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那本書。我覺得最棒的一場戲就是他殺那個減肥醫生，叫病人只吃豆芽和芹菜的那個。」
我說我還沒看到那裡，她說那她就不再多講了，免得破壞我的興致。我很快就讀得入迷，一直看到她告訴我可以轉過身子了，因為她已經洗完澡，穿好了衣服。
「我用毛巾把浴缸擦乾了，」她說，「那本書怎麼樣？好看吧？」
「對，寫得很棒。」
「我想這可能是他最好的作品。連書名我都很喜歡。《獵殺萵苣》。浴缸準備好了，伯尼。」
我把那兩袋錢放進浴缸裡，再把三夾板蓋上，然後又拿開三夾板。「可惜你的貓會用馬桶。」我沉思著說。
「是嗎？我一直覺得幸好它們會用馬桶呢。哦！如果我們用貓砂把錢蓋起來，看到的人就會以為那只是個大號貓砂盆。」
「我就是這麼想的。」
「他們也會覺得我的貓比主人愛乾淨，因為這樣一來，我該怎麼洗澡？可是我才不管小偷怎麼想。當然，你除外。」她朝我擠了擠眼睛，「雜貨店還沒打烊。你覺得買一袋夠嗎？還是應該買兩袋？」
兩袋貓砂圓滿完成任務。任何人只要掀開浴缸的蓋子——為什麼有人要幹這個事兒我就不知道了——都會忙不迭地再拉回去。我們可以鼓勵那兩隻貓使用貓砂，好讓我們的道具更逼真，但卡洛琳覺得這麼一來就超過她的忍耐限度了。她花了很久才教會兩隻貓使用馬桶，如果要它們改在浴缸方便，她就得先毒死它們，換上兩隻新的小貓。
「我想這樣就可以了，」她說，「啊，我忘了問。他的答錄機，你在上面留過言。你拿到錄音帶了嗎？」
「那是數字式的，所以我只要刪除留言就行了，手機我也處理掉了。現在這個時代，警方要找出誰打的電話實在是太容易了。就算沒有來電號碼，或只是顯示為‘來電者不詳’，警方也還是可以從電話裡找出通訊記錄，知道是誰打的電話、什麼時候打的。」
「我知道，《法律與秩序》裡經常演。」
「可是有了預付電話，」我說，「他們就只能查到這部電話是從哪裡賣出的，但查不出是誰買的。所以我把電話扔掉，一切就結束了。」
「你就把電話當成垃圾扔掉？」
「我可以這麼做，不過又好像太浪費了。畢竟還有預購的那些通話時數。我來這裡的路上把手機留在地鐵裡了，撿到的人可以免費打電話給他在多明尼加的媽媽。」
「你考慮得真周到，伯尼。」
「我差點周到得把那輛水星黑貂車的油箱給加滿，」我說，「不過沒有。我在離當初借用時那個停車位幾步以外找到了一個車位，也把我拔出來的啟動器給插回去了。車主不會發現有什麼異常的。」
「只不過他會覺得當初明明不是停在那個位置。然後他會以為自己是提前得了老年痴呆症。伯尼，發生了什麼事？」
「嗯？」
「之前你有心事，」她說，「現在沒有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現在還記掛著，」我說，「只不過暫時放在架子上了。」
「真的？」
「千真萬確。」我說，然後走到衣櫃邊。之前我在梅普斯家除了拿錢，還另外拿了一樣東西，塞在其中一個袋子裡一起帶走，然後把錢放在衣櫃裡時，又將那件東西從袋子裡拿了出來。我把它放在一個比較高的置物架上，免得小偷或卡洛琳發現，現在我把它拿了下來，遞給卡洛琳。
「是一本書，」她宣佈，「精裝本，沒有書衣。」她斜著眼看看書脊。「《秘密間諜》，約瑟夫·康拉德著。你賣給那個胖子的書不就是這本嗎？」
「賣了一千三百美元。」
「結果你在梅普斯家的藏書裡發現了另一本？真方便，伯尼。現在你可以讓那個顧客滿意了。你再說一次他叫什麼來著？」
「科爾比·裡德爾。」
「對，我怎麼會忘了呢？這名字應該很好記。唔，你之前說過，你有種感覺，有個巧合正等著現身，我想這件事應該算吧，對不對？或者他的藏書實在太多，這本書一定會包括在內？」
「他的藏書很少。」
「是嗎？那就真是太巧了。」
「比你想的還要巧。」
「伯尼，不會吧。」
「你看看書後的環襯頁。上面寫著標價十二美元，你或許認得那些數字是我寫的。而且這本書沒放在書櫥裡，就放在樓下，在他書房的書桌上。」
「是同一本書。」
「沒錯。」
「不只是書名一樣而已，而是同一本。」
「沒錯。」
「伯尼，這不單是巧合。而是……這本書怎麼會跑到那裡去？」
「我不知道，」我說，「但你之前想知道我為什麼有心事。這就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