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者」裡有個規定,禁止在俱樂部裡面做生意。當然,他們不會監控吧檯或檯球桌四周,以確定沒有人在談選角色或者看劇本的事情。他們想避免的是一副大家在這裡談生意的樣子,因此規定進門時得寄放公文包。於是我把那個公文包放在櫃檯,馬丁的那一份錢之前已經挪到了兩個白色信封裡。飲料端上來後,我就把信封遞給他。
「這些是你的。」我說,他把信封一端抬高到足以讓他看到裡面裝滿了現金的程度。他眼睛微微一亮,把信封放進衣服兩邊的內側口袋,隔著西裝拍了拍。
「真是驚喜,」他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已經,啊,打了美妙的一仗。」
「星期五晚上。」
「了不起。而且我想你成功了。從這兩個信封的厚度來看,應該是非常成功。」
「裡頭有可能裝的都是一美元的鈔票,」我說,「但不是。可以說是大獲成功吧。」我告訴他兩個信封裡面有多少錢,是總額的一成五。
「真是驚人,」他說,「最棒的部分是,這對那個帶屎的傢伙來說是個巨大損失。」
「對我來說,」我承認,「最棒的部分就是錢。」
「你完全有資格自己留著,伯尼。我很確定我當初自動放棄要抽成的。」
「沒錯,但為什麼放棄呢?沒有你的話,這事情也做不成。」
「很高興你這麼想。」他隔著西裝拍拍其中一個信封,「反正我也不愁沒地方花。」
我們邊喝著酒——他的是馬提尼,我的是白葡萄酒——邊決定午餐要點什麼,然後馬丁寫了張點選單給侍者。我不知道這俱樂部點菜為什麼要這樣,那個侍者的聽力沒問題,也可以記住我們點什麼,或自己寫下來。我想是這傢俱樂部喜歡行事與眾不同,免得會員忘記他們是在私人俱樂部,而不是在某個餐廳。
侍者拿著那張紙離開後,我問馬丁他還有沒有跟瑪裡索聯絡。
「沒有,」他說,「我也不希望有。那一章已經結束了,伯尼。她選擇了另外一個男人,而且她完全有資格做這個選擇。我已經擺脫了那種想懲罰他的強烈慾望,這點我必須說,是我們合力達成的,但我不想懲罰她,或再把她搶回來。就像我剛剛說過的,那一章已經結束了。」
「很高興你這麼說,」我說,「不過我很好奇,我們能不能偷看一兩頁。」
「什麼意思?」
「我有一兩個問題想問問瑪裡索。她母親是從波多黎各來的嗎?」
「這個嘛,是波多黎各裔。我相信她生於布魯克林。」
「她父親則是從北歐來的。」
「是波羅的海的某個共和國。很特別的組合,不是嗎?冰與火。」
「你不記得是哪個波羅的海國家了,對吧?」
「總共有三個小國,不是嗎?有兩個是l開頭,她父親就來自其中之一,第三個國家我記不得了。厄利垂亞?不,不是這個。」
「愛沙尼亞。」
「愛沙尼亞,當然了。厄利垂亞在哪裡?不,別告訴我,因為不管在哪裡,反正她父親不是從那兒來的,也不是從愛沙尼亞來的。這樣有幫助嗎?」
「可能有。你告訴過我她姓什麼嗎?因為我好像不記得了。」
「可能沒說過,等一下你就明白為什麼了。她姓馬里斯。」
「馬里斯?馬里斯有什麼不好?我的意思是,羅傑·馬里斯用這個姓不也很好嗎?」我想了一會兒,「哦。」
「哦,沒錯。瑪裡索·馬里斯。我原以為可以說服她改名,但她不肯。她覺得自己的姓名出現在戲院遮簷廣告或者工作人員表上看起來會很獨特,不會讓人覺得可笑。我想她是對的。現在她的名字反正不會再和我的名字並列,我看她名字的眼光就更客觀了。」
我懂他的意思。把瑪裡索·馬里斯和馬丁·吉爾馬丁兩個名字並列,簡直是太可怕了。
「她想對她父母兩邊的族裔致敬,就是波多黎各和立陶宛,或者是拉脫維亞?」
「幾乎可以確定就是拉脫維亞了。」
「是嗎?」他皺起眉,然後聳聳肩,「她說過她很幸運,她母親曾想給她取名為伊瑪庫拉達·康賽普馨,可是她父親反對。還真多虧他了。」
「馬丁,她今年幾歲了?」
「太年輕了。」他說著微笑了。我問他那換算成人類年齡該是幾歲,他說她大約二十五歲。我算了一下,她應該出生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晚期,排除了我本來想胡亂下的一個結論。除非——
她的父母,我問,是怎麼認識的?在美國嗎?或者,呃,在其他國家?
「在布魯克林,」他說,很有教養地沒問我為什麼想知道,「她父親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晚期或七十年代早期來到紐約。當初是藉著到多倫多參加一個西洋棋錦標賽時叛逃,然後設法移民到了美國。他當時住在山脊灣,她則住在幾個街區外的日落公園,然後他們相遇、相愛。」他抬起頭看著我。「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他說,「那就得問她了。她大概還住在原來的公寓裡,不過得靠那個帶屎每個月開支票供養。你要我把地址給你嗎?」
這是連續第二次談話以同樣的方式收場,對方提供了我一個地址。再多一次的話,我就要把這件事加進巧合的名單裡了,但目前為止,好像還沒巧到那種地步。不過我的確記下了瑪裡索·馬里斯的地址,還有她的電話。
我直接回書店,整個下午最有趣的事發生在《獵殺萵苣》這本書中。我看到剩最後五十頁時做了記號,合上書,因為下班後到饒舌酒鬼喝一杯的慣例聚會我已經遲到了。我到了那兒時,卡洛琳已經坐在我們平常坐的那張桌子前。她沒落單,不過看起來好像巴不得落單似的。
我說:「嗨,卡洛琳。嗨,雷,」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她在我左邊,他在我右邊,如果他們決定要來場網球對決的話,我剛好就坐在主裁判的位置。
「你來了真好,」雷說,「小矮人跟我已經彼此越看越不順眼了。」
「一定是天氣的關係,」我說,「氣壓什麼的。你們兩個一向處得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