時,他付賬,毫不猶豫。他的工作是為想買房的人調查房產。不是有權勢的職位。他開皮卡——不是新車,已經很破了。很複雜的訊號。她從沒去過他住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她的——住在廉價公寓裡。他也許會認為她也是出生在有錢人家,生活節儉,希望證明她能夠靠自己活下去。

他喜歡她的身體,她的皮膚;這是她吸引他的原因之一,她想。他自己的皮膚很白,他可能喜歡和黑人女孩睡覺的新鮮感。真有意思,因為她從不認為自己是黑人女孩。她父親是黑人,但她從沒見過他。她的母親是白人,在紐約州日內瓦城撫養她長大。日內瓦城是塞內卡湖畔的一個小城。

大衛。他是個很好的故事。嘉娜不知道他會流連多久,但自他們認識後,他每晚都會回到這裡來。如果他們繼續在一起,她可能得修修床墊彈簧了,因為她的房東太太住在這棟複式房子的另一半里。這是一位可敬的老太太——現在,嘉娜每次看見她,她都是一臉不認同嘉娜行為的表情。

她不必擔心房東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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