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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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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線索。」

「和什麼事有關的線索?」

「我不知道。我猜這東西是盧克·道爾做的。」她把立方體放回架子上,又拿起那個空藥瓶。

「安必恩,」她說,「這也是條線索?」

「可能吧。這是一種安眠藥,對吧?」

她點點頭。「藥效很強。可能會導致夢遊。暫時性昏厥。記憶損傷。你可不想誤服這種藥。」

藥瓶回到架子上。那裡還有別的東西:一幅畫。安吉拉·里斯的畫作之一。我們週日談完加里·普魯伊特和道爾家兄弟倆之後,她把這幅畫送給了我。

這幅畫和她其他所有的畫一樣:二十八釐米乘三十六釐米,中間垂直畫著一條黑線。線條的左邊被塗成鮮豔的藍色,右邊是接近黑色的紫色。我準備離開時,安吉拉把它從牆上取下來。「你應該收下它,」她說,「這是我在得知嘉娜·弗萊徹去世那天創作的。」

「誰畫的?」她問我。

「我交談過的一個女人。」

「這幅畫表示什麼意思?」

「不表示什麼意思,」我說,「這是抽象藝術。」

「我覺得這幅畫的絕望氣息很重。」

「我猜是吧。」

「你喜歡她嗎?」

「誰?」

「這個藝術家。你從她那兒買了這幅畫的那個女人。」

「這幅畫是她送給我的。」

「那更好。她漂亮嗎?」

她轉身期待地看著我,戴著貓眼眼鏡的蘇菲,頭髮用夾子夾著。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我說。

「她要麼漂亮,要麼不漂亮。」

「漂亮。」

「瞧見了吧?能有多難呢?」蘇菲用一隻手掌貼住我的臉,把我的頭轉了一下。阿格妮斯·蘭尼克做飯產生的氣味飄浮在這套公寓裡,但我依然能聞到蘇菲用的洗髮水散發出的草莓味。

「你還沒問我為什麼來這兒。」她說。

我感受到她手的溫暖。我可以看到燭光、陰影和她的低胸上衣。

「我感覺你是來折磨我的。」我說。

她大笑。「很接近了,」她摸著我的太陽穴說,「我是來給你拆針線的。」

「幾天前就應該拆了。」蘇菲說。

我坐在廚房的桌子旁。蘇菲正在做準備工作:從她的手提包裡拿出鑷子和剪刀,洗淨雙手,用酒精對工具進行消毒。

她站到我旁邊,用碘伏溶液清洗我的傷口。「也許不疼。」她說。

「也許?」

「嗯。這可說不準。」

她用鑷子提起線打結的尾端,用剪刀剪斷。她一點一點地把線從我的皮膚上扯下來。不疼。

她再次清洗傷口並擦乾。「記住,」她說,「傷口還在癒合。這塊皮膚需要幾周時間才能完全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你要小心,不要再受傷了。」

她在桌子上擺了三片小創可貼。她拆開其中一片的包裝,貼在傷口的中央。

「你還得繼續保持傷口清潔和乾燥,」她說,「你肯定不想傷口感染。」她又拆了片創可貼,貼上去,「人們對感染的重視程度不夠。我記得,急診室有一次來了個孩子,八歲大。他從樹上掉下來,脛骨開放性骨折。脛骨就是小腿上的骨頭,‘開放’的意思是,骨頭從皮膚裡戳出來了。

「一百年前,死於開放性骨折是很平常的事,因為傷口很容易感染。但現在我們已經有了抗生素。抗生素很強大,我們給這個八歲孩子使用的就是頭孢菌素這種抗生素。然後我們把他送進手術室,進行清創,並沖洗傷口。我們將骨頭復位並用鋼釘固定。我們閉合傷口,送他去病房休養。幾天後他們讓他出院。」

第三片創可貼也貼上去了,蘇菲站到我身後,將雙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不到一週之後,他的父母又帶他來到醫院,」她說,「他昏昏欲睡,神志不清。他發燒,身上出了皮疹。這是膿毒症的典型症狀。當你的身體試圖抵禦感染,身體有時就會出現膿毒症症狀。你血液中的化學物質本來是用來對抗感染的,但引起了炎症,而炎症最終減少了流向你的四肢和器官的血液。這就是發生在這個孩子身上的事情。」

她停下來,在寂靜中我聽到廚房牆上掛鐘的嘀嗒聲。

「他不再是外科病人,」她說,「但我還是關注他的病情。布拉德·加溫也是如此。因為這孩子腿斷了第一次來醫院時,我們倆都參與了手術。這次,他們讓他住進重症監護室,並給他輸液。頭孢菌素不起作用,所以他們嘗試用其他抗生素來消除感染。布拉德和我每天都會去檢視他的情況。」

她又停下來。她也許以為我會對她提到布拉德·加溫生氣。但我沒有。過了一會兒,她繼續說:

「膿毒症並不總是導致死亡,但當它導致死亡時,它是通過讓器官衰竭來殺死你。這個過程會持續幾周時間。但對這個孩子來說,這只是幾天的事。當他的肺開始衰竭時,他們讓他吸氧;當他的腎開始衰竭時,他們嘗試透析。他的父母直到最後都充滿希望。他的母親一直陪著他,只是偶爾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室睡一兩個小時。他去世時她就在那裡。他的血壓驟降,心臟停止跳動,他們沒能救活他。我看到了這一幕。我去找他的母親,把她帶回到病房,但一切都結束了。」

蘇菲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知道她在哭。我如果轉身,就會看到。但我沒有轉身。我想她不希望我看到她在哭。

她把右手從我的肩膀上拿開。她也許在擦眼淚。

我摸到她的另一隻手。「你從來沒對我講過這件事。」我說。

「我應該講的,」她說,「我不知道早點講出來會不會讓情況有所不同。」

「什麼意思?」

「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會離開我。那個孩子去世那天,就是我和布拉德·加溫睡了的那天。」她從我身後走過來,收拾鑷子和剪刀,把它們放進她的包裡。「這不是不忠最好的藉口,」她說,「但也許也不是最糟糕的——悼念一個八歲孩子的死亡,他犯下的唯一的錯誤就是爬樹了。」

只剩公事公辦。她拿起包,朝門口走去。我跟著她。

「蘇菲,我很抱歉。我希望你早點告訴我。」

她轉身面對著我,眼淚已經幹了。

「戴夫,」她說,「你從來沒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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