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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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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沃倫·芬恩會開車回日內瓦城,回到妻子身邊,但他想去看看胡馬斯頓路的農場。我告訴他,我可以下次再帶他去那兒。暴風雨正在外面肆虐。雨已經開始下了:一開始輕柔,但越下越大。他不在乎。他要自己去。我決定帶他去。

我們離開嘉娜的公寓所在的那條街,在克林頓路上向南行駛,一路上經過的房子全都黑漆漆的,但後來來到了依然有電的街區。我們來到伊利大道,然後往西。交通燈仍在工作。車流稀落。大多數人不會傻到在這種天氣出門。

我在胡馬斯頓路的彎道上開得很慢。在車燈的光束中,雨線又長又白。皮卡的雨刷飛快地工作著。我把車開上盧克·道爾拖車旁邊那塊已經溼透的鋪著礫石的場地上。拖車的紗門此前由一根鉸鏈支撐著,但現在已經不見。風把紗門吹走了。

皮卡剛停下,沃倫就下了車。我沒管他。他奔向拖車,好像嘉娜正在拖車裡等他。我穿上尼龍夾克,走到車斗旁邊,找到兩把手電筒。雖然穿著夾克,但全身已經溼透。

我走進拖車,看見沃倫在廚房裡。鋼製洗臉盆在他腳下——盛著盧克一個被燒燬的模型的那個洗臉盆。沃倫臉色蒼白而空洞。在這裡不會有什麼發現,這裡沒有嘉娜來過的痕跡。

他們不可能把她囚禁在這裡,我想道,沒辦法在這裡囚禁她三個月。他們需要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沃倫把腳抬出來,踢開洗臉盆,冰棒棍撒了一地。鋼製洗臉盆驟然一響,就像雨中的鐘聲。我遞給他一把手電筒,說道:「走吧。我有個想法。」

暴雨讓小路成了泥濘。我們在泥濘中跋涉,走過樺樹林和池塘的邊緣。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我們面前的路。我儘量縮起肩膀,低下頭,但雨水還是找到了我。沃倫·芬恩大步而行,毫不在意,馬尾辮貼在他的脖後頸上。

我們離開小路,開始爬坡。我抬起頭,看見穀倉骨架一般的屋頂上有道明亮的光。半遮在一片雲後面的滿月。沃倫打算往穀倉走。但我抓住他的胳膊,領著他往曾是農舍的那堆木頭走。

「盧克和埃利曾和外祖父住在這裡,」我說,「夏天,他們在農場上給他打工。」我第一次找她談話時,溫蒂·道爾是這樣對我說的,「他們如果表現不好,他會把他們鎖在菜窖裡。」

我的手電筒掃過房子的廢墟。朽爛的木頭。用作地基的石頭。石板瓦。菜窖可能就在這堆廢墟下面,但應該有辦法進去——房子外面應該有個入口。一扇通往地下的門。

但入口在哪兒呢?我想起上次在這裡時看見的一樣東西:兒童充氣泳池。我走到房子的西邊,找到了泳池,雨水正在從泳池裡往外溢。沃倫和我把泳池拖到旁邊,水和溼樹葉從泳池邊緣晃出來。但泳池下面沒有門。

我們去看的第二個地方是位於房子西南角的工具房。工具房只剩下廉價的金屬結構和破爛的屋頂。我們沒辦法鑽進去,只能把它推倒。下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塊光禿禿的地。

我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去什麼地方找。沃倫和我分開,各自沿著房子的邊緣檢視。我走過一個拐角時,聽到嘩啦啦的雨聲中傳來一聲怪叫。我晃動手電筒,搜尋著。沒有鳥。手電筒的光束落到一圈木頭上:半埋在地下的馬車輪。我走過去,在溼漉漉的雜草間搜尋著。手電筒的光照在一件金屬物上。

一個鐵環,手銬大小。

我彎腰拉鐵環。挺重的。鐵環上帶著草葉。我拉起的是一扇九十釐米寬、一百五十釐米長的門。門通往地下。

通往地下的臺階,臺階底部還有一扇門。一扇更加普通的門,門開著。我穿過門,走進一個看起來像是木製立方體的房間。很像嘉娜公寓裡壁爐架上的那個。不是完美的立方體,但很接近了:長寬各約三米六,高約兩米四。

我知道這肯定是盧克·道爾的作品。他把冰棒棍換成了木條。而且我也知道嘉娜曾待在這裡,因為有一根木條不見了,房間後部的牆上空了一塊。

我知道盧克·道爾的下落了。他在這裡。他的一些碎片散落在地上。骨頭。他遭遇了啃食和撕咬,衣服成了破布。老鼠、甲蟲和蠕蟲都吃過他。它們吃了他一年半。已經沒有肉剩下了。吃他的那些動物也不在這裡。它們搬走了。

我找到了他的錢包,駕駛證給了我並不需要的確認。我丟下錢包,往房間後部走。我看到了鐵鏈和掛鎖——鎖是開著的。鐵鏈從一個豁口裡穿牆而過。我蹲下來,將手電筒往豁口裡照,看到一根立柱。立柱在大約一米之外,手夠不到。立柱後面除了菜窖的土牆別無他物。

我將手電筒的光移到豁口上方的那根木條上。兩根螺絲將其固定在牆上。不知為何,我把手伸進口袋,拿出嘉娜的那枚硬幣。也許是直覺。我把硬幣帶尖頭的那邊插進一根螺絲的螺帽裡。貼合。我試圖轉動螺絲。螺絲分毫不動。我放下手電筒,用兩隻手嘗試。我不停地嘗試,汗水淋漓。我屏住呼吸,對著硬幣用力,終於讓螺絲轉動了大概四分之一圈。

我背貼著牆坐下來,握著硬幣,大口喘氣。衣服緊貼著我。我聽到上面悶悶的落雨聲。手電筒的光束照在鐵鏈和掛鎖上。鎖裡有把鑰匙。我想著嘉娜是如何擺脫這兩樣東西的。我感到一陣寒意,隨即又感受到一股熱量,因為我知道,我只看到了她為了把鑰匙插進那把鎖裡做的所有事情的一小部分。

我聽到臺階上傳來腳步聲,沃倫·芬恩下來了。他站在門口,朝裡張望。他手電筒的光劃破黑暗。他走進房間,光圈找到地上盧克·道爾的駕駛證。光圈掃過一張骯髒的床墊,一本破舊的平裝書,一條骯髒的毯子。光圈又找到一個塑膠桶。光圈到處亂跑,找到盧克·道爾的骨頭。光圈爬到牆上,找到一條條或圓或彎的黑色線條。這些線條看起來像血。

光圈轉移到一個角落。沃倫跟著光圈。他用鞋尖戳了戳一樣東西。我聽到那東西在地板上滾起來。沃倫把它從角落裡踢出來,猛的一腳,頭骨撞到遠處的牆上。

「我想殺了他。」

我在悶悶的雨聲中聽到了這句話。幾乎聽不清。沃倫的聲音低沉、緊繃,控制得很好。你用以代替尖叫的那種聲音。

「我知道。」我說。

沃倫又踢了頭骨一腳,這件可惡之物撞到另一面牆上,但還是沒碎。他又用鞋跟跺,它終於裂開。他又跺了一腳,它碎成三塊,他又跺這三塊。這三塊變成了更多的小塊,當這些碎片不能再變小之後,他又去找其他骨頭跺。

他想殺盧克·道爾。我也想做這件事。但我們都不能得償所願,因為嘉娜已經殺了他。這意味著我錯了。盧克·道爾不是從樹林裡監視嘉娜的那個人。他也不是破門而入,掐住嘉娜的脖子,把她留在地板上等著我發現的那個人。

放火燒坡·沃什伯恩家的並不是盧克·道爾。喬琳娜·哈利維爾和西蒙·蘭尼克也不是他殺的。

我之前相信所有這些事,但它們全不是真的。還剩下什麼?我依然相信是道爾家兄弟倆殺了凱西·普魯伊特,而且就是在這座農場殺的。我相信嘉娜知道這件事,所以她相信加里·普魯伊特是無辜的。

我站起來,倚著牆,感受著後腰上「腎擊」帶來的疼痛。我看著沃倫慢吞吞地走來走去,安靜但憤怒,用鞋跟碾碎盧克·道爾骨頭的碎片。

這個空間之小讓我震驚。三米六見方。一張又薄又窄的床墊。一條穿牆而過的鐵鏈。這是個只用於囚禁一個囚犯的監牢。

盧克·道爾和埃利·道爾已經把嘉娜囚禁在這兒,但他們還是綁架了凱西·普魯伊特。他們從白色麵包車裡監視她,然後擄走她。我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但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也許他們打算用一個囚犯代替另一個囚犯。但為什麼是凱西·普魯伊特?他們已經綁架了嘉娜,二十出頭的女孩,完全不認識他們。他們為什麼選擇用凱西代替嘉娜呢?凱西快四十歲,認識他們,因為她在他們唸的那所高中教書。

如果我錯了呢?我一直在假定,道爾家兄弟倆綁架了凱西,把她帶到這兒。我這樣假定,部分是因為嘉娜似乎是這麼認為的——基於她對坡·沃什伯恩說的話。但嘉娜被關在這裡,能夠知道,或者說能夠猜到凱西·普魯伊特是怎麼死的嗎?

如果有別的解釋呢?

如果凱西·普魯伊特自己來到農場,看見了道爾家兄弟倆不希望被她看見的事情呢?

凱西為什麼會來這裡呢?

盧克和埃利是毒販。溫蒂·道爾曾告訴我,他們在社群學院賣大麻。他們把大麻賣給學生——也賣給教授。所以他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把毒品賣給高中教師。

但凱西·普魯伊特從來沒嘗試過毒品。我聽她的妯娌梅根說,凱西連含有大麻的菸捲都沒抽過。

加里·普魯伊特呢?他欺騙妻子,和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有染。他的道德標準很低。抽大麻對他而言應該不算大事。

在人生的最後幾天,凱西·普魯伊特懷疑加里又開始了婚外情。假定她想確認。假定她跟蹤了丈夫。

想象一下加里開車來到胡馬斯頓路的這座農場,找盧克·道爾買大麻。加里敲拖車的門。交易應該是在那裡進行的。不可能是在這裡,在地下。

除非盧克不止賣大麻。

假定盧克在7月末帶著加里走過小路。他有東西要賣。不是毒品。比毒品更好的東西。他們兩個來到馬車輪旁邊,盧克找到鐵環。他拉開地上的門。

但凱西一直在跟蹤他們。他們看見了她。盧克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他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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