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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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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為自己幾乎錯過這件事而不安。他正準備離開時,在老婦人的廚房裡發現西蒙·蘭尼克。他看到蘭尼克走到後門,向外看,然後把窗簾拉好。

聽不到蘭尼克和馬龍對彼此說了什麼也讓他煩惱。他聽出了馬龍的第一句話。「你好,西蒙。」但剩下的就聽不清楚了。距離太遠。不過有件事很清楚:蘭尼克的口袋裡有把槍,或者說他在假裝自己的口袋裡有把槍。

k放下望遠鏡。蘭尼克和馬龍結束了談話,蘭尼克開始朝樹林走來。k在倒下的那棵樹的樹幹旁蹲下,保持不動。

蘭尼克在黑暗中從他附近走過。一陣沙沙的腳步聲。一根樹枝的斷裂聲。就在他四五米之外。

k慢慢地站起來。他在月光下的樹林中尋找蘭尼克的棕褐色大衣。瞥見它了。又要做出選擇了。

他跟著蘭尼克。

真有趣,事情變化得如此之快。k已經決定,他什麼都不做。他認定,只要警方仍然認為西蒙·蘭尼克要對嘉娜·弗萊徹的死負責,他就不會有事。如果蘭尼克仍然逍遙法外,成為逃犯,警方就會更容易相信這一點。

但如果蘭尼克被抓了呢?畢竟,一個蠢到去看望祖母的逃犯不可能真的能永遠逃避追捕,不是嗎?

這是k需要考慮的問題。如果蘭尼克被抓,儘管他是無辜的,但他有相當大的可能會被定罪。但沒有什麼是肯定的。他可能會找到一個好律師,他可能會有不在場證明。對他不利的所有證據可能會崩塌。警方可能會去尋找下一個嫌疑人。

對k而言,這種情況最好不要發生。西蒙·蘭尼克永遠消失,將是最好的結果。能指望他自己消失嗎?還是需要k幫助他?

k被一塊石頭絆倒。他靠著一棵小樹沒讓自己摔倒。望遠鏡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可以看到前面的蘭尼克,黑色樹林中的棕褐色外套。蘭尼克沒有停下來。沒有轉身。

k撿起望遠鏡,繼續前行。峽谷就在前面,還有那座橋。k想了想,趕緊追上蘭尼克。這座橋上沒有欄杆。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把蘭尼克推下橋。峽谷高度六米,如果他落在恰當的地方,肯定會沒命。

但屍體最終會留在峽谷底部——k無法把它拖出來。最後會有人發現屍體。

只有在看起來像意外的情況下,把他推下橋才會起到效果。西蒙·蘭尼克謀殺了嘉娜·弗萊徹,然後意外從橋上跌落。

沒有人會相信這一點。

蘭尼克需要消失。不能讓屍體被發現。前面,蘭尼克到了橋上。他沒有放慢腳步。k聽到蘭尼克的靴子踩在木板上的聲音。

他等著那件棕褐色的大衣在另一邊的樹叢中消失,然後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過橋。

k再次踏上堅實的地面時,也開始加快步伐。一場小雨開始落下。他感覺到雨點落到他的臉頰上。他走過小路上的一個轉彎處。環顧四周,試圖看到蘭尼克的身影。除了樹木和陰影,他什麼也沒看到。

他不久就會走到小路的盡頭。放棄跟蹤可能是明智的。他沒有忘記蘭尼克可能有把槍。

不過,他還是不願意放走蘭尼克。

k的車停在克林頓路上。他認為蘭尼克也有車。繼續跟蹤這個人有意義嗎?

假設他們行駛在一條沒有其他車輛的路上。一條有急轉彎的路。這是k可以利用的情況,特別是如果雨一直下。西蒙·蘭尼克謀殺了嘉娜·弗萊徹,然後死於一場車禍。這是否合理?

可能值得一試。k沿著小路慢跑。他感覺到夜風的氣流。他讓蘭尼克領先太多了。小路在枯萎的山毛櫸樹之間蜿蜒。k來到柏樹公園球場邊的小路口。他在樹林的邊緣停下。看到他的車在遠處。他還發現了另外一輛車——一輛後面有擾流板的運動型雙門跑車——可能是蘭尼克的。k無法判斷車裡是否有人。

他等著跑車的車燈亮起,等著它駛離。什麼也沒有發生。蘭尼克會不會是步行離開的?街上沒有他的蹤跡。k是不是走到了他的前面——在樹林裡超過了他卻沒有意識到?

k聽著雨聲。雨下得更穩了。他聽到雨聲有了微妙的變化。他非常緩慢地轉身,知道他將看到什麼——穿著棕褐色大衣的西蒙·蘭尼克站在那兒。蘭尼克伸出左臂,拳頭裡握著一把槍,槍離k的臉只有幾釐米。雨水拍打著蘭尼克的衣袖。

蘭尼克說:「朋友,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安靜。」

k注視著槍口,感到害怕。「噢天哪,」他喊道,「不要殺我。」

他能聽出自己聲音裡的驚慌。聽起來很真實。但一部分的他感到平靜,另一部分的他在觀察和計算。如果處理得當,他能度過這一關。恐慌的聲音很好,他想,我們多來點這樣的聲音吧。

「求你了,」他說,「我的錢包裡有錢。拿走。想拿什麼拿什麼。」

蘭尼克站在雨中,不為所動。「你是誰?你為什麼要跟蹤我?」

「跟蹤?我沒有,我發誓。」很好,k想道,繼續。「我在找我的狗,」他說,很順口地就撒了個謊,「我妻子有時候會帶著它來公園遛一會兒,把繩子解開。她今天也帶它出來了,結果它跑了。」

「所以你現在在找它,」蘭尼克說,「在夜裡。下著雨。」

「我發誓。」

「帶著望遠鏡。」

k剛才向身體兩側張開雙臂,以表明他的無辜。望遠鏡之前一直在他的右手上。他現在看著望遠鏡,好像他之前忘了它的存在。

「這是我在樹林裡撿到的,」他說,「肯定是被人當成垃圾扔掉的。你看,帶子斷了。」

西蒙·蘭尼克穩穩地握著槍。「我不認為這是你撿到的。我認為你可能在監視我。」

k往自己的聲音裡多加了些驚慌。「監視?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都不認識你。」

「你也許還在監視其他人。你也許是個色狼,變態。你在晚上往姑娘家的窗戶裡看。對吧?」

「不是。不是這樣。我的狗——」

蘭尼克前進了一點。槍口現在懸在k的額頭上方。「光看也許還不夠,」蘭尼克說,「你也許還殺了她們。」

「天哪,不是——」

蘭尼克把槍口往下移,抵到k的臉頰上。「你也許看了嘉娜·弗萊徹家的窗戶。你知道我說的是誰。那個死掉的姑娘。」

k將聲音中的驚慌排除乾淨,直到其中只剩下痛苦。「不是這樣。我在找狗。我發誓。」

接下來發生的事給了k希望。蘭尼克將槍口拖過他的臉頰,但沒有扣動扳機。k看著蘭尼克的臉。他幾乎可以看到這個人在思考。蘭尼克並不相信關於狗的故事。這很明顯。k也很清楚,蘭尼克想向他開槍——但又不敢這麼做,因為可能會有人聽到槍聲。公園對面有房子。所以蘭尼克不會開槍。但他也不會讓k走。

蘭尼克做了個決定:他把槍從k的臉頰上移開。時間好像變慢了,k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蘭尼克會把手指從扳機上移開,調整對手槍的握力。他會把槍再甩回來,用槍托狠狠地打k的太陽穴,把他打昏。在那之後,如果願意,他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k。

k不害怕。一旦蘭尼克的手指離開扳機,這把槍只是一樣鈍器而已。而k自己也有一樣鈍器。

事情正在發生。在k看來,這事超乎自然地清晰。雨水打在蘭尼克的衣袖上,他的手指移到扳機的護圈之外,他的手臂正在向後拉。k緊緊握住望遠鏡,把它甩到蘭尼克的下巴下面。

望遠鏡擊中目標,蘭尼克的頭猛地一縮。他呻吟了一聲。他的手指摸索著手槍的扳機,但他太慢了。k又把望遠鏡甩在他的手腕上,槍掉到地上。蘭尼克後退一步,但在他有時間站穩之前,k衝過來,再將望遠鏡甩在他的臉上。這一擊打中蘭尼克的鼻翼,k聽到軟骨斷裂的聲音。

從這時開始,一些原始的東西佔據上風。蘭尼克踉蹌了一下——k記得這一點。他記得雨無聲地落下,暗沉沉的樹林變成墨黑色。黑暗持續了很長時間。當黑暗過去,k跪在地上。他的肌肉很痛。他的手指被蘭尼克油膩的頭髮纏住了。他正在把這人的臉推到一堆溼漉漉的樹葉裡。

雨水已經浸透k襯衫的後背。他鬆開蘭尼克的頭髮。蘭尼克沒有動。望遠鏡躺在旁邊的地上。k把望遠鏡撿起來,發現上面沾滿了血。

他站起來,茫然地轉了一圈。看到蘭尼克的槍躺在一棵樹下。他走過去把槍撿起來。手槍感覺很結實又很輕。他把手槍塞進口袋。

他站在蘭尼克的屍體旁邊,想道:你不應該把他留在這兒。你應該把他帶走。把他藏起來。

他走到樹林邊緣,向外看去。看著街對面房子窗戶裡閃亮的燈光。還有多少人沒睡?有多少潛在的證人?他的車就在公園的另一邊。他如果想帶走蘭尼克的屍體,就必須把屍體一路拖過球場。還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他知道最好不要這麼做。

他在離開之前檢查了蘭尼克的脈搏。這個人已經死了。這也是一次勝利,k想道。他花了一會兒時間翻查蘭尼克的口袋。除了一個錢包,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k把錢包帶走了。

他穿過球場走向他的車時,冷風一路跟著他。他把望遠鏡扔到副駕駛座上,啟動引擎。他開啟雨刷器,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他感到一陣顫抖。他想到雨。他可以讓雨停下,如果他真想這麼做。他只需要集中精神。

他把暖氣開啟,車動起來——向南走,向家走。他決定讓雨繼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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