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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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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爵酒陪伴在你左右。

你就著多種東歐食物喝下了它,它一直在你的胃裡下沉,所有的東西都在下沉。它在你的大腦中製造出濃濃的霧氣,你拖著身體,穿過霧氣,爬上了床。但是第二天,當你在下午一點左右醒來時,冰爵酒仍然在那裡,而且它不是你記得的它在前一天晚上的那副模樣,柔軟,霧濛濛。它敲打著你的臥室門,要求看你的證件,要求知道你來捷克共和國幹什麼。當你最終掀開被子站起來的時候,它歪著頭笑了笑,用槍托敲打你的頭骨。

阿司匹林沒用。洗澡沒用。咖啡沒用。再喝點冰爵酒應該有用,但我拿不準。我沒有這種酒,而且我永遠都不想再喝了。我想關上門,爬回床上去,通過流汗將它排到體外。

但我強迫自己吃了一碗麥片並檢視日曆。今天要檢查三處房屋。第一處已經被我睡過去了,另外兩處我還可以去。但以我現在的狀態爬過閣樓,在屋頂上行走是不可取的。我檢視了銀行賬戶餘額,做了些計算,認為我現在還不錯。我可以承擔重新安排時間帶來的損失。我打電話,花了二十分鐘時間向他們道歉。

我的冰爵酒頭痛一直持續到下午。我在公寓裡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所以我決定帶它去兜兜風。我開車出去了。

我開車到了胡馬斯頓路上的那座廢棄農場,但沒在那裡停留。我繼續前行,在迷宮般的小路上迷路了。我不在乎這些小路通向哪裡。我不關心風景。我試著忽略在我腦海中行進的捷克兵團。我試著讓思緒遊蕩,但它不斷回到一個主題上:弗蘭克·莫雷蒂。

我昨天和他談話時,或多或少指控他利用拿破崙·沃什伯恩構陷加里·普魯伊特。他的回答令人費解: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說:「你現在要非常小心了。」一個微妙的警告,隨後是更加明確的警告:我應該停止扮演偵探。

我越回想他的反應,就越相信我一定打到了他的某根神經。

不過我還有些疑問。關於莫雷蒂利用沃什伯恩構陷普魯伊特這個想法,有兩件事困擾著我,一個是實際問題,另一個是道德問題。實際問題是普魯伊特的律師在我和她談話時提出的。莫雷蒂需要想辦法與沃什伯恩取得聯絡,但監獄裡沒有莫雷蒂探視沃什伯恩的記錄。

但繞過監獄裡的那點登記程式能有多難呢?就在昨天,莫雷蒂叫一名年輕巡警無緣無故地攔下我。難道他不能說服監獄的某個警衛向囚犯傳遞資訊嗎?或者,如果他真的想要面對面會面,但不把會面記錄在案,他不能安排一下嗎?

道德問題更為複雜。我昨天告訴莫雷蒂,我尊重他。這是事實。所以我很難接受他要求沃什伯恩撒謊。

但事情也許沒有這麼黑白分明。

當我沿著那些小路一圈一圈地開車時,我開始看到事情可能的發展情況。莫雷蒂以謀殺妻子的罪名逮捕了加里·普魯伊特。假設他相信普魯伊特有罪,但意識到證據還有待完善。於是他找到拿破崙·沃什伯恩。他本可以選擇監獄裡的其他囚犯,但沃什伯恩被關押在普魯伊特的隔壁牢房。更重要的是,沃什伯恩曾因偷車被定罪,即將被判刑;如果和莫雷蒂合作意味著刑期縮短,他完全有理由合作。假設莫雷蒂在監獄裡有關係,他可以很容易瞭解這些情況。

所以他想辦法和沃什伯恩取得聯絡。但他是否要求沃什伯恩撒謊了?不一定。也許莫雷蒂只想讓沃什伯恩嘗試接近加里·普魯伊特,讓他談起他的妻子,看他是否會認罪。也許沃什伯恩是這樣嘗試的,也許他毫無進展。所以他就撒謊了。他編了一個普魯伊特認罪的故事。

我想清楚這一切時,已經回到胡馬斯頓路。我想,我已經在尊重弗蘭克·莫雷蒂的前提下盡了最大努力。在某種程度上,我想出的情況,使我更容易理解我相信他做過的事。但我不知道這能否說明他無辜。如果我想象的情況真的發生了,那麼他從未直接要求沃什伯恩撒謊——但他一定明白,他給了沃什伯恩一個撒謊的強烈動機。除非說普魯伊特認罪了,否則沃什伯恩不會有任何回報。莫雷蒂知道這一點,但他一點也不在乎。這意味著他有不在乎的原因。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現在還不知道。

我又開車經過農場,然後回羅馬城,來到城市的南邊,來到一條路面未硬化的街道——來到坡·沃什伯恩的房子:煤渣塊砌成的臺階、破碎的窗戶和燒燬的二樓。我有很多猜測,但我想找到坡,瞭解真相。這裡似乎可以成為起點。

有人在前門上釘了一塊寫著「禁止擅入」的牌子。我繞到後面,穿過一個四周是雜亂樹籬的小院。房子後面也有煤渣塊砌成的臺階和一扇刷白的門。另一塊「禁止擅入」的牌子。門鎖著,但只是簡單的彈簧鎖,不是死栓鎖。你可以用信用卡開啟這種鎖。我使用了瑞士軍刀的刀片。

我向內推開門,走進去,氣味猛撲過來。沒有什麼氣味比失火後的房子的氣味更讓人記憶深刻:不是篝火的乾淨氣味;而是一種化學品的氣味,在你的肺部深處蠕動著。我走到廚房,火沒有燒到這裡,但氣味到了這裡,還有一種潮溼感。消防員把水抽到二樓的窗戶裡,水從天花板上流下來。乾式牆被撕成碎片,房子的木頭骨架露出來。

我站在坡·沃什伯恩撲倒我的地方。他從樓梯上下來,穿過一團灰色的煙霧。他看到我,自然做出一種假設:有人派我來燒他家。

「告訴他我知道了,」沃什伯恩當時對我說,「我收到訊息了。叫他不用擔心。我不會說的。」

「告訴誰?」我說。因為我當時不知道。但我想我現在知道了:弗蘭克·莫雷蒂。

我無法讓自己完全相信莫雷蒂應該對這場火災負責,但我能明白沃什伯恩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從廚房來到客廳,走到樓梯底部。但這裡的那種燃燒過的化學品的氣味更重。我控制住想要上樓的衝動。

我往下走。我發現廚房邊上有扇門,門後是一組通往地下室的木製臺階。地下的空氣比較涼爽,氣味也比較淡。水泥地面中間被清理出一個空間,有人在那塊地面上鋪了墊子,並在墊子上面鋪了一條床單。床單上有個枕頭,衣服掛在旁邊的架子上。

架子旁邊有把木椅,椅子上有三樣東西:一盒開啟的香菸,一個菸灰缸,以及一把手電筒。在椅子旁邊,我看到一個塑膠冰盒。裡面沒有冰,只有兩瓶長頸瓶啤酒和十來釐米深的溫水。

所有這一切都可能屬於一個占房者,一個想辦法進來的機會主義者,就和我一樣。但我一刻也不相信這一點。我認為這一切一定屬於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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