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快要日落時開車離開羅傑·託利弗家,想著他講的故事及其意義。他試圖對我講不止一件事。
他想讓我知道嘉娜臉頰上的瘀傷是怎麼來的。那塊瘀傷讓我們——託利弗和我,認識了;因為那塊瘀傷,我在嘉娜去世後第二天闖進他家。當時,他對瘀傷是怎麼來的撒謊了;現在,他講出了真相。
他也試圖對我講一些他自己的事:他很愧疚,他後悔自己那樣對嘉娜。也許他希望我原諒他,也許他希望我認同他是個可憐人。但對於這兩件事,我都不願意做。
他試圖告訴我的第三件事是嘉娜的反應。他試圖吻她時,她異常慌亂。這件事似乎有點怪,但我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我不知道託利弗是不是誇大其詞了,也許在嘉娜去世後,這件事在他的意識中變形了,一個尷尬的情形,一個無意義的意外因此變得意義重大。
我沒有意識到嘉娜的反應是他講的事情中最重要的部分。它令我困擾,但我的困擾遠遠不夠。它是個暗示,是個線索。它試圖告訴我,我對真正發生在嘉娜身上的事還毫無所覺。
我在奎克山路上往東開,經過我在「雌鹿之夜」第一次遇見嘉娜的那個地方。我繼續往前開,進入羅馬城,來到嘉娜的公寓所在的那條街。太陽已經落下,但天光仍在。開車駛過這條街,一切都已經非常熟悉。看見她的車停在車道上。藍色的普利茅斯。
不是我的車,但車鑰匙在公寓裡。我進屋後找車鑰匙,在廚房的料理臺上看見了它,它有個自己的鑰匙環。我想我明天也許可以再試著跟蹤莫雷蒂。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用這輛普利茅斯,似乎不應該。莫雷蒂也許能認出這輛車——這是原因之一。還有其他原因。跟蹤莫雷斯是愚蠢的行為。我可以說我這樣做是為了嘉娜,但她在這件事中沒有選擇,所以把她牽扯進來似乎不公平。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端著橙汁來到臥室。我周圍的一切都是嘉娜的:床上的床單,衣櫃裡的衣服,床頭櫃上的《基督山伯爵》。沒有一樣東西是我的。
我的錢包裡有她母親的電話號碼。我把號碼輸進手機,按下撥號鍵。響鈴三次後,有個聲音說:「你好。」男人的聲音。
「抱歉,」我說,「我可能打錯了。我要找莉迪亞·弗萊徹。」
「沒有,你沒有打錯,」那個聲音說,「你是誰?」
「大衛·馬龍。」
「聽出來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聯絡我們了。」
他帶著一種傲慢的語氣——自己人對外人說話時的那種語氣。我聽出他的聲音了:嘉娜的朋友,在嘉娜的葬禮上讀《聖經》片段的那個人。「凡事都有定期……」
「你好,沃倫,」我說,「我可以和莉迪亞說話嗎?」
「我猜不能。她今天過得很不好。她在休息。」
「她怎麼了?」
他沉默了。他在考慮我是否有資格知道。
「她會沒事的,」他最後說,「警探今天來找她了。莫雷蒂。他告訴了她案情的進展。你應該聽過死掉的那個傢伙——薩姆·蘭尼克?」
「西蒙·蘭尼克。」
「對。嗯,莫雷蒂想讓莉迪亞知道,他認為蘭尼克是殺害嘉娜的兇手。他說這一點可能無法證實,但他相信。」
「他對我也是這麼說的。」
「我覺得他的說法不是很有說服力,」沃倫·芬恩說,「你相信他嗎?」
我不相信他,但我自己的理論聽起來也沒有說服力。「我還沒仔細想過。」我說。
「莫雷蒂說案子還沒結,但他希望莉迪亞聽說蘭尼克已經死了能得到一些安慰。」
「她是什麼反應?」
「莫雷蒂一走,她就上床了。我一直在照看著。我想她明天會好些的。」
「那我就不打擾她了,」我說,「我打電話是為了——我現在住在嘉娜以前住的公寓裡。她的車在這兒,還有她的衣服、書和其他東西。我想她母親可能會想要這些東西。」
「我敢肯定她會想要。」
「我可以把所有東西都裝進車裡,把車開過去。也可以來人把車開回去。不急。我不想她為這事操心。」
沃倫在考慮。他聲音裡的傲慢已經消逝不少,他再度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完全沒有了傲慢。
「我也不想,」他說,「我來處理吧。明天晚上怎麼樣?你到時候在家嗎?」
「肯定在家。」
「我讓朋友開車送我到那兒。可能會有點晚,九點或十點。」
「沒問題。」
「很好。明天見。」
我們結束通話。我開啟窗戶,讓臥室透透氣。又喝了點橙汁。我知道自己應該開始收拾嘉娜的東西,但我不想面對這件事。我告訴自己,我可以明天再做這件事。我也知道自己該吃點東西。阿格妮斯·蘭尼克之前給了我一些食物:一碗紅燴牛肉和一條她自己烤的麵包。我把牛肉倒進平底鍋,開啟爐灶,讓牛肉燉著,開始切面包。麵包皮像樹皮一樣厚。
我放好餐具,把牛肉裝進盤子,強迫自己吃飯。但這並不是我想做的事。我想離開這套公寓,遠離這一切。我差點就離開了,但我又想到坡·沃什伯恩可能已經看到我留給他的資訊。那是一份邀請。我得待在這裡,以防他決定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