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香菸仍在臺燈下的陶瓷菸灰缸裡冒著煙。k看著煙霧升起,一縷縷灰色的線。他站在沃什伯恩身旁,像握著矛一樣握著掃帚柄。他把斷裂的一頭對準沃什伯恩的心臟。
沃什伯恩在熟睡中動了動,側身躺著。
k聽著沃什伯恩的呼吸,看著那一縷縷煙霧。他有了個想法。他慢慢地蹲下身,每次下蹲一點點,直到單膝跪在床墊旁邊。他悄無聲息地把掃帚柄放在地板上。他把戴著手套的手伸向冒煙的香菸,然後決定換個方法,因為黑色皮革會讓他的手太笨拙。他脫下手套,從口袋裡掏出手帕。
他用手帕撿起香菸,菸灰缸裡現在只剩下菸灰。他讓菸頭與地上的一張紙巾接觸。他就這樣耐心地拿著香菸。什麼也沒發生。他等待著,紙巾終於開始冒煙。
他彎下腰,讓撥出的氣能落在紙巾焦黑的邊緣。他看到一塊橙色的光芒,然後是一團火焰。
他把香菸放在地上,把手帕塞回口袋。他撿起被他放在地上的手套,用它把燃燒的紙巾推向另一張紙巾。這第二張紙巾也燒著了。
k戴上手套,開啟去年10月的一本裸女雜誌。他拿出插頁,展開,讓頁面的一角碰到燃燒著的紙巾。
火苗蔓延開來,吞噬了「十月小姐」。
他開啟另一本雜誌。「七月小姐」。金髮女郎,和喬琳娜有點像。七月小姐可以成為十月小姐和窗簾之間的完美橋樑。
窗簾一定是由某種合成材料做成的。窗簾熊熊燃燒著,散發出一股塑膠味。
k拿起掃帚柄,站起身。沃什伯恩仍在床墊上打鼾。k看了看天花板。沒有煙霧探測器。他也不記得走道里是否有。他走出臥室時關上了門。
下樓梯,穿過前廳出去。他轉動門把手上的鎖,然後關上門。他把掃帚柄放在門廊上他發現它的地方。
他鎮定地穿過街道。沒必要著急。他把手套丟在副駕駛座上,啟動汽車。這樣做效果不錯,他想,比用掃帚柄刺他或打他要好。那樣會造成一場混亂。而k知道沃什伯恩和嘉娜·弗萊徹有過聯絡。這兩人在兩天內死去——讓其中一個的死看起來像意外更好些。拿破崙·沃什伯恩去了一家酒吧,醉醺醺地回到家,抽著煙時睡著了。
k注視著樓上的窗戶。窗簾已經燒掉了,火焰現在應該已經轉移到牆壁上。他可以看到,在微弱的燈光下,煙霧沿著天花板不斷地往下冒。該走了。
他開車沿著路面未硬化的街道行駛時看到了些東西。他碰了剎車,大聲咒罵。他想停下來,但他繼續前進。他看到的是大衛·馬龍的皮卡。
我找到坡·沃什伯恩家時,他家正在起火。
我一開始沒能找到他家。我在找門牌號,但在夜色中很難看清數字。我把車停在沃什伯恩一個鄰居家前面的街道上,走到鄰居家的門廊上。意識到搞錯了之後,我轉過身來。
但它就在那裡,再走過一棟房子就到了。我走向門階時聽到一陣玻璃爆裂聲。大火的熱量擊碎了樓上的一塊窗玻璃。玻璃碎片從門廊的頂上滑下來,落入我身邊的一個花壇。
我抬頭看了看破碎的窗戶,看到了煙霧。我用手機打了報警電話,接電話的女人一口公事公辦的語氣:緊急情況的性質、姓名和地址,是否有人在房子裡。我告訴她我不知道。
「消防員已經在路上了,」她說,「不要回房子裡。」
「我從來沒進去過。」我告訴她。
「不要進去。」
我結束通話電話。門廊旁邊的碎石車道上有一輛生鏽的皮卡,正是沃什伯恩可能會開的那種車。他可能就在房子裡。
現在進去可就太傻了。
我走上由煤渣塊砌成的門階,試了試門把手。鎖住了。我猶猶豫豫地用肩膀撞了一下門,像我想的那樣沒什麼效果。我又回到門階上,拿起一塊煤渣。
煤渣塊的一擊撞開了門。前廳裡沒有活物存在的跡象,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可以聞到煙味,但看不到任何冒煙的東西。這裡沒有。我把煤渣塊扔在門廊上,走進去。
我找到樓梯,站在樓梯底部,仰望著一團灰色的煙霧。煙霧正在那裡聚集,準備下來。
「沃什伯恩?」我喊道,「坡?有人在上面嗎?」沒有回答。
上樓去就真的是太傻了。
我衝過前廳來到廚房,在水槽裡放水。找不到毛巾。在抽屜裡翻來翻去才找到一條。把它浸泡在水中。用它捂住口鼻,呼吸,看看有沒有效果。
我轉身回到前廳時,聽到咳嗽聲。沃什伯恩一定是頭朝下地爬下了樓梯。他在樓梯底部掙扎著站起來。他高高瘦瘦,眼睛一眨一眨,黑髮亂糟糟的。他左手拿著一雙靴子,右手搭在褲子上,試圖扣上皮帶,但沒成功。
他突然注意到我。我把毛巾丟開,說:「坡?」
他的臉扭曲了,眼睛眨了眨。他朝我走兩步,踢了一腳,一個白色的牛奶箱朝我的方向飛來。牛奶箱上有個菸灰缸,菸灰缸在空中旋轉,撞到牆上,菸頭散落開來。我擋開牛奶箱,但沃什伯恩隨即衝過來,用右肩撞得我摔在廚房的地上。
他落在我身上,跪起來,跨坐在我身上。他左手仍然拿著一隻靴子。他甩起靴子,狠狠地砸在我腦袋的側面。
「你他媽的在我家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臉出現在我目光的焦距裡又消失。整個世界在慢慢旋轉。「我在幫你。」我說。
沃什伯恩咳嗽了幾聲,往地上吐了口痰,把靴子換到右手上。他的左手抓著我襯衫的領子。
「是啊,你他媽的是個大幫手,」他說,用拳頭抵住我的脖子,「你想幫忙?我來告訴你怎樣才能幫上忙。你給我聽好了。」我剛要說我在聽著,他又用靴子打我的頭。
「你現在才叫聽著呢,」他說,「告訴他我知道了,我收到訊息了。叫他不用擔心。」
「告訴誰?」
他的臉靠向我,我聞到一縷酒氣。
「告訴他沒必要燒掉我的房子。我不會說的。我從沒想過主動開口。就這樣對他說。聽清楚了嗎?」
我點了點頭,因為這似乎是我應該做的事。他的拳頭壓在我的脖子上,整個世界仍在旋轉,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是他的那隻拿著靴子的手。我看到一個光環,不知為何,這個光環有股煙火味。靴子揮舞下來,打在我的太陽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