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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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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惹怒了他。「你知道不是我。」

「好吧。這件事能有多糟糕呢?你挑逗她。」他慢慢地坐回椅子裡。在大腿上握著啤酒瓶。「你知道多久了?」他問。

「我直到剛才才知道,當你告訴我她是件珍寶時。但我很久之前就開始懷疑了,從你把她臉上的瘀傷歸咎於狗的時候就開始懷疑了。」

他看了狗道一眼。我也看了。那條叫羅傑的狗正在刨鐵鏈柵欄底部的土。

「它的確玩得很兇。」託利弗說。「我知道。」

「嘉娜那天和它玩了。那天是星期天,她去世一週前。」

是在她去世十天前。我記得,就像記得其他所有事一樣。但我沒有糾正他。

「她帶它在房子裡玩拋接遊戲,」託利弗說,「它撞了她一次,把她撞倒在地。但這不是她臉上出現瘀傷的原因。它並沒有傷到她。她只是哈哈大笑著站起來。她來這裡,是為了討論加里·普魯伊特和拿破崙·沃什伯恩,但我們也談到了其他事情。談到了我的孩子們。我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七歲和九歲。他們和他們的母親住在聖路易斯。我只在夏季或假期去看他們。嘉娜想聽關於他們的所有事。我也喜歡和她說話。但我忘了我們的身份。忘了她是我的學生。」

他看著大腿,在對著啤酒瓶講他的故事。

「時間過得很快,嘉娜站起來準備離開,」他說,「但她沒有立即走,我們繼續說話,站在客廳裡,狗安靜地躺在地上。嘉娜——你知道她有多美。我吻了她。

「我把雙手放在她身後,把她推向我,動作似乎很輕柔,但也可能笨拙得要死。我嚇到她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她不單把我推開了——她跑了。我想我抓住了她的上衣,所以她上衣的紐扣少了幾顆。突然,狗站起來,開始狂叫,嘉娜跑向門口。我跟在她後面。我想道歉。門鎖是死栓鎖,而且鎖上了。但她沒意識到。她拼命擰門把手,但門就是打不開。她慌了。

「我來到她身後,不停地對她說我有多抱歉,但我只是讓情況變得更糟了。她在拽門,我伸手開啟死栓,好讓她出去。門猛地開啟了,門邊撞到她的臉頰。」

託利弗停下來,吸了口氣。「她到了外面後就好多了,但一刻也沒待。我本可以給她拿點東西。一袋冰。但她急忙走向她的車,飛快地開車離開了。我想過去追她,但這似乎不是個好主意。因為讓她這麼怕我,感覺太糟糕了。」

他抬起頭,注視著我的眼睛。「我不斷地回想這件事,」他說,「我不知道,我的說法可能是出於自私,但發生在那晚的似乎是另外一件事。好像那不是我,她面對的也不是我笨拙的挑逗。因為在一些時刻,她似乎是在別的地方。一個不好的地方——一個我不願細想的地方。」

插曲:1996年7月27日

嘉娜·弗萊徹做了許多殘酷的夢。

她夢見遇到道爾家兄弟倆之前的生活。夢見自己在母親的房子裡醒來,安全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有時候,她的外祖母還活著;有時候,她的外祖母已經去世。有時候,她知道夢裡的那天是她離開家去紐約那天。但每一次,當她睜開眼睛,她看見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她的臥室。

還有其他夢,這些夢遵循同樣的模式。7月27日,嘉娜夢見自己回到了大學,正在演莎劇《無事生非》裡的貝特麗絲。有個害羞的男孩試演了培尼狄克,但他沒戲。他沒有得到這個角色。他留下來搭背景,弄弄燈光和道具。在演最後一場那晚,他鼓起勇氣,請嘉娜出去喝一杯。在夢裡,她第二天在男孩的床上醒來,男孩的手放在她的臀部上。他宿舍的窗簾拉上了,但嘉娜可以看見早晨的陽光漏了進來。她滑下床,走到床邊,拉開窗簾——

然後在漆黑一片中醒來。一段矇矓的時間之後,她記起自己是在哪裡——記起本應為噩夢的那部分才是現實。她翻過身,聽到鐵鏈熟悉的響聲。她的身體很痛。她感覺到身下的薄床墊。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她裸露的皮膚上有劃痕。她坐起來,把毯子扔開。現在開始尋找自己的衣服。內褲脫在腳踝上,裙子被褪到腰上。上衣和胸罩觸手可及——她摸到了它們。

不記得之前是誰和她在一起。但如果她願意猜,那人應該是埃利。她感覺埃利喜歡拿走他想要的東西后就離開。盧克更有可能留下來,試圖撫慰她。這種情況更糟糕,如果你細想。

以後再考慮這個問題吧:他們兩個中誰是更糟糕的強姦者。嘉娜現在想洗個澡。躺在放滿熱水的浴缸裡的那種真正的洗澡。她沒法那樣洗,但她可以想象。水流動的聲音。只把頭露出來、讓身體的其餘部分沉在水裡的那種漂浮感。閃亮的白色瓷磚。蠟燭在浴缸邊緣燃燒著。窗戶開著,窗外是夏日的空氣,窗臺上放著一瓶花。

她摸著四周,任由自己屈服於這幅畫面一會兒,直到她摸到一個倒在地上的塑膠瓶。她擰開瓶蓋,把水倒進手裡,洗臉和脖子。她擰上瓶蓋,仍把瓶子側放在地上。穿衣服。摸索著回到她監牢的後牆邊,在牆壁和地板的縫隙間摸索,找到母親給她的那枚硬幣。

她用拇指摸著硬幣的圓形邊緣,找到她做的那個尖頭。在鐵鏈上磨硬幣是一項緩慢而枯燥的工作。把一枚硬幣變成一把螺絲刀。嘉娜倚到牆上,收攏鐵鏈,開始工作。

除了金屬刮擦金屬的聲音,沒有其他任何聲音,但腦袋裡有聲音與她做伴。有時候,她複誦劇本里的臺詞。《暴風雨》裡的米蘭達:「神奇呀,這裡有多少美好的人!人是多麼美麗!啊,美妙的新世界,有這麼出色的人物。」或者《大鼻子情聖》。她演羅克珊,但大鼻子情聖的臺詞更好:「去唱,去笑,去做夢,去以我自己的步態走路,獨自一人,看看一切東西……去走在太陽底下、星辰底下的任何一條路上……」其他時候——比如現在——她的腦海裡盤旋著歌曲。這次是創作型搖滾女歌手雪兒·克羅的《我想要做的一切》。始終活潑的一首歌。嘉娜一開始想抵抗這首歌的旋律,然後投降了。

最後,她的手握硬幣握累了。她休息一會兒,刮擦聲停止。但沒有停止。她覺得自己聽到這個房間的另一頭有聲音。

咔嚓。咔嚓。

雪兒·克羅的歌曲從她的腦海裡消失。嘉娜把硬幣放下來,慢慢地站起來。聽著。

現在她什麼也沒聽見。

說不清她在黑暗中站了多久。她背貼著牆,脖後頸冷颼颼的。除了她,這個房間裡不可能有其他人。盧克·道爾來的時候總是帶著燈。他不會在黑暗中默默地站著。嘉娜應該能聽到他的呼吸。

咔嚓。她又聽到了。

一隻動物,她想道,可能是老鼠。她的監牢建造得很好,木條嚴密地貼合在一起,但肯定有缺口。有空氣進來。如果沒有空氣進來,她很早之前就悶死了。她從沒想過缺口會大到能讓老鼠進來,但她沒有探索過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鐵鏈限制了她的行動。有些地方她夠不到。

嘉娜從牆邊走開一點,站住,諦聽著。咔嚓。確定無疑。爪子弄出的聲音。或者指甲。

「盧克?」她說。

「這樣可不好玩。」她說。她的聲音比自己想的高。她可以聽出聲音裡的顫抖。

「埃利?」她說。

她又走了一步,雙手伸到前面,但只摸到虛空。又走了一步,在空氣中揮舞手臂,對於可能會碰到堅固之物的恐懼加深了。

她走到鐵鏈允許她走到的最遠的地方。「盧克!」她喊道。

房間吞噬了她的聲音。她定在原地,雙臂伸出。她是一個人。她必須是一個人。

咔嚓。就在前面。

嘉娜蹲下身,把手指伸到腳踝上的鐵鏈的下面。她試圖把鐵鏈從腳後跟上擼下來。但這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她坐下來,把鐵鏈纏到兩隻手上,用力地拽,試圖把它從固定物上拽下來。她向後走到牆邊,把兩隻腳抵在鐵鏈穿過的地方的兩邊,用盡全身力氣,一遍又一遍地拉,直到她滿頭大汗,再也無法抓緊鐵鏈。

她倒在黑暗中,氣喘吁吁。

幾分鐘過去了。她在這段時間裡控制好呼吸,並說服自己,弄出刮擦聲的一定是老鼠。她並不害怕老鼠。她找到水瓶,喝了一口。起身向門口走去,直到鐵鏈將她拽住。她原地跪下,趴在地上。如果她盡全力伸出胳膊,指尖可以觸碰到門的底部。

咔嚓。她清楚地聽到了。她把水瓶從一隻手傳到另一隻手,用水瓶在門上拍了一下。聽到一隻老鼠在另一邊竄來竄去。

嘉娜放開水瓶,終於放鬆下來。她嘆了口氣,把臉頰貼在地板上。瓶子滾落。她閉上眼睛,大口地吸氣又呼氣。瓶子停止滾動。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但並不是因為老鼠回來了,刮擦聲又開始了;而是因為她意識到房間這一頭的空氣好像不一樣。

氣味可能有細微差別——儘管這細微的差別可能難以察覺。用於建造她監牢的木頭有自己的氣味,在木頭的氣味下面還有幾層氣味:泥土的氣味,發黴的氣味,以及原始的氣味。還有其他氣味——當你的廁所是一個塑膠桶的時候,即使這個桶上有個蓋子,即使它每隔一兩天就被拿走,換上一個乾淨的,氣味也是不可避免的。因此,讓房間這一頭有別於另一頭的也許並不是氣味,而是別的什麼東西。空氣給她的一種感覺。一種沉重感。一種存在感。

老鼠在撓門,嘉娜以四肢支撐著身體。她從地板上抬起右手,儘可能地伸出去,探索門右邊的空間。她的右手到達鐵鏈允許她到的最遠處,她的指尖在努力往前伸,但無法到達房間的那個角落。

她爬到另一邊,這次舉起左手。手指張開,先在高處抓尋,然後又到了低處。迫切。她又朝左邊移一些,鐵鏈刮在地板上。她在黑暗中盲目地伸出手。

她把手抽回來,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慌忙逃離。她撞到遠端的牆,失去平衡,側身倒下,蜷縮在那裡,搖搖晃晃,膝蓋抬起,緊緊夾住雙手。她的身體搖晃著,搖晃著,最後尖叫聲從她的身體裡擠出來。因為她知道,她摸到了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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