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處。」
「那麼,是的。主要賣大麻,也賣其他東西。可卡因,藥丸,甲基安非他命,如果他們能弄到的話。事實上,樂隊只是他們用來向年輕的大學生賣大麻的幌子。也賣給教授,埃利對我說過。」
「教授?」
「你以為社群大學的教授不抽大麻?他們還有其他辦法熬過白天的時光嗎?」
「你覺得這是埃利被殺的原因嗎——毒品交易?」我問。她撥弄著盤子裡的沙拉。「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等著她回答。她注視著遠處,回憶著細節。
「我很早就上床了,」她說,「埃利在喝啤酒,看電視。我被槍聲驚醒了。不過,你被槍聲驚醒後,不會意識到那是槍聲。我在床上坐起來,知道有什麼事不對勁,但不知道是什麼事。我可以聽到從另一個房間傳來的電視聲。我喊埃利,但他沒回應我,所以我爬起來去外面。發現他躺在地上流血。拖車的門開著。我聽到一輛車開走的聲音,車速很快。」
「但是你沒有看到車?」我問。
「我在看埃利,」她說,「想把他胸口的那個洞堵上。」
「你覺得開槍射他的人是盧克嗎?」
她聳聳肩。「警方也是這樣想的。如果是他,我想他去拖車就是為了做這件事。我覺得他剛開啟門就開槍了。」
「他們爭吵過嗎?」
「他們一起長大,是由外祖父帶大的。他們一輩子都在爭吵。也打架——滿地滾會流血的那種打法,我聽說是這樣。長大後打得少了。」
「他們的父母怎麼了?」
我看到她又開始注視遠方,好像她正在考慮要講多少,怎麼講。
「他們的父親從沒在照片裡出現過,」她說,「他們是那種到處搞一夜情的男人,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他們的母親在生他們的時候很年輕——霍莉·道爾當時十六歲,麥吉·道爾當時十八歲。她們幾乎同時懷孕了。盧克先出生,埃利兩個月後也出生了。埃利的母親——當時才十六歲——在生埃利的時候死了。所以盧克的母親照顧了兩個孩子幾年。但等到他們能上幼兒園了,她就跑了。他們有時會收到卡片——在聖誕節和生日——但她從沒回來過。從那時起,就是他們的外祖父照顧他們。」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問。
「我沒見過他,」溫蒂說,「埃利說他是個農場主,其實他是替別人經營農場——胡馬斯頓路旁邊的一個奶牛農場,盧克和埃利自從能幹活兒了,每年夏天都替他工作。他們如果表現不好,外祖父就會虐待他們——帶到工具房後面打,或者把他們鎖在菜窖裡,對他們幹鄉下人能幹出的任何其他事。」
「他還在世嗎?」
「他幾年前死了。先是把農場經營得一塌糊塗。農場主負擔不起稅收。我想那塊地現在屬於州政府。道爾外祖父帶著兩個外孫離開農場——反正農場的房子也快要倒了——搬到拖車裡住。停拖車的那塊地並不是他的,但沒人在乎這件事,所以也就沒人來找他要錢。他靠著社會保障,在喝酒中過完了人生的最後幾年。」
「你和埃利住的,就是這輛拖車?」
她帶著淡漠的微笑,在桌子另一邊看著我。「不是。那輛拖車歸盧克了。埃利又弄了一輛,在同一條路下面約一點六公里的地方。我告訴他,他如果想娶我,我們必須有自己住的地方。」她的微笑變得苦澀,「我可不會賤賣自己。」
我這時感覺很糟糕——因為騙了她,因為引導她談論應該被遺忘的事。但我並沒有就此停止。
「我如果想找到盧克·道爾,」我說,「應該怎麼做呢?」
「你找他幹什麼?」
我繼續之前的謊言。「為了這本書。」
「他在躲避警方的追捕,」她說,「你覺得他會和你談嗎?」
「值得一試。他會找誰幫忙呢?他會試圖聯絡他母親嗎?」
「我都不知道他母親是不是還在人世。」
「朋友呢——樂隊裡另外兩個人?」
她搖搖頭。「其中一個因為吸毒過量死了,另一個搬到西部去了。盧克和他們兩個都很疏遠。」
她吃完了沙拉,看了街對面的灰色建築一眼,好像正在考慮是不是該回去了。
「你記得一個叫凱西·普魯伊特的老師嗎?」我問她,「她在你讀的那所高中教書。」
「當然。她死了——她被謀殺了。」
「盧克或者埃利說起過她嗎?」
我看見溫蒂·道爾把頭偏向一邊,看起來很困惑。「沒有。他們為什麼要談起她呢?」她說。
「我只是好奇。她是在埃利被殺幾周之前被殺的。」
我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在此期間,服務員拿來賬單又走開。我可以看出溫蒂正在思考,正在把各個事件拼在一起。
「等一下——你認為是盧克殺了她?」
盧克和埃利兩個人,我想道。但我並沒有說出來。我不想說她已故丈夫的壞話。
「我只是在想,兩件事之間或許有關聯,」我告訴她,「同一個城市發生在同一時間的兩起謀殺案……」
「但凱西·普魯伊特被殺的案子破了。她丈夫乾的。」
「他被判有罪,」我說,「有些人覺得他是無辜的。其中一個認為他無辜的人我認識,叫嘉娜·弗萊徹。我想她相信是盧克殺了凱西·普魯伊特。嘉娜聯絡過你嗎?」
「沒有。但這個名字耳熟。她也被謀殺了?」
「是的。」
溫蒂·道爾眯眼注視著我。「你並沒有在寫書,對吧?」我覺得,這時告訴她真相,更容易得到她的幫助。
「是的。我想查出是誰殺了嘉娜。」我掏出錢包,拿出嘉娜母親給我的那張嘉娜的照片。「嘉娜和許多與凱西·普魯伊特被害案有關的人聊過,」我說,並把照片拿給溫蒂·道爾看,「你肯定她從沒試圖找你談談?」
我沒指望她能認出嘉娜來,她看了照片後說:「我很肯定。我從沒見過她。」
她審視照片的時間可能太長了。我現在這樣覺得,不過這也可能是我臆想出的一個細節。當時,她看起來再自然不過了。
不一會兒,她感謝我請她吃午飯,然後就踩著高跟鞋穩穩地穿過街道。我看著她隱入那棟灰牆建築。
我從沒懷疑她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