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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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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晚上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八點左右,羅傑·託利弗打我的手機。我沒接。他留了條語音信箱資訊:「弗蘭克·莫雷蒂找我了。他敦促我讓我的客戶控制自己。我覺得你和我應該談談。」

九點鐘,我突然想到自己從午餐後還沒吃過東西。我在櫥櫃裡找到一盒義大利麵和一罐醬汁——嘉娜留下的東西。我在爐子上加熱醬汁,燒了些水,把義大利麵扔進去。我把時間定在十分鐘。用濾網過濾,放在盤子裡,舀上一些醬汁。它看起來不錯,聞起來也不錯。但這並不是我想吃的東西。

十點,我覺得早點上床也沒什麼壞處。十一點,我還沒睡著。我爬起來,洗了個澡,把水溫調高到我能忍受的極限。我走進客廳,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擦著身體。

我踩到幹掉的蠟油,這讓我想起嘉娜死去的那晚。她試圖用一百二十釐米長的木條作為武器回擊兇手。那是燭臺。四盞茶燭飛起來。其中一盞落到右邊,其他三盞撒了一地。

那是兩週之前那個週三晚上的事。

我跪下來,手指滑過一條條幹掉的蠟油。有一天,有人會把蠟油清理掉,但那個人不會是我。

我擦好身體,穿上衣服,去到外面的小院裡。我走到草坪上,回頭看向複式房子屬於阿格妮斯·蘭尼克的那一半。她的廚房裡亮著燈。我可以看到我送給她的那兩盆花還在她的小院裡。

我向樹林走去,看到遠處有一小團淡紅色的光。它在空中閃爍了一秒鐘,然後熄滅。然後是另一個光點。然後又有兩個,像無聲的煙花一樣升起。我站在那裡觀看這場表演,光點不斷出現,又不斷消失。我聽到身後傳來聲音:阿格妮斯·蘭尼克家的紗門發出的啪嗒聲。她披著披肩走出來,像走在石頭地面上一樣走過草地。她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我們一起看著光點。

「螢火蟲。」她說。

「我小時候會把它們捉到瓶子裡。」我告訴她。

「西蒙也這樣幹。你有沒有在蓋子上戳些洞?」

她的口音很重。「蓋子」聽起來像「孩子」。

「當然。」我說。

「有時候,得有人提醒西蒙這樣做。」她把披肩拉緊一些,聳了聳肩膀。非常歐式的聳肩膀。

「我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感到很遺憾。」我說。

又聳了聳肩。這一次的意思是,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阿格妮斯回頭看向自己的小院,好像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花很漂亮。」

光點放慢速度,似乎在向樹林裡退去。這一天於我而言終於結束,我感到很累。我打了個哈欠。

「你也許渴了。」阿格妮斯說。我想我們的訊號也許代表不同的含義,打哈欠在她的老家也許並不代表困了。

她迅速轉身,走向房子。

「你如果想來,就來吧。」她說。

「想」聽起來像「向」。

她的廚房與嘉娜的廚房一模一樣,有同樣的電器,甚至還有同樣的桌子和椅子。她給我的飲料是一種叫冰爵的苦味利口酒。味道很像漱口水,又有點像肉桂。她往自己的酒里加了冰塊,我則加了更健康的蘇打水。

我們一進屋,她就開啟了烤箱。我慢慢享受冰爵利口酒時,她在盤子裡裝滿訪客帶來的食物:烤土豆、燴牛肉、酸菜、波蘭餃子。她把盤子放在烤箱裡加熱,熱好後放到我面前。我起初還挑挑揀揀,然後像個飢腸轆轆的人那樣吃起來,接著又讓自己放慢速度。阿格妮斯在收拾廚房:洗碗,晾碗,擦拭料理臺。我們沒有說話。我可能是在扮演這樣一個角色:身處異國他鄉的旅行者,深夜迷路了。她是收留我、給我飯吃並送我上路的小木屋主人。

我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也許她只是想要陪伴,以此減緩自己的悲痛。我覺得她可能滿足於就這樣在沉默中忙忙碌碌。但我有話要說。

「弗蘭克·莫雷蒂昨天和你談過了。」

她在擦拭灶頭。她沒有轉身,只是點點頭。

「關於他對西蒙去世的說法,他有沒有告訴你——就是可能是失控的搶劫?」

「他告訴我了。」

「我不信,」我說,「你呢?」

「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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