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好問題。嗯——好,你看這樣解釋如何:科爾比和梅普斯不知道照片在那些俄羅斯人手上,所以布林斯基殺了伯金斯,搶走書,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照片到了他手上。」
「我不確定這個說法很合理,伯尼。感謝上帝,不合理也沒什麼大礙。不過回到梅普斯。他為什麼要把那本書拿出來?他一定知道照片在書裡,可是他把書開啟時,看起來似乎驚訝極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我承認,「他可能計劃過要把照片移到別處,不知道怎麼的忘了自己還沒移走,或者他是打算裝傻裝到底。別忘了,那些照片用膠帶緊緊貼在書裡。你可以很快翻一下書,不一定會讓人看到照片。總之他想賭一賭。如果這招不靈,好吧,他身上還帶著槍以防萬一。」
「或者可能是科爾比把那些照片貼在書裡頭的,卻沒告訴他,伯尼。」
我點點頭。「這個說法好多了。科爾比認為他是在幫梅普斯一個忙,而梅普斯卻將此當成是背叛,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他第一個射殺的就是科爾比。這樣很好,卡洛琳。如果警方問我,我就把這個說法講給他們聽。不過我想警方根本不會來問我。」
「所以故事就是這樣,」她說,「那些俄羅斯人把書賣給梅普斯,為了保險櫃裡的那些錢。但他的錢丟了,於是開槍射殺每個人,因為他眼看著自己走投無路了。」
「他原本也會射殺瑪裡索,」我說,「還好沃利的膝蓋出了問題,改去學武術。馬拉松訓練在近身肉搏戰裡可沒什麼大用。」
「沃利真是太厲害了,伯尼。」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你剛才跟我講的那些也很厲害。現在告訴我真正發生的事情吧。」
***
「這個嘛,」我說,「首先,照片在我手上。」
「好的。」
「當然,我是在伯金斯死後才拿到的。伯金斯是星期五死的,雷在星期天下午讓我進入了犯罪現場。」
「我都忘了這段了。」
「科爾比根本不認識伯金斯。我說他認識只是胡說八道。他認得梅普斯,後來梅普斯打電話給他,向他打聽一個姓羅登巴爾的書商,科爾比想確定我那天有沒有開店營業,於是打電話給我,而我接起電話時,他就已經知道答案了。接著,為了找藉口稍後過來,他就跟我訂了一本他知道我有的書。」
「因為他在常逛的那個區域看到過那本書。但如果科爾比不認識伯金斯的話,伯金斯怎麼會知道那本書的事情,跑去跟你拿?」
「他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事先知情,還是沒跟你要?」
「兩者皆是。他知道我跟那起竊案有關——雖然我根本沒有——而且他除了會積極思考之外,還有外交官員的審慎。他把身份證件和平常用的皮夾放在車上,只帶著一萬元和滿滿的自信來找我。‘我相信你有一件我要的東西。’——他是這麼說的。如果我回答說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就會透露更多細節。可是他不必多說,因為我夠體貼,轉身就拿了一本書遞給他。」
「於是他就假設照片就在書裡。」
「換了你不會這麼假設嗎?」
「我可能會翻一下確定,伯尼。」
「你本來打算要用一萬三千美元買的東西,結果只花了十分之一的價錢,換作你會有什麼反應?」
「你說得沒錯。」
「然後他被射殺,有人拿走了那本書。」
「結果書裡沒有照片。」
「當然沒有。他們看到他走出我的店門,就以為他有那些照片,因為他去那裡還能有什麼目的?所以他們開槍殺了他,拿走了他帶的書,結果那只是一本康拉德的小說,甚至不是初版書。」
「所以是俄羅斯人拿走了那本書。」
「或許吧。」
「或許?這是什麼意思,或許?」
「我想開車的可能是個俄羅斯人,」我說,「開槍的也可能是俄羅斯人,但我覺得車上有第三個人,而且那個人就是科爾比·裡德爾。」
「坐在一輛謀殺汽車裡。」
「我是這麼猜的。他看到那本書,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把書帶回家,或帶去辦公室,翻閱後確定裡面沒有照片。然後他把書拿到梅普斯的辦公室讓梅普斯看,碰到這樣的麻煩,他對梅普斯深表同情。‘這個給你,’他告訴梅普斯,‘你或許願意留著這個該死的玩意兒,當成紀念品。’」
「然後梅普斯把書帶回家了嗎?」
「放在他書房的桌上,我是在清空他的保險櫃那一夜發現那本書的。」
「於是你把書帶回了家。」
「當時我覺得好像做錯了,」我說,「可是我發現書在那裡實在太震驚了。上一次我看到這本書,是有個人從一個死掉的胖子手上搶走,原因我完全無從猜起。結果現在書在這裡,就在梅普斯的書桌上。」
「天哪,他竟然都沒發現書不見了嗎?」
「他怎麼會發現呢?那只是一本舊書,根本沒有價值。他一開始就該丟掉的。他留著書,但不表示他打算閱讀。他把書隨便扔在書桌上,除非刻意去找,否則根本不會注意到書不見了。」
「可是他有可能注意到,伯尼。」
「我知道,」我說,「我也很擔心這點,不過只有一點點擔心。因為上星期一——雖然當時已經是星期二凌晨了——我所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開車到河谷區,再度進入他家。」
「從牛奶滑道進去。」
「別提醒我。這回比較順利,也許我瘦了一兩磅,也許是這回比較熟練了。我身上帶著那本書,而且已經都安排好了,把照片貼了上去。我本可以就扔在他桌上,不過我不希望他沒事拿起來翻,所以就在他的書架上找了個位置。那本書的書脊是黑色的,你不會立刻注意到,不過仔細找就能找著。如果他知道那本書不見了,唔,那可能就很棘手了,但他帶著國稅局官員看過空的保險櫃下樓來之後,我就知道不必擔心了。他的反應顯示他之前根本不知道那些錢不見了。這表示他也不知道那本書不見了,因為如果他發現有東西遺失,應該首先去檢查保險櫃,看有沒有丟東西。」
卡洛琳接受了這些說法,又多問了幾個問題,我都盡力回答了。然後她指出雷早知道那些照片在我手上,所以他當發現照片貼在那本書上,書又到了梅普斯的書架上時,會怎麼想?
「雷是個實際的人,」我說,「他不像你想得那麼蠢。」
「那當然,伯尼,不然他就會因為忘了呼吸而翹辮子。」
「他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會思考,」我說,「他知道我有那些照片,如果他仔細想想,就會納悶那些照片怎麼會出現在那裡?我又怎麼會知道?以及其他很多問題。可是他期望我做的,就是從帽子裡變出兔子來,我也辦到了,所以他也不打算問我那隻兔子的父親是誰,或者我那頂帽子是多少錢買的。反之,他全神貫注於這個事實:他逮捕了一個被媒體封為‘默裡山迷姦大盜’的傢伙,同時還破了一個重案組從他手裡硬搶走的大案子。」
「所以他立功了。」
「一枝獨秀。」
「我可以損他幾句的,」她說,「可那隻會顯得我是個小氣的人,所以我就放在心裡吧,你猜怎麼著?我很高興雷立了功。我的意思是,我們兩個幹得不錯,不是嗎?」
「我的救命基金補足了。錢放在銀行保險箱裡,而且昨天我才跟一個木匠說好,他會幫我做一個暗層,跟夸特羅內的手下毀掉的那個一模一樣。」
「而且你還交到了一個女朋友。」
「說來奇怪,還真交到了。我還不必擔心如果她發現我是個小偷會怎麼想,因為她已經知道了。」
「她不會覺得困擾嗎?」
「早晚會的,而且這段關係早晚會結束。不過目前為止,她覺得可以接受。」
「我真為你高興,伯尼。她人真的很好。」
「蕾西也是。」
「是啊,」她說,笑得很開心,「我們都做得很不錯。我在銀行有個保險箱,裡面塞滿了錢,外加一個很完美的女朋友,她覺得我也很完美。」
「我想你們眼下還不會有lbd的問題。」
她臉紅了,她不太常臉紅的。lbd是lesbianbeddeath(女同性戀性生活死亡)的縮寫,是一個新創出來的詞,用來描述許多女同性戀的長期關係到了一種奇特的無性生活狀態。我覺得異性戀伴侶似乎也有同樣的問題,不過我們不會想出一個俏皮的名字去形容,就直接稱之為婚姻。
「我還以為馬丁和瑪裡索會複合,」她說,不露痕跡地改變話題,「不過我想他們之間已成往事了,對吧?」
「他們都已經準備好邁向新的人生。而且要找到新的方向並不難。瑪裡索這陣子經常跟沃利見面。」
「我想女人很難抗拒一個剛救了你性命的人。」
「男人也很難抗拒剛被自己救了性命的人,尤其是被救的人長得像瑪裡索那樣。這讓他忘記了對那個華人女服務員無可救藥的迷戀,現在他不會成天泡在那個該死的茶藝館裡了。」
「很好。」
「而且他也在繼續練習武術,這點也很好。不太妙的是,他開始學拉脫維亞語了。」
「為什麼?瑪裡索的英文講得很好啊。」
「我知道,」我說,「沃利也知道。只不過他就是這種人,前兩天他還祝福我daudslaimisjaungada,意思是‘新年快樂’。」
「真的?拉脫維亞的新年是哪天?」
「一月一日,奇怪吧,所以他早說了八個月。」
「或晚說了四個月。」
「哎呀,他很快樂。同時,馬丁和西格麗德也快樂無比。他是那種她嚮往已久的已婚老男人,而她則是人人嚮往已久的金髮美人兒。」
「我也向往,伯尼。但我現在已經忙不過來了。這是你邀請他們去河谷區的原因嗎?因為你覺得他們是天生一對兒?」
「這個嘛,我得找西格麗德來證實瑪裡索的迷姦說法。另外我覺得馬丁有資格去看看那個帶屎的下場。不過沒錯,我心裡是有點覺得他們兩個可能會一拍即合。」
「真是完美的結局。」卡洛琳說,嘆了口氣,然後伸了個懶腰往後靠去,「伯尼,照片。那些照片怎麼樣了?」
「你看到了,就在《秘密間諜》那本書裡。」
「沒錯。可是梅普斯和約翰遜被警方抓走之後呢?」
「哦,」我說,「這個嘛,算是被我拿走了吧。」
「算是?什麼意思?」
「沒人注意的時候,」我說,「我拿了那些照片。否則接下來它們就得在紐約警察局的證物室待上五十年。」
「你想留著當紀念品嗎?」
我搖搖頭。「我已經給別人了。」
「你給別人了。慢著,讓我猜猜。你給了那個拉脫維亞大使館的小個子男人。」
「格雷賽克先生。」
「所以他們最後會逮到‘里加黑魔鬼’。」
「他們會去嘗試。他的求生本能好像很強,不過他們動力十足。所以我們等著看吧。」
「哦,」她說,身體往後靠去,像貓似的伸了個懶腰,「天哪,看看幾點了。我想我們不必再多喝一輪了,對吧?我們已經喝了兩輪了。」
「三輪。」
「真的?真的是三輪?」
「恐怕是。」
「真好笑,竟然會算錯。三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不知道,但我想你大概會告訴我。」
「這意味著我們已經喝完了兩杯,」她說,「然後又喝了第三杯。」
「那又怎樣?」
「兩杯酒,然後是一杯。」
「所以呢?」
「所以一杯酒好像不夠,不是嗎?因為你知道我說過的那個理論,沒有人只喝一杯酒的。」她揮揮手,彎起一根手指,「瑪克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