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與西蒙·蘭尼克談話之後,當我看著他消失在樹林裡時,我想過要撥打報警電話。他畢竟是謀殺案嫌疑人。一個模範公民會打這個電話。但我認為這種行為像是一種背叛。不是因為我關心西蒙到這種程度,而是因為我認為我對他的祖母有所虧欠,她給了我一個住處。
所以我沒有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我待在戶外,抬頭看雲和雲後的月亮。我感受到第一陣落下的雨時,也沒進屋。我聽著蟋蟀的鳴叫,想著嘉娜。
我進屋的時候,衣服已經溼透了。我脫了衣服,洗了個溫水澡,爬上床。
第二天上午,當我聽到蘭尼克的死訊時,我想到如果我當時做了不同的事——打電話給警察——情況會不會有所不同。不知道這個電話是不是能救他。
是一位慢跑者發現了蘭尼克的屍體。他住在克林頓路附近,經常跑步穿過柏樹公園旁邊的樹林。他在早上七點左右發現了西蒙,那時天亮已經很久了。
在警方到達現場後不久,當地的新聞機構就得到訊息。我先是從嘉娜放在廚房的收音機裡聽到這個訊息,然後我就去找我從舊公寓帶過來的備用電視機。我找到電視機,把它放在廚房的料理臺上。我很快就看到在公園的棒球場拍攝的報道——那是電視臺工作人員能夠離屍體最近的地方。
到了上午十點,外面的街道上來了一輛新聞車,我在看複式房子的現場直播——這房子成為一個拿著麥克風的記者的背景。新聞人員敲了阿格妮斯·蘭尼克家的門,她沒理會他們,他們過來敲我的門,我也沒理會。
大約十一點,弗蘭克·莫雷蒂出現。他走過時,記者對他喊出一個問題。他什麼話也沒說。阿格妮斯讓他進屋,他和阿格妮斯在一起待了一個小時,然後他離開,繞到後面,來到嘉娜這套公寓的小院。我透過後門上的窗戶看到了他。他揮揮手。
「那個女人讓我疲憊。」我讓他進門時,他說。
「那坐一會兒,」我說,「來杯咖啡?我已經煮好了。」
他點點頭。我給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咖啡。他沒有立即坐下。他走過去看我放在前門旁的靴子。
我拿出奶和糖,關掉電視。我們兩個人坐到廚房的桌旁。
「我知道她會說英語,」莫雷蒂說,「但她如果不想回答某個問題,就裝糊塗。她會嘮叨捷克語。但我最終讓她承認,她孫子昨天晚上來看她了。但我仍然不知道他在過去一週半的時間裡待在哪裡,或者有誰在幫他。我們在克林頓路靠近公園的地方找到了他的車。我猜,他每晚都把車停在那兒,然後回到這裡睡覺。你對此有什麼高見?」
我攪拌著咖啡。「我沒有想法。」
他皺起眉頭。「你也打算對我講捷克語?」
我想了一會兒然後說:「西蒙昨晚離開時,我見到他了——大約十一點半左右。我們聊了一會兒。他其他時候可能也來過這兒,但我不知道。」
「你們聊了什麼?」
「他說嘉娜·弗萊徹不是他殺的。」
「那當然。」
「我勸他找警方。把事情搞清楚。」
「你這樣做很好,」莫雷蒂乾巴巴地說,「使用勸說的辦法。」
「我做不了什麼事,」我說,「他有槍。」
「真的嗎?」
「他說他有槍。但我沒看見槍。你在他身上找到槍了嗎?」
莫雷蒂喝咖啡時眼睛也一直盯著我。「你也許可以先讓我問個問題,」他說,「然後我再回答你的問題。你昨晚去樹林了嗎?」
「沒有,」我說,「但你已經知道這一點了。你檢查過我的靴子了。」
莫雷蒂聳聳肩。「你昨晚穿的可能是另一雙鞋。」
「我需要打電話給律師嗎?」
「你如果打電話給律師,我會認為你心裡有鬼。」他揉了一會兒眼睛,「不過,阿格妮斯證實了你剛才的說法。她昨晚看到你和她孫子談話了,她說你之後一直待在外面的草坪上。你沒有跟著他進樹林。這是我從她那裡得來的有用資訊之一。她說,西蒙離開之後,你在外面待了十到十五分鐘。下雨了,你還在外面待著。她說這很古怪。」
「可能吧。」我說。
「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猜雨水讓我感覺很舒服。」
莫雷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問:「你對蘭尼克有槍這一點有多大把握?」
「我不能肯定,」我說,「但我覺得他有槍。他說那是一把俄造槍。馬卡洛夫。問問阿格妮斯吧。她也許能告訴你答案。」
「我不指望她還能再告訴我什麼事,」他說,用一根手指敲著咖啡杯,「我們沒有找到什麼槍。如果他有槍,你會想知道他為什麼沒有用槍自衛。」
「也許他根本沒機會。」
「也許吧。但也有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槍。」莫雷蒂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決定和我分享一些資訊,「到目前為止,我們確切知道的是,有人把他活活打死了——用的是一種相當重的物件。不管兇器是什麼,襲擊者把兇器帶走了。他也把蘭尼克的錢包帶走了。所以這可能是一次失控的搶劫。」
「搶劫?」
「當然。在過去一年裡,柏樹公園附近發生過多起搶劫和襲擊事件。這還只是有人報警的記錄。那不是一個你晚上想在那兒流連的地方。」
我審視著莫雷蒂的臉,試圖弄明白他是不是認真的。「你並不真的相信這是搶劫,對吧?西蒙·蘭尼克在樹林裡遭遇了劫匪?」
「你的看法呢?」他問,「我應該相信什麼樣的說法?」
「如果有人正在找他呢?」我問,「在樹林裡等著,正在監視他祖母的房子?」
「那麼這個人是誰呢?」
「就是殺害嘉娜·弗萊徹的那個人。」
莫雷蒂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對此事的看法——是西蒙·蘭尼克殺了嘉娜·弗萊徹。」
「我知道你的理論。我覺得你應該重新考慮這個案子。」
他把雙肘放到桌子上。「你得給我個理由。你想讓我相信,一個未知的人殺了嘉娜,這個人昨晚躲在樹林裡,希望能有機會殺掉西蒙·蘭尼克。他的動機是什麼?」
「他一直在看新聞,」我說,「他知道蘭尼克是你認為的嫌疑人。如果蘭尼克死了,你繼續追查嘉娜之死的可能就降低了。真正的兇手也就不用再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