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就是他的想法,那麼他應該什麼都不做。這樣我可以繼續懷疑蘭尼克,而他則仍然是清白的。」
「也許他不耐煩了。也許他自制力不強。」
「你在虛構一個關於他的故事,」莫雷蒂說,「很好。但我不需要虛構的故事。我需要證據。」
他是對的。「腳印呢?」我說,「如果有人正在監視這棟房子,那麼他一定在這兒看見了蘭尼克,然後跟著他穿過樹林。應該有一串足跡。」
莫雷蒂點點頭。「應該會有。在理想的狀況下。我來給你講講我們發現的腳印。最近有三組腳印穿過公園的棒球場。在棒球場的內野,這些腳印都非常清晰。有一組通往樹林的腳印屬於西蒙·蘭尼克。另一組腳印屬於發現屍體的慢跑者。第三組腳印可能屬於兇手。他的腳印通往樹林,然後又離開了樹林。」
他停頓,喝了口咖啡。「但在樹林裡面,情況就不同了。地上覆蓋著好多層樹葉。根本就沒有明顯的腳印。我不知道我們能否確定有人在跟蹤蘭尼克。」
又是停頓。隨後莫雷蒂長出了一口氣。「老實說,」他說,「如果我覺得有人跟蹤蘭尼克,我傾向於認為那個人是你。但阿格妮斯為你提供了不在場證明。蘭尼克穿過樹林應該需要大約十分鐘,在那段時間裡,你一直在後院。除此之外,還有棒球場的三組腳印。我知道那些腳印不是你的——尺寸不對。所以蘭尼克不是你殺的。」
「是的,不是我。」
「這意味著我需要找到另外一種解釋,」莫雷蒂說,「在我看來,最可能的解釋就是我剛才提到的那個:蘭尼克撞上埋伏在公園附近的某個人——這人原本想搶劫他,結果把他給殺了。」我搖搖頭。「我不相信這個解釋。」
「你沒必要相信。但這種解釋和我已有的證據吻合。」
「我也不相信是西蒙·蘭尼克殺了嘉娜。」
莫雷蒂攤開雙手。「關於這個問題,你想辯論多久,我都奉陪,」他說,「但事實仍然是蘭尼克認識嘉娜,他有侵害女性的前科。我不能因為你有另一套理論,就排除蘭尼克在嘉娜被害案中的嫌疑。」
他看起來很真誠,我想道,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筋疲力盡的警察。他那雙疲憊的眼睛穩穩地注視著我的眼睛。但我不確定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畢竟,我不知道弗蘭克·莫雷蒂到底是否真誠。
「這不只是個理論,」我說,「事實是,嘉娜當時正在試圖證明加里·迪恩·普魯伊特無罪——證明他沒有殺妻。這意味著真正殺了普魯伊特妻子的人有理由想讓嘉娜永遠沉默。你對普魯伊特的案子很熟悉。你是那個案子的首席警探。」
我有點希望他能否認。但他並沒有。
「是的,我是那個案子的首席警探。」莫雷蒂說。
「你從沒有告訴我這件事,」我說,「我是從加里·普魯伊特那裡得知的。」
他沒受到絲毫影響。「馬龍先生,我覺得我們已經解決這個問題了。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任何事情。」
「普魯伊特還告訴了我別的事情。他說嘉娜打算和你談談他的案子。她找你了嗎?」
「是的,她找了。我3月份和她談過。」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嘉娜的死和凱西·普魯伊特的死之間可能存在聯絡。」
「只有殺害凱西·普魯伊特的兇手仍然逍遙法外,兩者之間才可能存在聯絡,」莫雷蒂耐心地說,「而我碰巧知道,兇手現在待在丹尼莫拉的監獄裡。」
「如果兇手不在監獄裡呢?如果加里·普魯伊特是無辜的呢?」
「他有罪。我就是這樣告訴嘉娜·弗萊徹的,我也正在這樣告訴你。」
「如果你錯了呢?」
「我沒錯。但你可以跳過這個問題,告訴我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去查誰。」
我摸著咖啡杯的邊緣。「先讓我問你一件事。嘉娜有個塞滿關於普魯伊特案筆記的資料夾。她去世之前,我在她書桌的抽屜裡見過這個資料夾。資料夾現在不見了。是你拿走的嗎?」
「不是,我沒有拿走任何檔案。」
「那麼就是兇手拿走的。」
「我想到的是其他可能性,」莫雷蒂說,「她把檔案放到了別的地方。或者她把檔案扔了。」
「我再問你一件事。你們3月份交談時,她提到過盧克·道爾和埃利·道爾嗎?」
他向我展露一個寬容的微笑,好像他一直在等著我提起道爾家兄弟倆。「是的,」他說,「嘉娜覺得可能是他們殺了凱西·普魯伊特。是加里·普魯伊特把這個想法灌輸給她的。」
「那麼你是怎麼回應她的?」
「我告訴她,加里·普魯伊特樂意把這個想法兜售給任何一個想聽的人。他試圖把這個想法兜售給他的律師,他的律師又試圖把這個想法兜售給我。但我不想買。」
「為什麼?」
「因為除了曾在她任教的高中念過書,道爾家兄弟倆和凱西·普魯伊特沒有任何聯絡。忘記這兄弟倆吧。」
「我做不到,」我說,「我覺得是盧克·道爾殺了嘉娜。你問我你應該去查誰。這就是我的答案。」
「哦,真不幸,他失蹤很久了。」
「也許他並沒有失蹤,」我說,「也許他昨晚就在樹林裡。」
莫雷蒂把椅子往桌子後面推了推,然後站起來。我也如此。我看著他揉揉眉毛,好像眉毛有點痛。聽見他嘆了口氣。
「自從他開槍打死表弟埃利後,已經有一年半沒人見過盧克·道爾了,」他說,「但你想讓我相信是他殺了嘉娜·弗萊徹、喬琳娜·哈利維爾和西蒙·蘭尼克。我應該相信嗎?」
我想到壁爐架上的木製立方體。「冰棒棍。」我說。
「哦,天哪,」莫雷蒂說,「不要再提冰棒棍了。」
「盧克打死表弟,繼而失蹤——這也是你負責的案子。你調查過了。所以你肯定去過盧克的拖車。你肯定見過他做的模型。所以當我對你說起樹林裡的冰棒棍時,你應該想到了盧克·道爾。」
「不,我沒有想到。」
「一分鐘都沒想到過他?」
「也許想到過一會兒,」莫雷蒂說,「然後我又想到,也許有孩子在樹林裡吃過冰棒。你看,你要想想自己是不是走得太遠了。你住在一個死去女孩的公寓裡,而且很明顯你和囚犯談過,去拖車附近晃盪過。誰知道你還做過什麼別的事。我也許不能阻止你,但沒必要跟隨你的思路。你無法說服我盧克·道爾和嘉娜·弗萊徹的死有關,因為沒有理由認為,在嘉娜去世那天,他就在嘉娜附近。更不要說殺她了——也沒有理由認為他聽說過嘉娜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