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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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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在紐約州的日內瓦城舉行,那是嘉娜長大的小城。羅傑·託利弗告訴了我時間和地點,他提出讓我坐他的車去。我選擇自己開車去,開了一百五十公里,大部分時間是行駛在州際高速公路上。我開車的時候下了一會兒雨,但最後天放晴了。我在城裡的主街上向南行駛時,可以看到塞內卡湖上方的藍天。

我到得早,所以把皮卡停好,走到湖邊。有學生在湖岸邊的小路上騎腳踏車。日內瓦城有兩所共享一個校園的學院——霍巴特學院和威廉史密斯學院。校園佔地近兩百英畝,我看到的部分很漂亮:鬱鬱蔥蔥,古老的建築,風化的石頭牆面。嘉娜的母親在校園的一個食堂當廚師,她的名字叫莉迪亞——這是嘉娜告訴我的關於她母親的唯一兩件事。

莉迪亞·弗萊徹為女兒安排了一場儀式,儀式在主街區旁邊一個叫聖約翰的小教堂舉行。儀式在十點過後幾分鐘開始。牧師的聲音強健低沉,讓人想到用拉丁語吟誦的僧侶。我坐在最後一排,讓他聲音的節奏把我帶走。時間過得很慢,就像我小時候在教堂時那樣。我抬頭看拱形的天花板,有時看祭壇後面高高的薄窗,偶爾也會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牧師說的詞句上。那些詞句是陰鬱的:「主啊,在你眼裡,一千年就像剛剛過去的一天,或像黑夜中的一次守望。然而,你在死亡的睡夢中帶走了人們,他們就像早晨的新草。早晨破土時是新的,到了晚上就乾枯了。」

現場有五六十個人,其中大多數人年紀較大——我想,他們是嘉娜母親的朋友。我發現羅傑·託利弗一個人坐在前面幾排,我們互相點頭致意。我在儀式結束前走了出去,當時其他人正在唱《奇異恩典》。

在墓地,我在人群的邊緣徘徊。我想和莉迪亞·弗萊徹談談,但又害怕和她說話。我在小教堂裡把她認了出來。這並不難,她與嘉娜長得很像。她站在墓旁,旁邊有一對年輕男女,他們是我看到的少數幾個與嘉娜同齡的人。這對男女似乎是夫妻。妻子有張豐滿的臉,黑亮的直髮長到肩上。她懷孕了——我猜有七八個月。

丈夫的頭髮比妻子的長。他把頭髮紮成馬尾辮。他體形偏胖,但看起來曾經更胖過。他的黑色西裝尺寸太大——好像他已經瘦了,但還沒來得及買新衣服。他像個兒子那樣在莉迪亞·弗萊徹身邊徘徊,有時他們手拉手站在一起。但我知道嘉娜沒有兄弟。

他的名字叫沃倫·芬恩。牧師向聚集在一起的哀悼者介紹說,他是嘉娜的朋友,從小學時就認識她。然後牧師退後,沃倫站在嘉娜的靈柩旁,讀了《舊約·傳道書》裡的一段內容:「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物都有定時。」他應該是不習慣在公眾場合講話的那種人,艱難地讀完了這句話。他又讀了幾句重要的話:「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但他跳過了其他幾句話,比如「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我並不在意。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之後,這三人在墓前逗留的時間最長:莉迪亞·弗萊徹、沃倫·芬恩和他的妻子。羅傑·託利弗與他們簡短地交談了幾句,然後慢慢走向他的車。其他人也是如此。我沿著一排墓碑走了一圈,走到墓地的柵欄時,又沿著柵欄轉了一圈,從一個角落走到另一個角落,最後回到開始的地方。那時莉迪亞·弗萊徹正要離開,沃倫·芬恩在她的一側,他的妻子在另一側。沃倫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讓我知道他一直在關注著我。這並不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他們三人駕車離開後,我獨自在嘉娜的墓旁待了一會兒,但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我對她說我愛她,但這話聽起來空洞。在她活著的時候,我從沒對她說過這句話。我們相識的時間太短暫了。

一臺割草機在不知什麼地方啟動。一隻知更鳥飛上天空。我開始察覺來自遠處的聲音:墓地的人,正在等待填土的工人。現在是做出最後動作的時候了:把玫瑰扔到墓穴裡。我沒有玫瑰。現在再去買就太晚了。

我默默地說聲再見,然後轉身離開墓地。走到我停車的地方需要十分鐘。我坐進皮卡里,皮卡因為日曬暖暖的。我啟動皮卡,繞著湖邊開起來。我來到一條長長的直路,這條路將帶我離開日內瓦城,回到州際高速。我看著兩邊的田地向後退去。它們退得很慢,我意識到自己正以每小時三十公里的速度行駛。我加速到每小時四十、五十公里,但感覺還是不夠快。到了每小時七十公里,似乎好些了。我想我該試試每小時八十公里。主啊,在你眼中,每小時八十公里,就像在海灘上愉快地漫步。

當指標指向八十五時,我把腳從油門上抬起來,讓皮卡滑行;看著指標下移,等待皮卡自己停下來,但它不會停下來。發動機的空轉使皮卡繼續前進。我把車停在路肩上,轉了個大彎,往回開。

莉迪亞·弗萊徹住在日內瓦城西部邊緣的6號縣道上。我在離開家之前就查過了。她家所在的那條街上的房子都是一樣的:一層,牧場風格,附帶車庫。我尋找陰涼的地方停車,在街道很遠的另一頭找到一個地方。

弗萊徹家的前門被塗成了綠色。窗臺上有花箱,前面的樹上掛著喂鳥器。我站在人行道上,想著嘉娜在這裡長大是什麼感覺,想著我該對她母親說什麼,我是否應該說什麼。就在決定走過去敲門時,我聽到一個聲音。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見到客人。」

沃倫·芬恩。他穿著他在墓地穿的那套衣服,不過脫了外套,摘了領帶。他站在隔壁房子的車道上,身後車庫的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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