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瑪裡索的公寓時已經過了十點。我走回第九大道,招了輛計程車,這一整天下來我好像已經打了很多回計程車。有時我會好幾個星期都不打計程車,然後又忽然打個不停。
這輛計程車載我到帕西法爾門口,我下車看到眼前有一名長得像貓頭鷹的年輕男子,他一臉不相信自己這麼好運的表情,要麼是沒想到一輛空計程車就這麼停在了他的眼前,要麼就是沒想到那個年輕女人會抓住他的手臂,準備跟他共乘這輛車。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走進酒吧。
稍早我來的時候,西格麗德還沒開始值班,不過現在她已經站在了吧檯後面,替「感謝老天星期一結束了」的酒客們服務。我不動聲色地掃視整個酒吧一圈,然後走到吧檯前找到一個位子。她走過來說:「不是拉弗格就是聖培露。你今天晚上想喝什麼?」
我想來杯白蘭地——這一天真是漫長——不過點這個就太不懂得做人了。於是我要了拉弗格,她端上來時,我彎彎食指示意她靠過來。「上個星期五,」我說,「我跟一個名叫芭芭拉的女人講話。深色頭髮,盤成一個髻——」
「我記得。」
「你當時告訴我們,說那天晚上稍早有個傢伙想釣你,」我說,「然後你忽然一百八十度轉彎,改變了話題。」
「哦?」
「你轉得很不流暢,」我說,「她沒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可能是因為我正在留心這件事。我猜那之前兩天你也在吧檯當班,那個傢伙就是當天跟她一起回家的那個,你一想到其中的關聯,就立刻扯開話題。」
「那只是你的猜測,對吧?」
「是個成熟的猜測。」
「嗯,你看起來像個成熟的人。或許你還夠聰明,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和我聊這個。」
「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他。」
「我為什麼要幫你?」
「我知道他的名字,」我說,「我名叫伯尼·羅登巴爾,你要追查我的話,有這名字就夠了。他則名叫威廉·約翰遜,全曼哈頓叫這名字的不止他一個。」
「你對他的事情知道得比我還多,」她說,「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你還沒說我為什麼應該幫你找到他。」
「他那天跟芭芭拉回家,讓她吃了兩顆如飛丸,等她失去意識後就強暴了她。」
「天哪!」
「然後他自己動手拿了幾樣紀念品回家。」
「真是狗孃養的,」她說,「我以前就在懷疑,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我知道他一定在做什麼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沒想到結果還不僅僅是毛骨悚然。」
「我想那不是他第一次給女人下藥,」我說,「而且我也不認為那會是最後一次。我想給他一點制裁。」
「天哪,可不是嗎。我希望最好動個手術。你等一下。」
她走到吧檯那頭,給一個顧客添酒,我喝著自己的拉弗格。「我真不懂你怎麼有辦法喝那玩意兒,」她走回來時說,「我覺得就像在喝藥似的。」
「而且藥效很強。」我表示同意。
「酒這玩意兒的特點是,」她說,「你不會喝膩。如果你在比薩店工作,過兩個月你就會不再想吃比薩。但在酒吧工作,你還是喝得像以前那麼多。」
「你也來一杯吧。」
「謝謝,不過當班時我不喝酒的。你剛剛說,你希望我幫你找到那個上帝賜給女人的禮物。我很樂意,可是想不出能怎麼幫你。你不是警察吧?」
「不是。」
「我也覺得不像。不過有可能是私家偵探。我就認識六個,我敢發誓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有州政府發的執照。」
「這就把我排除在外了,」我說,「州政府絕對不會發給我執照。」
「你品格有問題嗎?」
「比那個更糟。重罪。」
「好傢伙。不是強暴吧,或者其他下流的事?我就不多問了。我還是不知道能怎麼幫你。」
「你可以描述一下那個傢伙的樣子,我對他的長相一點頭緒都沒有。」
「芭芭拉不肯告訴你嗎?」
「芭芭拉什麼都不記得。」
「那你到底怎麼知道他名字的?而我又怎麼知道那就是想釣我的那個傢伙呢?」
「你見過他們兩個一起離開酒吧,這點你沒忘記吧?」
「哦,沒錯。但或許她把他給甩了,然後去哪個地方釣上了另一個驚奇小子,這個人才是給她下藥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提到一件有關他的事,讓我確定我們談的是同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低沉。」
「是了,是他沒錯,狗孃養的。可是你到底怎麼會知道這點的?」
「這是機密。」
「機密,是吧?你等一下。」她離開了,然後我又喝了一口我那杯藥,這時她回來了。「我可以描述他長什麼樣,」她說,「他大約六英尺三,胸部厚實,肩膀很寬,肌肉發達,是在健身房練過的那種,或許也用了類固醇。二頭肌大得就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似的。」
「肌肉發達的高個子。」我說。
「深色皮膚,好像他離開健身房就立刻進了美黑沙龍一樣。黑頭髮,偏分,用摩絲或髮膠之類的梳得光亮服帖,碰到颶風也不會吹亂。他有個大下巴,沒大到像傑·雷諾,不過還是挺明顯的。眼窩很深,有點斜眼。」
「你描述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