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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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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毫無疑問是個意外,他解釋。他從沒存心傷害任何人,他不是殺手。

是的,他承認,他現在身上有武器。那天晚上他也帶了手槍和一把短刀,雖然他根本沒打算動刀動槍。但畢竟,這是紐約,不是巴格達或開羅,或伊斯坦布林,也不是卡薩布蘭卡。這是個危險的城市,誰敢想象身上沒有武器就上街呢?而如果你外形又矮又小,帶武器不是更理所當然的嗎?他是個小個子,而且就算不被貼上侏儒的標籤,也會被貼上肥胖的標籤,只有身上帶著武器,彌補他身材上天生的弱勢,他才會覺得安全。

而且沒錯,他的確接到了威克斯先生打來的電話,多年來,他跟他合作過幾次。在威克斯先生的命令下,他開車到薄伽丘大樓,停在街對面,沒熄火。赫伯曼從大樓出來,他看到他招了輛計程車,就開車跟蹤他到後來成為謀殺現場的地方。赫伯曼進門後,他趁著門還沒關上,迅速進入那幢褐石公寓,跟著他上到四樓。但顯然他的行動引起了注意,當他在走廊上試圖偷聽屋內的動靜,計劃下一步該怎麼辦時,門突然開啟,赫伯曼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進去。

他沒時間細想,不經大腦思考就本能地撥出短刀,插在了赫伯曼身上。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另外一個穿著西裝和格子背心的白髮瘦子的身份。他只知道他剛殺了一個人,只是條件反射的動作,當然,而且確定是自衛,但這個人死了,提葛拉斯·雷斯莫里安的麻煩大了。

那個白髮男子,就是現在似乎被稱為土撥鼠的人,還慢吞吞地沒反應過來。他只是站在那兒,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什麼都還來不及做,就被雷斯莫里安用槍指著了。雷斯莫里安逼對方雙手舉起靠牆,然後搜死者的口袋,找到一個皮夾。為了安心,他把那皮夾塞進自己口袋裡。

接下來,當他跪在那個不幸的死者屍體旁邊時,沒錯,他忽然想到自己痛恨的一個死對頭。他抓著死者的手,食指蘸滿鮮血,然後把仇人的名字順手寫在某個東西的表面上,這個表面,剛好是一個公文包的側板。就算他的西里爾語不夠好,也很接近了。反正那根本是蠻族的語言。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需要技巧了,下樓到停車處的一路上,他都把槍放在口袋裡指著坎德莫斯,如果必要的話,他打算透過大衣開槍,那件大衣跟他今天穿的不一樣,是件好大衣。當時很晚了,街上空蕩蕩的,他等到了恰當的時機,逼著坎德莫斯爬進後備箱,然後鎖上蓋子,坐上駕駛座,開往市中心。

沒錯,他很熟悉下東區的街道,也知道他和他的囚徒在下東區的某個廢棄建築裡面不會受到打擾。他問了坎德莫斯很多問題,也得到了一些答案,但還是沒法拼湊出整個故事。他知道有個書店主人要去赫伯曼剛剛出來的那幢大樓裡偷一些很有價值的檔案,也得知了書店的名字。他知道此事和安納特魯利亞有關,這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

他本來可以知道更多的,但又發生了另一個意外,坎德莫斯騙他,假裝完全合作,轉移他的注意力,然後冒險想逃跑。再一次,雷斯莫里安的反射神經又讓他採取了行動,企圖逃跑的坎德莫斯被射殺身亡,一顆子彈取了他的性命。

兩個意外,對於這種事,你還能說什麼?那是悲劇,他也深感懊悔,他一向痛恨暴力,對於所發生的暴力事件,他當然難辭其咎,儘管他曾盡力避免這一切。

「是啊,唉,意外總是難免的。」雷說,「那個被刺死的人,我低頭看他躺在那兒,就知道他是死於意外。要是看到一個人身上有四處刺傷,你馬上就知道他是遭到很大的意外了。」

「我的反射動作很靈敏。」雷斯莫里安說。

「我猜也是。至於皮特街的坎德莫斯,你說他是在企圖逃跑時被射殺的。可是我必須說,他的耳朵上還有火藥,說明他絕對沒有逃離射殺他的槍一英尺之外。像這種人,最好不要開課教人怎麼逃跑。」

大家陷入沉默,然後靠在椅子上、雙腿交叉的查爾斯·威克斯說:「意外常常有,到處都是。」

「這麼說也沒錯。」雷承認。

「那是個意外,比如說,我在赫伯曼隊長的遇害事件中也扮演了一個不聰明的小角色。對於查克·伍德,我倒是沒那麼遺憾,想想他在安納特魯利亞曾背叛過我們。」

這種話,他第一次講的時候我可以不計較,但現在夠了。「我不認為是這樣。」

「鼬鼠,你說什麼?」

「別再叫那個外號了,」我說,「你可以叫我伯尼。我不認為土撥鼠曾在安納特魯利亞出賣過你們這些好人。」

「真的?我們還以為是這樣。」

「我覺得叛徒是老鼠,」我說,「我想你一定很引以為榮,否則你不會留著那封迪恩·阿奇森寫給你的讚美信。」

「這你怎麼會知道?」威克斯說,「如果我有這種信,我一定會鎖在抽屜裡,不是嗎?你去我公寓的時候,我可是從頭到尾都在場作陪的。」

「這是個謎。」

他似乎在伊洛娜和邁克爾的注視下畏縮了,就像《綠野仙蹤》裡泡了水的西方女巫一樣融化了。「這是高層的戰略性決定,」他說,「我沒有參與決策,除了奉命行事以外,沒有別的選擇。」

「把事情怪到土撥鼠頭上,而不是怪老鼠,這個主意真妙。」

「那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我不會為此道歉,或解釋澄清。當時我還年輕,現在我老了。事情都過去了。」

「那雷斯莫里安殺的那兩個人呢?」

「我從沒想過會搞成這樣,」他說,「我原本只是想知道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赫伯曼隊長打電話來,找了個奇怪的藉口要來看我,可是一見面又急著要走。我沒想到他是替一個小偷鋪路,還以為他想要什麼,或者是想陷害我。我只知道,他在安納特魯利亞後來被整得很慘,他也有理由報復。」他聳聳肩,「重點是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得打電話找個人跟蹤他,向我彙報。毫無疑問,亞述人跟得有點太緊了,遠遠超過我們所有人的期望。」

「這樣不公平。」伊洛娜說。

「人生本來就不公平,親愛的,」查爾斯·威克斯說,「你最好能習慣。」

「這樣太不公平了,你安然脫身,可是提葛拉斯·雷斯莫里安卻得去坐牢。」

「應該不必坐牢,」雷斯莫里安說,「這是意外,是自衛——」

「我得告訴你,」雷·基希曼說,「這點還有疑問。」

又一陣沉默。雷等了好一會兒,然後打破沉默。

「我看嘛,」他說,「我有足夠的證據可以逮捕雷斯——」他停了下來,扮個苦臉。「我決定叫你tr,」他告訴雷斯莫里安,「這是你名字的縮寫,跟泰德·羅斯福一樣,他成為美國總統之前,剛好也是這座公平城市的警察局局長。」

「非常感謝你。」雷斯莫里安說。

「我有足夠的證據可以逮捕tr,」雷說,「而我也不驚訝,應該會有足夠的證據起訴他。他親口承認犯下了兩樁兇殺案,是在我念了一次或兩次米蘭達警告之後——看你怎麼算。說起來他的自首好像不成立,因為沒有人寫下來叫他簽名,也沒人想到要錄音。不過所有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他承認自己殺了人,就像關在同一個牢房的囚犯可以作證牢友曾自白一樣。只不過在這個案子裡,這剛好是事實。tr的確親口承認了,我們也都聽到了。」

「所以呢?」

他看著我。「所以我可以逮捕他。至於審判,這個嘛,誰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你永遠猜不到。不過我可以保證,他會被保釋。以前犯下謀殺罪是不能保釋的,但現在可以了,我猜tr最多得付二十五萬的保釋金才能回到街上,而一旦他回到街上,他又是世界公民,他會做的,就是棄保潛逃,聽懂沒?」

「棄保潛逃?」

「逃出這個國家,放棄保釋金,然後愛幹什麼幹什麼。更可恥的是,即使tr脫身逃到別的國家,我和我的警官同行們還是得從你們其他人那裡辛辛苦苦地討生活,給威克斯先生錄口供,調查薩諾夫先生的收入來源——」

「警官先生,是查諾夫。」

「無所謂。確定每個人的檔案都合法,另外,當然會有一大堆記者繞著各位的屁股轉,把閃光燈對準安娜巴那那的國王和皇后——」

「安納特魯利亞。」

「無所謂。記住這個國家的名字對你們來說當然比較重要,你們最後可能會被送回那裡去。但威克斯先生不會,由於他是美國公民,當局很可能會想把他留在美國,好讓國會問他一些問題。」

他順著這個邏輯一路講下去,可能說得有點太多了。畢竟,眼前這些人都是行家,他們以前就在巴爾幹半島和中東玩過這類遊戲。

威克斯說:「科……基希曼警官,是吧?」他拿起自己的小禮帽,放在膝上,「你知道,兩年前,我曾在蒙大拿州接到過一張超速罰單。他們必須有行車速度限制,為了符合聯邦高速公路法案,定下了州際道路六十五英里、其他道路五十五英里的限速。」

「那倒是沒錯。」雷說。

「的確,」查爾斯·威克斯說,「但是,蒙大拿州那麼大,人煙又稀少,定出這些車速限制根本沒道理,聯邦政府可以讓他們制定法令,卻不能規定他們如何執法。所以蒙大拿州只派了四個州警去管超速,而你知道那個州有多大。」

「也許有布魯克林和曼哈頓加起來那麼大。」

威克斯一臉笑容。「很接近了。」他說,「聯邦政府也沒有制定超速的處罰方式,所以蒙大拿州規定,每次超速的罰款是五美元。如果你被這四個蒙大拿州警中的一個抓到你在時速限制五十五英里的地方開到一百二十五英里,你就得付五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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