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奇怪的事開始發生在k身上。他不確定這件事意味著什麼。他開始在整個城市的不同地方見到喬琳娜。
當然不是真正的喬琳娜,而是喬琳娜的副本、克隆。喬琳娜那個型別的女人。
金髮,健美,腿好看——這是基本的。但不只是身體上的相似。貝拉米大學裡到處都是美腿金髮女孩,但她們不會讓k想起喬琳娜。她們缺少某一種特質。有些人會稱這種特質為破壞性,k認為其是脆弱性。
一個在商場小亭子裡賣太陽鏡的女人,無聊透頂。在k理髮的地方收銀的害羞女孩,臉上長著雀斑。一個夜裡在路邊流連的女人,緊張,等著平板大卡車司機。k在她們身上都看見了喬琳娜。
星期五下午晚些時候,他又看見了她。在羅馬城南部一條蕭條的街上——毫無疑問是喬琳娜會去的地方。這條街上有家五金店,五金店旁邊是家酒水店,酒水店旁邊是家自助洗衣店。k走出五金店,在街對面空曠的停車場看到了她。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短襯衫和緊實的胸脯。她甚至還拿著一個紅色外帶杯。
k站住,注視著她。女人點了根菸,坐到遭塗鴉的水泥矮牆上。矮牆將停車場和火車停車場分開。停車場的右邊是一棟曾是溜冰場的廢棄建築。這棟建築的所有出入口都被木板擋住了。
k看著這個女人時,一個瘦骨嶙峋、留著稀疏鬍鬚的高個子年輕人從溜冰場前面走過。破牛仔褲、黑色t恤,二十八九歲。他如果更乾淨更健康些,你可能會覺得他是個放蕩不羈的藝術家。
他走向停車場的那個女人——很像喬琳娜的那個女人。他們一起坐在矮牆上。他向女人討了根菸。k覺得他們彼此認識,但不是特別熟。過了一會兒,瘦骨嶙峋的年輕男子從口袋裡掏出某樣東西。他把這東西從自己的手裡遞到女人的手裡。他們從矮牆上站起來,一起走了,消失在溜冰場的後面。
該走了,k想道,這個女人讓你分心了。他不應該分心。他應該控制自己。他知道這一點。
但他沒有走。他走進酒水店,買了一份六瓶裝的啤酒,讓店員用紙袋裝起來。他拿著啤酒過街,在水泥矮牆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離他剛才看見那個女孩所在的地方几米遠。他開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他把紙袋放在矮牆上,將啤酒瓶藏在紙袋後面,以不被街上的人看到。
不久之後,很像喬琳娜的女人和瘦骨嶙峋的年輕男子從溜冰場後面再度出現。瘦骨嶙峋的年輕男子自己走了——低著頭,步子很快。很像喬琳娜的女人走向矮牆。她看見k之後頓住了一會兒,不友好地看了k一眼,然後又點了根菸。她手裡還拿著紅色外帶杯。
k在喝啤酒。他已經喝完一瓶,又從袋子裡拿出一瓶,他不時瞟很像喬琳娜的女人一眼,但沒有注視她。他注視的是街對面的自助洗衣店或從他腳邊水泥地的縫隙里長出的雜草。他想,她喝完紅色外帶杯裡的東西后可能會走過來。他猜對了。
「你好,斯蒂夫。」她說。
她站到他前面,一條光潔的大腿往前伸出,將自己完美地展示出來。中性的微笑。牙齒歪歪扭扭。
他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叫斯蒂夫?」
「我不知道,」她說,「我喜歡猜。很好玩。你可以猜猜我的名字。」
他把頭歪向一邊,假裝他必須思考一會兒。「喬琳娜。」
「天哪,斯蒂夫。你是通靈師吧。」
k把手伸進袋子,又拿出一瓶啤酒。他開啟,往女人的紅色外帶杯裡倒酒。
「斯蒂夫,我可以用瓶子喝。」他繼續倒。
「隨便吧。」女人說。
他把袋子從矮牆上拿下來,放到旁邊。女人坐到他身邊。「斯蒂夫,你在幹什麼?」
「不好說。」
她把抽完的煙彈到水泥地上。
「你可以告訴我,」她說,用外帶杯和他碰杯,「我們是哥們兒。」
「我想和你一起待一會兒。」
「斯蒂夫,你又讀出了我的想法。」
「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她朝溜冰場的方向點點頭。「我們可以去附近的一個地方,如果你想快一點兒。或者去一家我知道的賓館。如果我們去賓館,開支比較高。但你得到的也多。明白我的意思嗎?」
k感覺到自己在皺眉。「也許我們可以慢一點兒。」
「慢一點。當然。你想多慢,我們就可以多慢。」
「我不喜歡你談論它的方式,感覺讓它變得——很廉價。」
「哦,不會廉價的,斯蒂夫。」
「我想先聊聊天。」
「沒問題,」她說,在錢包裡找煙,「我們正在聊,不是嗎?」
「我是說,聊些真正的東西。重要的東西。比如說在做這份工作之前,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