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我說，「我不覺得。」
「我還沒說完呢。」
「‘她們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你想問這句，對吧？回答是不會，我不認為是。」
「想想看，伯尼。」
「我沒興趣想，」我說，「因為不可能。根本是兩個不同的女人。」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我見過她們，卡洛琳。」
「是啊，不過是同時嗎？」
「沒有，」我說，「恐怕永遠也不會，而且就算有這麼一天的話，要找出區別也不難。首先多爾是黑髮，耐心女士是暗金色頭髮。」
「聽說過假髮嗎，伯尼？」
「耐心女士比多爾高四英寸。」
「高跟鞋，伯尼。」
「行了，好嗎？耐心女士看上去像是從格蘭特·伍德或者哈維·鄧恩的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她既高又窈窕，長得就像《哦，拓荒者》裡的那些角色——長臉、有稜有角的五官。多爾是心形臉，五官非常均勻而且——」
「哦，只不過是我一個想法嘛，伯尼。」
「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你說了算。不過請你不要再惡聲惡氣，好嗎？我今天很累。」
「抱歉。」
「我大半夜睡不著，在擔心你，然後我又得幫一隻長毛匈牙利波利犬洗澡理毛。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挑戰？匈牙利波利犬和可蒙犬是狗世界裡的嬉皮王。」她捧起玻璃杯，發現裡面空空的，瞪了它一眼，「再喝一杯，要不就回家。我想我還是回家好了。」
我搭地鐵到上城。我沒看報紙，而且也沒人看我。我四下環顧，有點希望可以看到多爾·庫珀偷偷躲在哪個門口，不過沒瞧見。我走回家，朝我的門衛點點頭，他也馬上點了點頭。把我的行蹤報給警察的點頭之交會不會是他？我覺得就是他，同時決定把他今年的聖誕紅包包得少一點。
公寓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我原本寄望於小精靈或許會趁我不在時偷溜進門大掃除，不過他們沒有，可話又說回來，雷·基希曼也沒再次來個大搜查。我開啟電視，第二輪廣告時，我打電話到「湖南奇蹟」訂晚餐。很快送貨小哥就捧了一整袋芝麻涼麵和木須肉等在我門口。我付了賬單和小費以後，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忙著往我所有鄰居的門底下塞選單。
我決定在家安靜地度過一晚。
＊＊＊
電話鈴響時，差不多快十一點了。
我接起電話，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羅登巴爾先生？」
「是我。」
「我連你記不記得我都沒把握，不過前晚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談不上大忙，只不過是陪你走回家。」
「你記得。」
「無法輕易忘記你，多爾。」
「沒錯，你還幫我起了個新名字。我都忘了，因為之後根本沒人那樣叫我。你剛才那句話聽來像米基·斯皮蘭寫的一句話。‘無法輕易忘記你，多爾。’你應該抽根沒濾嘴的香菸，戴頂寬邊軟帽，再放個藍調之類的音樂做背景。」
「一個女歌手，」我說，「大聲唱著《暴風雨天》。」
「或者《輕而易舉愛上你》，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無法輕易……忘記你，’你可以聽到她在背景裡唱著，‘輕而易舉……愛上你’挺不錯的感覺，是吧？」
「挺好。」
「抱歉。你知道我在幹什麼嗎？我在拖時間。我得再請你幫個忙，但怕你回絕。我可以跟你談談嗎？」
「我們不正在談嗎？」
「我是說面對面。我在西端大道和七十二街交會口的咖啡店。如果你過來的話，我請你喝一杯。或者我也可以到你那兒。」
我四下看了看。小精靈沒來過，而我也沒幫他們料理家務。「我馬上到，」我說，「我怎麼認出你？」
「呃，我基本上還是一樣，」她說，「兩天來我沒老多少。我的打扮是不一樣。我穿了——」
「紅色合成皮熱褲和感恩而死的t恤。」
「我會坐在後面的雅座，」她說，「你自己過來看吧。」
維拉·凱瑟（willacather，1873—1947）的作品，描寫早期西部拓荒者的生活。
米基·斯皮蘭（mickeyspillane，1918—2006），美國偵探小說家。
感恩而死（gratefuldead），美國搖滾及迷幻樂隊。